第552章 不打算外嫁

山风依旧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摆。

林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语气坚定的姑娘，心中的震撼如同潮水般涌动，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释然与……敬意。

他忽然意识到，春妮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需要庇护的小妹妹，也不再是那个因单恋而黯然神伤的少女。

她有了自己的主见，自己的规划，甚至敢于选择一条更为艰难却自主的道路。

那份横亘在两人之间多年的、微妙的尴尬与负担，在这一刻，随着山风，悄然散去。

“春妮，”林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春妮回以一笑，那笑容干净而明朗，仿佛冬日山间一抹难得的暖阳。

“借你吉言，”她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履轻快地朝山下走去，没有再回头。

林松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有愧疚，有释然，有钦佩，也有一丝淡淡的、为年少岁月悄然逝去的惘然。

春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回到家中，山间的冷风似乎吹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阴霾，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然而，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院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堂屋里，母亲桂花婶子正陪着一位面生的中年妇人坐在桌边说话，那妇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枣红色棉袄，头上簪着一朵略显俗气的粉绢花，脸上扑着厚厚的粉，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又尖又亮，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桂花妹子，你就放一百个心！这回说的这家，那可是顶顶好的！”媒婆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上的粗瓷茶碗里，“咱们南边小河村的，姓张，家里开着豆腐坊！那张家小子，我见过，浓眉大眼，身板结实，跟他爹学了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家里就兄弟两个，他是老大，底下还有个弟弟在学堂念书，张家说了，要是姑娘嫁过去，立马分家，小两口单过，镇上那间豆腐铺子就给他们经营！这可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春妮丫头过去就是现成的老板娘，吃穿不愁，离娘家也不算远，回来看你方便得很！”

桂花婶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客套笑容，手里搓着围裙边，嘴里应付着：“听着……是挺好，张嫂子您费心了……”

就在这时，春妮推门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媒婆眼睛一亮，立刻止住话头，目光像钩子一样上下打量着春妮，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起身就迎了上来，一把拉住春妮的手，亲热地摩挲着：“哎哟！这就是春妮吧？瞧瞧这闺女，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这手，又细又软，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刚婶子正跟你娘说呢，给你寻了门顶好的亲事，小河村张家……”

她的手有些冰凉粗糙，春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有些不自在，轻轻但坚定地把手抽了出来。

她没有看媒婆那瞬间有些僵住的笑容，而是先转向母亲，喊了声“娘”，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对着媒婆福了福身。

“多谢婶子为我的事操心跑腿，”春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只是，日后我的亲事，就不劳烦婶子再费心介绍了。”

媒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妮子，你……你这话啥意思？可是听差了？张家条件真……”

“我没听差，”春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媒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林春妮，不打算外嫁。”

“不……不嫁？”媒婆傻眼了，连桂花婶子也惊得站了起来。

“不，是要嫁，”春妮纠正道，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嫁人的前提是——男方必须愿意上门。”

“上……上门？！”媒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招婿？！”

“正是，”春妮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要招上门女婿，承接我们林家的门庭，日后若有了孩子，长子必须姓林，若是有人愿意，不介意这些条件，再请婶子上门说合不迟，若是不愿，那便罢了。”

堂屋里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媒婆嘴巴半张着，脸上的厚粉似乎都要惊得掉下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利中带着难以置信：“招……招上门女婿？我的老天爷！春妮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这哪有好人家的儿郎愿意上门的？那不是……那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你……你一个姑娘家，这想法也太……”

太惊世骇俗，太离经叛道。

后面的话媒婆没说出来，但那眼神里的震惊、不赞同，甚至带着一丝看疯子的怜悯，已经表露无遗。

桂花婶子更是被女儿这番话震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死死地盯着春妮，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媒婆见这情形，知道今天这话是彻底谈不下去了，摇了摇头，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带着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惋惜的神情，匆匆说了句“那……那我先回了，你们……再好好想想”，便逃也似的告辞离开了，连桂花婶子下意识地起身相送都没顾上。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窥探，堂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桂花婶子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春妮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而颤抖：“妮儿！你……你刚才说什么？招婿？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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