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雷震九霄
大殿东北角。
陈泽蹲下身,目光扫过脚下的每一寸地面。碎瓦、枯叶、板结的泥土,以及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几根杂草,规规矩矩地长着,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地砖。
笃、笃、笃。
实心的,没有空洞感,更没有机关暗格被触发的震动。他换了个位置再敲,往左移了两寸,继续。
笃、笃、笃。
一样。
陈泽把周围半丈范围内的地砖全敲了一遍,脚后跟磕了磕墙根,甚至把半面残墙上残留的几块砖也抠下来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把残图摊在膝盖上又核对了一次。
位置没错啊、
“记载错误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了,张山师父守护了这张图一辈子,祖师也没有必要诓骗张山师父,更何况残图上那些经脉似的纹路,本身就是障眼法。
那问题出在哪?
如果传承真的埋在这个位置,几十年来没被人找到,只能说明一件事。
不是找不到,是看不到。
他往后又退了两步,重新打量整个东北角。破败的墙根、散落的砖瓦、长了苔藓的地面。这片废墟被人搜刮过不止一轮,但凡露在外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可要是传承被藏在外人根本无法感知的地方呢?
陈泽蹲回去,把东北角最中心那块区域的地砖一块一块撬起来。没有工具,就拿破锋刀的刀尖当撬棍,刀锋插进砖缝,手腕一翻,青砖翘起来,拎开。
砖下面是土。
湿漉漉的黄土,带着山林里特有的腐殖质气味。陈泽伸手拨了一下,指尖碰到一条蚯蚓,那虫子被光照了个猝不及防,扭着身子往土里钻。
他开始往下挖。
没有铲子,就用手刨。蛮象烛骨淬炼过的手指比铁锹好使,五指扎进泥土里,整把整把地掏出来。
一尺,两尺,三尺。
坑越来越深,陈泽整个人半蹲在里头。
六尺。七尺。
还是土。
到了一丈深,陈泽终于站在坑底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天被坑壁框成了一个方块。
他爬上来,坐在坑沿上,两条腿耷拉着,脑袋里在过筛子。
方位对了,深度也够了,可什么都没挖到。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顿了。
当初张山师父死的时候,后背什么都没有,他运转八极拳的内劲,隐藏在张山师父皮肤上的纹路这才显现出来。
八极拳的内劲吗?
传承的载体如果跟残图一样,设置了只有运功才能感应到的辨识机制呢?
八极拳的内劲从丹田调起,沿着经脉灌入四肢,再从掌心和脚底往外送。化劲层次的内力穿透皮肤向外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的感知网。
坑底那片被他刨松了的泥土下方,一种只有内劲才能捕捉到的微弱共鸣,像敲了一口大钟之后,钟壁余韵未消的那种嗡嗡。
若有若无。
陈泽蹲下去,两手按在坑底的泥面上,加大内劲的输出量。
那股共鸣变得清晰了三分。
偏了,自己刚才挖偏了。
他横着刨了两尺,手指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陈泽把周围的土扒拉开,露出几块排列齐整的青砖。这些砖埋在一丈深的土底下,尺寸比地面的地砖小了一圈,颜色更深,表面打磨得光滑,不像建筑用材,倒像是特意烧制的盒子构件。
他把几块砖全抠出来,逐一掂量。
第一块,正常。
第二块,正常。
第三块……
手腕微微下沉了一截。
不对,这块砖比前两块重了至少半斤。
陈泽把它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两遍,外观跟其他砖没有分别。
他运了内劲的手指弹了一下砖面,回馈的震感发闷,里头有东西。
空心砖?不,是实心的,但里面包着别的材质。
陈泽握住这块砖,手上的劲道往上加了三成。
咔。
砖面出现一道裂纹。他换了个方向继续施力,裂纹沿着对角线延伸到了另一端。再加。
咔嚓。
砖壳碎成四瓣,从掌心滑落,露出了里面裹着的两样东西。
一块玉牌,一本薄册子。
玉牌不大,两指宽,拇指长,通体暗青色,触手温润,质地在陈泽接触过的所有玉石里排得上号,正面刻着三个字。
雷震院。
字体古朴端正,一笔一画刻得极深,填了金粉,虽然被封存了几十年,金色依旧没有剥落。陈泽翻过来,背面也有字。
玄天宗。
三个字比正面的更大,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含糊的肃杀劲头。
玄天宗?
