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百山玄天
陈泽把坑填了回去,碎砖、泥土一层一层压实,最后抓了把枯叶洒上去,跟周围地面看不出差别。
他顺着来路往山下走,松针厚厚地铺在脚底,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日头偏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呈橘黄色,打在半山腰那片裸露的岩壁上。
远远的,陈泽就看见了那群人。
玄天宗的采药队还在原地,五师兄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不太好。边上围了七八个弟子,有几个身上还带着麻骨散没彻底散尽的僵劲,动作发硬。
陈泽的脚步声传过去,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气氛凉了一截。
几个恢复得快的弟子本能地往五师兄身前挪了两步,手按在兵器上。
陈泽没绕路。
他就沿着原来那条小径直直走过去,跟这群人的距离拉到二十步的时候,放慢了脚速。
“咳。”
陈泽清了下嗓子,停下来。
那群弟子绷得更紧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小个子,握刀的手都在抖,也不知是麻骨散的余劲还是别的原因。
陈泽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你们是玄天宗哪个院的?”
五师兄皱了下眉,没接话。
旁边一个高个弟子替他答了:“山艮院。”
山艮院。
陈泽点了一下头。
行。
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那就没什么尴尬的。
“问问而已,别多想。”陈泽抬脚继续走,路过那群人的时候侧了下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再碰上。”
五师兄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搭腔。
陈泽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之后,那群弟子才松了口气。
“五师兄,他什么意思啊?”小个子弟子把刀插回腰间,手心全是汗,“以后还能碰上?这是威胁吗?”
“要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用得着放话?”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接了一嘴,眼神还盯着陈泽离开的方向。
五师兄哼了一声,从石头上跳下来。
“怕是打听到咱们玄天宗的名号,心里犯怵了。”五师兄揉着发麻的肩膀,声调压低了三分,“不然上山时那副拿人不当回事的样子,下山倒主动搭话?装什么装。”
这话一出,好几个弟子跟着附和。
“就是,化劲而已,玄天宗算不得什么。”
“五师兄一只手能打他两个。”
“那你刚才怎么不上?”
“……我那是麻骨散没过劲。”
叽叽喳喳的声音被山风搅碎了。
陈泽走在下山的路上,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调笑,没回头。
爱怎么想怎么想。
反正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在玄天宗碰面。到时候这帮人脸上的表情,想想就有意思。
……
老郑家酒馆。
“住一个月?”老郑搁下手里的抹布,眼睛亮了。
“嗯。”陈泽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这些够吗?”
老郑飞快地把银子揣进怀里,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够了够了,后院东厢那间最清静,被褥今天就给你换新的,一日三餐我让灶上多加个菜。”
“不用加菜,清静就行。”
“好好好,保管清静,保管清静。”
陈泽提着行囊进了东厢房,关上门,把窗户也合上,只留了一条指宽的缝。
行囊解开,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破锋刀靠墙放着,连弩和毒具卷在油布里塞进床底,几瓶药粉用布条层层裹好。
最后取出来的是那本薄册子。
陈泽盘腿坐在床上,把册子平铺在膝盖上,翻到记载雷震九霄决的那几页。
心法图,整套运转法门从丹田起手,走任脉上行至膻中,在此处分出两条支路,一条走手三阳入双臂,一条逆督脉上行百会再下沉至涌泉。
雷震九霄决的气行路线复杂三倍不止,经脉交汇处设了好几道关卡,每过一道关,内气的质地就要被压缩提纯一次。
陈泽花了两天时间把整套路线背得滚瓜烂熟,第三天开始试着运转。
那股气从涌泉回到丹田的一刻,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是酥麻。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板,每一条经脉都在嗡嗡作响,像有电流在里面窜。
持续了三息便消退了。
丹田里静悄悄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雷震九霄决:入门(1/500)。
入门了!
