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冤家路窄

南门外大校场，人流如织，汗臭混着跌打药酒的味道在热空气里发酵。

三丈高的木制牌楼上，挂着玄天宗的黑底金字大旗。随风扯动，猎猎作响。

陈泽停在牌楼三十步外犹豫不决，真进去？

之前大宝山半山腰，他刚把玄天宗山艮院的几个弟子按在地上摩擦，麻骨散的余味连风都没吹散。自己跑到人家地盘上参加入门考核，现在过来参加考核，不会撞见那个五师兄吧？

不过想了想，玄天宗这么大，应该没那么巧。

手掌隔着布料摸了胸口的硬纸壳，巡抚陆青山的无始宗推荐信安安稳稳贴着肉，进不了玄天宗，还可以去无始宗。

“陈兄弟，怎么停了？”张晨峰在旁边抹了把额头的汗，粗壮的胳膊撞了过来。

“这玄天宗的门槛很高啊。”陈泽视线越过牌楼，看向里头排起的三条长龙。

“理所当然的事情，百山城这地界的三大宗之一，除了无始宗和太和宗外，也就是玄天宗最强了。”张晨峰大笑着，伸手拽住陈泽的袖子往前扯，“来都来了，总得试试，陈兄有入宗的介绍信吗？”

陈泽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嘟囔一句：“无始宗的倒是有。”

张晨峰没听清楚，拉着陈泽往里走。

报名处分左右，左边铺着红毯，捏着介绍信的世家子弟从那边走。两旁的杂役端着茶水伺候。

右边用木栅栏圈出一块空地，密密麻麻挤着几百号散修。

两人钻进右边的队伍。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烫。

陈泽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百山城地处南北要冲，比江都城繁华十倍不止，繁华之下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排队的这些汉子身上满是刀疤，血腥味散不去。朝廷连年征战，地方官府压榨，底层武者为了寻个靠山，全把玄天宗当成了救命稻草。

张晨峰在旁边喋喋不休，分享着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听闻这次玄天宗广开山门，是因为前线战局吃紧，宗门被朝廷强行征调了一批高手。内门空虚，急需新鲜血液补充。”

陈泽听在耳中，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难怪选拔搞得如此声势浩大，连街边卖菜的老农都清楚内幕。宗门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是朝廷运转体系中的一个消耗零件。大规模招新，背后透着人命填补战场的窘境。大蓝王朝这座大厦，底座烂透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负责核验的玄天宗执事坐在长案后，身穿灰袍，眼皮耷拉着。长案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张晨峰走上前。执事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两指顺着小臂骨往上一捋。骨骼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化劲中期。骨龄二十。过。”执事扔出一块木牌。

轮到陈泽。

他上前一步，把手腕递过去，执事干枯的手指搭上腕骨。那一刻，陈泽察觉到一股尖锐的气流顺着经脉刺入，游走一圈后退去。

指腹生满老茧，用力捏了捏。老者的手指停顿了半息。

“化劲后期？骨龄不到二十。”执事的眼皮抬起一半，看了陈泽一眼，“底子打得挺扎实。过。”

丢来一块泛着青色的木牌。

张晨峰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没看出来，兄弟修为比我高。待会只要根骨测试过关，十拿九稳。”

穿过前坪，入眼是一座宽阔的石砌擂台。擂台被木栏隔成五个区域。

每个区域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测骨石。排队的人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石头上。

“到了最后一关。”张晨峰看到这一幕，语速加快，显得亢奋，“看根骨。”

陈泽看着那些泛着微光的测骨石：“有讲究？”

“讲究大了。”张晨峰指着最左边亮起微弱白光的石头，“玄天宗定下的规矩，根骨分五档。下等、中等、上等、顶级、完美。这东西看的是你肉身对天地之气的亲和度，也就是真气境的潜力。”

“那亮白光是什么级别？”

“中等。”张晨峰砸吧着嘴，“下等不发光，中等白光，上等是青光。要是能测出上等，直接进内院当亲传。中下等只能等待内部评判，看考官心情，或者去外门做杂役。至于顶级和完美……那就不是人，是天生的怪物。玄天宗十年也碰不到一个。”

张晨峰搓着粗糙的手掌，眼底发亮。

队伍缓慢前移。

陈泽站在人群里，视线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观察前方负责分流的考官。

视线扫到第三个分流通道时，陈泽的脚步卡住了。

灰衣，短靴。腰里挂着一个刻着“艮”字的铜牌。那张脸，方正。

山艮院，五师兄？

不会这么巧吧？

陈泽停住脚，把头顶的斗笠往下压了压。阴影盖住大半张脸。

得撤，今日不宜出门！

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准备从木栏的缝隙里绕出去。大不了走回客栈拿包裹，直奔无始宗。

前方的队伍偏偏在这时散开。前面几个测试完的人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把陈泽和张晨峰前面的空地彻底让了出来。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去三号台！”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顺着热风飘过来。

张晨峰转头，他大喜过望，反手一把薅住陈泽的袖子，力气出奇的大，直接把陈泽往前拽。

“陈兄弟，走！到我们了！”

陈泽被张晨峰拽着，不得已只能跟着往前走，他将斗笠压得更低，垂着眼帘。

到了跟前。

五师兄手里拿着册子，头也没抬，抓起毛笔：“名字，籍贯。”

“张晨峰，丰越县！”张晨峰中气十足地报上名号。

五师兄飞快记下，毛笔往测骨石上一指：“手放上去，把内劲灌进去。”

张晨峰沉下气，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一掌拍在石头上。

测骨石嗡地响了一声，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不算浓郁的白光。

“中等偏上，去那边等候区候着。”五师兄挥挥手，语气不咸不淡。

张晨峰喜不自胜，冲陈泽挤了挤眼，屁颠屁颠地跑向等候区。

测骨石前只剩下陈泽。

五师兄把张晨峰的名字划掉，手腕悬在半空，半天没听见下一个人报名字。

“哑巴了？名字！”五师兄抬高了音量，眉头收拢，视线从册子挪到面前这人的身上。

灰色的劲装。腰里插着一把眼熟的破锋刀。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斗笠。

五师兄一把撤掉陈泽的斗笠，骂道：“大白天的装什么呢。”

结果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你……”五师兄舌头打结，声音卡在喉咙里，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荒谬和震惊皱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陈泽那张脸，憋了半天，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两个极具爆发力的汉字。

“卧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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