陈泽想起刚才被他用麻骨散撂翻在地的采药队。
“……不会吧。”
陈泽的嘴角抽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从胃底往上翻。
这叫什么事?
陈泽没急着想这茬,先把薄册子打开。
封皮是油纸裹的,防水做得很足,翻开之后里面的纸张保存状况出乎意料地好,字迹清晰,墨色浓淡如新。
首页没有名字,没有署名。起笔第一行写的是:
“吾乃凌虚第一代掌门关山越,原玄天宗雷震院院主。”
陈泽的手指在这行字上按了两息。
往下看。
“雷震院传承百年,历任院主均为宗门柱石。吾于四十二岁接掌院务,任职七年,潜心修炼,从未与人结怨。然宗门内斗日烈,奸人勾结外敌,设计陷害,诬吾私通魔门、盗取宗门禁术。宗主受蒙蔽,下令拿办。吾不愿兄弟阋墙,更不愿雷震院数代心血毁于内斗之中。遂携亲传弟子七人,夜出宗门,隐姓埋名,另立凌虚。”
陈泽翻页。
“凌虚非吾所愿,雷震院才是根基。”
这一行字的笔力比前面重了三分,墨迹浸透纸背,写字的人落笔时手上用的力气远超正常。
“吾此生恐无力重返玄天宗,然雷震院的传承不可断绝。此册所录乃雷震院立院根基,雷震九霄决,可修炼雷震真气,入真气境门槛。”
真气境。
陈泽的瞳仁缩了一线。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详细记载了雷震真气的运转法门,经脉路线画得极为精密,注释密密麻麻地挤在旁边,有些地方还用朱笔标了重点。
最后一页的笔迹与前面不同,潦草了许多,像是匆忙间补上的。
“雷震心法与宗门中对应之武技秘籍相辅相成,方能事半功倍。雷震院武技存于玄天宗藏经阁。吾冀望后世传人,若有能者,可持此玉牌归宗,重开雷震院,光复旧门!”
最末一行落款只有四个字:关山越留。
陈泽把册子合上,捏着那块暗青色的玉牌,拇指在“雷震院”三个字上来回摩挲。
玄天宗。
凌虚派的祖师爷,原来是从玄天宗出走的。
张山师父的师父的师父……追根溯源,陈泽这条传承脉络,根子扎在玄天宗。
那个他刚揍了一顿的门派。
陈泽咂了咂嘴,有股子哭笑不得的味道在舌根上打转。
不过,那个五师兄到底是玄天宗哪个院的,万一就是雷震院……不对,雷震院几十年前就随着关山越出走散了,院门里应该早就不存在了。
陈泽把玉牌贴身收好,册子塞进行囊最内层的夹袋里,拍了拍身上的泥,从坑里翻上来。
站在大殿废墟中央,他把册子上的第一页心法又默念了两遍。经脉路线已经记住了,运转法门的关键节点也刻进了脑子里。
真气境。
化劲之上的境界,整个江都城都没人摸到门槛的层次。
他本以为这条路会很难走,没想到传承直接跳到了眼前。
但册子上写得明白,雷震心法配合玄天宗藏经阁里对应的武技秘籍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这意味着他迟早得去玄天宗走一趟。
呵。
陈泽嘴角扯了一下。
先不急。手里有了心法,在哪练不是练?先把雷震真气入门,摸到真气境的边再说。等到了那一步,带着玉牌上门拜访,底气也足一些。
陈泽收拾好行囊,沿着来路原路返回。经过校场废墟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长满野花的演武台。
黄的粉的白的,开在碎石和断木之间,不知今夕何夕。
“关老前辈。”陈泽对着那片废墟拱了拱手,声音不高,“您的东西,我收到了,玄天宗我回去的,您老安息。”
风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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