此后,陈泽每天卯时起床,先花一个时辰把八极拳从头到尾打一遍,拳架、桩功、内功心法,一步一步校正,将自身的八极拳和桩功打磨到圆满境界,自身境界也定格在了化劲后期,唯有将雷震九霄决入门后,才算是彻底进入化劲巅峰。
这就是中下功法和上乘功法的区别。
陈泽翻看雷震九霄决,发现入门心法其中还有一个匹配的枪法,贯雷枪。
但册子里没有这门枪法的任何记载,一个字都没有。
陈泽把册子前前后后翻了三遍,连封皮夹层都摸了,干干净净。
他靠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宗门中对应之武技秘籍……”
关山越在最后一页写得明白。雷震院的武技存在玄天宗藏经阁里。当年他带人出走的时候,只带了心法。
这就是说,要想把雷震九霄决练到位,光靠这本心法是不够的。
陈泽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墙壁,该去玄天宗了。
片刻后,他坐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
百山城。
陈泽骑着从山下马市换的那匹棕马,走了三天半。
还没进城,远远就看见了城墙。
不是江都城那种灰扑扑的、年久失修的城墙。百山城的城垣高逾五丈,青石砌面齐齐整整,箭垛和望楼一字排开,城头站着的兵卒穿的甲也比江都的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护城河宽得能并排跑四条渔船,水流湍急,泛着青白色的浪花。
进了城门,他勒住马,四下打量了一圈。
主街用的是条石铺面,三丈来宽,两侧商铺的门脸一个比一个气派。绸缎庄、药材行、武器铺、丹药阁,招牌用的全是鎏金大字,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练过。
街上跑的马车比人多。
有几辆车顶上插着旗帜,绣着各家宗门武馆的名号,路人见了主动让道。
茶馆门口坐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一边喝茶一边聊得唾沫横飞,手里比划着拳脚招式。
对面酒楼三层高,飞檐斗拱,二楼雅间的窗户开着,丝竹声隐隐传出来。
陈泽把马拴在路边桩子上,买了个烧饼边啃边走。
跟江都城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光是从城门走到这条主街,他就感知到了不下七八个化劲层次的气息,混在人流里,跟赶集似的。
在江都城,化劲等于横着走。
在这儿,化劲满街都是。
陈泽啃完烧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向路边一个摆摊卖草药的老头打听。
“大爷,玄天宗的山门怎么走?”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去参加入门会的?”
“入门会?”
“玄天宗三年一度收弟子。”老头努了努嘴,指着街对面告示墙上贴的一张红纸,“前天刚贴的告示,后天开始选人。这几日城里多了不少外地来的练家子,你是第六个跟我问路的了。”
陈泽走到告示墙前看了一眼。
红纸黑字,写得工工整整。
玄天宗入门选拔,三年一开。年龄不过二十五,修为不低于化劲,凡本省及邻省籍贯者均可报名。报名地点在南门外的大校场。
三年一开?
赶得还真是时候。
他正琢磨着,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方脸,眉毛浓,体格壮实,穿一件半旧的灰色武服,腰上别着一柄制式直刀,气息沉稳,化劲不假。
“兄弟也是去玄天宗?”对方主动搭话,语气挺热络,“我叫张晨峰,百山城本地的。”
陈泽扫了他一眼。
掌心有茧,虎口磨得发亮,站的位置自然而然避开了陈泽出手的角度,是个有实战经验的。
“陈泽。”
“陈兄弟想进哪个院?”
“都有什么院?”
张晨峰眼睛一亮,摆出一副“问对人了”的架势,扳着手指头说:“玄天宗总共七个院。天乾院主修霸道真气至刚至阳,地坤院真气沉厚内敛,持久不衰,日离院修炼烈阳真气,月坎院擅劲力如水,杀人无形,泽兑院学的是黄春丹术,风巽院讲究身法轻灵,山艮院横练肉身,铸造金刚不坏。七个院七套心法,侧重全不一样。”
七个。
陈泽觉着不对。
八卦对应八个方位,少了一个。
“不是八卦吗?”他问,“怎么只有七个?”
张晨峰一拍大腿:“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本来是八个,还有一个叫雷震院。几十年前院主带着人跑了,听说是犯了什么事被宗门追究,连夜逃出去的。打那以后雷震院就废了,心法功法全断了档,现在玄天宗只有七个院。”
陈泽垂着眼,拇指在袖子里摸了一下贴身放着的暗青色玉牌,“雷震院”三个字硌着指腹。
关山越的说法是被诬陷,主动离开的。
玄天宗的说法是犯了事被追究,连夜跑的。
两边各说各话。谁真谁假,几十年前的事,死无对证。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雷震院的心法早已消失,整个玄天宗都这么认为。
而自己手里,捏着可能是天底下仅存的雷震九霄决。
陈泽抿了下嘴角。
“走吧。”他拍了拍张晨峰的肩膀,往南门方向迈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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