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郭芙（3）

赶往桃花岛需要坐船.

但近来风浪大不宜出海，船家约定好明日送客人离开。

郭靖夫妇俩计划在码头附近寻一家客栈落脚。

郭芙素来爱热闹，挑来选去，选了一家最热闹的客栈。

拖油瓶没有选择权。

杨过目不斜视，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走了进去，对周围人异样的视线毫不关注。

倒是郭芙受不了，小女孩脸皮薄又爱面子，当即装作不认识杨过，刻意躲远了两步。

假清高。

杨过心底暗自冷哼一句，等着郭靖付了钱选了房间之后，杨过脚步不停，径直走进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客房。

头也不回。

背影瞧着倒像是生了闷气。

郭靖多看了一眼，暗地记在心里。

......

午饭是在酒楼吃的。

郭芙吃多了觉得不舒服，也不想睡觉，于是翻出自己包袱里鸡毛毽子，领着大武、小武到后院玩。

三人围着毽子追闹嬉笑，动静不小。

杨过多日以来没睡过安稳觉，刚躺下不久就被吵醒，听着窗外的笑闹声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忍无可忍。

猛地推开窗户，杨过朝着小后院扬高了声音，

“能不能小声点？”

毽子应声掉在地上，好好的兴致被无端打断，郭芙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气。

她对着窗内扬了扬拳头，以示威胁，“又不是你家。”

杨过瞪着下面有恃无恐的三人，“也不是你家。”

讨厌的小乞丐。

郭芙捡起旁边的小石子，朝着倚在窗台的杨过砸了过去，

“但我爹娘付钱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

谁付钱听谁的，理所应当。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

这四个字像根刺，反反复复在杨过心头冒出来，扎得他满心憋屈。

以至于躲闪不及被石子砸到了额角，瞬间鼓起一个红通通的小包。

杨过又气又闷，狠狠一把拉上窗户，企图将外面的嬉闹声隔绝在外。

可客栈木屋简陋，根本没什么隔音效果。

郭芙也被气着了，把毽子踢得清脆落响，还不忘和自己的玩伴强调，

“大声点，给我气死他——”

可恶！

杨过愤愤捶了两下床板，直挺挺地倒下去，偏偏拿罪魁祸首没什么办法，只能自己跟自己怄气。

翻身抓起枕头死死捂住耳朵，勉强逼着自己闭目补眠。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连晚饭都没出去吃，只恍惚间听见郭靖说要去买一身衣裳。

小乞丐买什么衣裳？

只怕多在成衣店门口逗留一会儿，都会被店家轰走，嫌他脏乱的模样影响生意。

杨过带着一肚子闷气沉沉睡去，直到后半夜硬生生被饿醒。

......

腹中饥饿难耐，杨过彻底睡不着了，打算去后厨重操旧业，偷点吃的。

转眼却发现，自己床边多了一套崭新的短打布衫。

隔壁床的武家兄弟俩已经睡死过去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回荡在屋内，两人身上都整整齐齐地穿着一身新衣。

所以这是给他的？

杨过盯着那套布衫犹豫片刻，最终没忍住穿在身上试了试。

这一试又有些脱不下来，干脆走出去，想找个月光好的地方晒一晒新衣。

结果刚走到栏杆边，夜色树影晃动。

杨过抬眼间，只看到一道红衣的身影立在不远处，隐在月色阴影里模模糊糊。

乍一看像极了夜半出没的女鬼。

“鬼啊——”

杨过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险些从二楼栏杆翻了下去。

郭芙见状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拽了他一把。

结果就是两人一起摔倒在二楼廊道的地面上。

接连受惊，接连受气。

此刻又平白摔了一跤，杨过又惊又气，“你故意的?!”

“你才故意的，”

郭芙又气又委屈，揉着摔疼的胳膊，“我有病啊，半夜不睡觉跑来吓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就是想出来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结果武家兄弟俩睡着了没找到人，她爹也不知道去哪了，没想到被这个小乞丐撞见了。

“都怪你，”

低头看向自己被拉扯得破了边角的红裙，郭芙满眼心疼，语气满是懊恼

“我娘给我新做的裙子，全坏了，早知道让你摔死算了。”

杨过顾不得计较她咒自己死的恶语，也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上，果然刚换的新衣服也破了个洞。

倒霉。

杨过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脑袋跟不上五官，只听见她碎碎的念叨和抱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还有些得理不饶人。

等声音停下来的时候，忽然有样东西直直砸在他脑袋上。

硬硬的，圆圆的。

杨过睁眼看了看，是个被扔在地上的馒头。

“爱吃不吃。”

郭芙惦念着自己的裙子，扔下东西转身就走，临走前还趁机踹了他一脚。

杨过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被踹到的小腿，目光落在地上沾了灰的馒头身上。

心里笃定她绝对是故意的。

毕竟晚上不可能只吃了馒头。

只是他在大小姐这里的待遇只配得上这个。

奢侈，浪费粮食。

肚中实在饥饿。

杨过懒得折腾，还是把沾了点灰的馒头捡了起来，一口一口往嘴里干塞着。

正啃着硬馒头，月光下忽然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杨过眼睛发亮，艰难地咽下喉管里的食物。

在那人影闪烁的下一瞬，及时喊了一声，“义父—”

黑影闻声，转瞬便落在了他身前。

......

黄蓉点亮屋里油灯。

暖黄光晕漫开，一眼就瞥见女儿裙摆上明显的撕裂痕迹。

“芙儿，夜里不安全，怎么还四处跑动？”

她眉头微蹙，对自家女儿的本性十分了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嗔怪，

“你又去找他麻烦了？”

郭芙懊恼地揪着裙摆。

本来是打算的。

那个馒头她特意放在窗户边上吹了好久的冷风，又干又硬像是石头一样，正常人都吃不下去。

郭芙本来是特地拿去施舍杨过，想看他出丑的。

结果事与愿违，好戏没看到，折损了一条裙子和一个馒头。

郭芙失望极了，耷拉着眉眼也不想解释，只是嘟囔着，

“娘亲，困了。”

说着身子一歪就倒在床榻上，蹬掉鞋袜就要往被窝里钻。

黄蓉眼疾手快把人拎住，“先洗漱——”

沾水的帕子敷在脸上，郭芙晃了晃脑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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