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真心待你的人自然不惧流言

春妮任由母亲抓着，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心中掠过一丝歉疚，但眼神却依旧坚定。“娘，我没疯，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深思熟虑？”桂花婶子几乎要哭出来，“谁家好好的儿郎有胳膊有腿、有田有地的，会愿意倒插门，当上门女婿？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男方没脸抬头做人，连带着你，还有咱们家，都要被人笑话死！你……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真心待你的人，自然不惧流言。”春妮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声音放柔了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娘，我们家就我和秋霞两个闺女，我若外嫁，您和秋霞怎么办？秋霞还小，等她日后也嫁了，家里就剩您孤零零一个人，我不忍心，招婿上门，我既能留在您身边尽孝，撑起这个家，也能有自己的日子过，这是我选的路。”

“可是……可是这太难了！”桂花婶子眼泪滚落下来，“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娘，可娘不能这么耽误你啊！万一……万一遇不到愿意的人呢？你就这么耽误着？姑娘家的好年华，能有几年？”

春妮抬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决绝，也有豁达：“娘，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若是能遇到不介意这些、真心待我的人，我自然倾心相待，与他好好过日子，若是遇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酸：“那也是我的命，我便自己梳头，做个老姑娘，守着您，守着这个家，等日后年纪再大些，若还想有个依靠，就去抱养一个孩子，抚养成人，让他姓林，给咱们林家延续香火，总归，不会让您晚年无依，也不会让咱们林家断了根。”

“你……你……”桂花婶子听着女儿这一番惊世骇俗却又条理清晰、仿佛早已将一生都规划好的话语，只觉得心如刀绞，又震撼莫名。

她想反驳，想劝解，可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明亮、写满了坚定与担当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大女儿，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没了爹，她就努力学着像个大人一样帮衬家里，照顾妹妹。

如今，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这个没用的娘，竟然连自己的终身幸福都赌上了，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巨大的心疼与无力感淹没了桂花婶子，她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坐在了凳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她才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看着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面前的女儿，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痛，有骄傲，也有认命。

“算了……算了……”桂花婶子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娘……娘说不过你，只是妮儿，这条路太难走了，你要想清楚……万一，万一你日后改了想法呢？”

春妮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膝上，像小时候那样。

“娘，我不会改的，”她轻声说，语气却比任何誓言都坚定，“这就是我想要走的路。”

桂花婶子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乌黑的发丝，眼泪又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春妮的发间，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的女儿了。

或许，就像女儿说的，真心待她的人，不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或许，老天爷会开眼，给她的春妮一个不一样的、却依然能幸福的未来。

又或许……她不敢再想下去。

油灯静静燃烧，将母女相依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屋外，是深冬凛冽的夜色；屋内，是一个少女用自己全部的勇气与决心，为自己、为母亲、为这个家，劈开的一道惊世骇俗却无比坚定的未来之路。

这条路注定荆棘遍布，但此刻，在母亲温暖的膝头，春妮的心中，只有一片澄澈的释然与无畏的平静。

大年初二，天公作美，难得的冬日暖阳洒遍青石镇。

按照习俗，正是出嫁女儿回门、亲朋相聚的好日子。

林家的院子里比平日更加热闹，王氏一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春兰帮着王氏一起掌勺，林苗跟秋菊帮着打下手，煎炒烹炸的香气弥漫开来。

堂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林老二、周悍、林柏、林松几个男人坐着喝茶闲聊，林桑和小满这两个孕妇则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上，旁边放着热腾腾的红枣茶。

孩子的笑闹声不时传来，康哥儿在大门口由方嬷嬷看顾着正跟附近几个小孩子玩的热闹。

这是旧岁与新年交替的时刻，过去一年的辛劳与收获，新一年的期盼与筹划，都在这样团圆的氛围里酝酿、发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新一年最重要、也最牵动人心的大事——林松赴考。

王氏给儿子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红烧肉，眼里满是骄傲与期待，开口道：“松哥儿，这眼瞅着没几个月就要开考了，娘也不懂那些学问上的事，就听你姐说，考举人比考秀才难得多，也麻烦得多，你给咱们仔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要去哪里考？得考几天？”

一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松身上，林松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他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少年郎，面容清俊，眼神沉稳，经过书院系统的学习和这些年的历练，言谈举止间已有了读书人特有的从容气度。

“爹，娘，姐夫，姐姐，大哥大嫂，”林松先环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考举人，确实比考秀才要复杂许多，也正式得多，按照朝廷规制，咱们省的生员考举人，需要去省城的贡院参加‘乡试’，也就是要去江宁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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