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一封传信
五师兄的表情精彩极了。
嘴巴张着,眼珠子在陈泽脸上来回刮了三个来回,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陈泽的头皮发紧。
他盯着五师兄那张由震惊逐渐转变为复杂的面孔,脑子里飞快得思索应该怎么办。
完犊子了。
张晨峰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回来,肩膀搭在陈泽后背上,脑袋探过来,一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弹来弹去,“陈兄弟,你认识山艮院的李师兄?”
陈泽摇头。“不认识。”
张晨峰哦了一声,压低嗓门:“李煜,山艮院五师兄,他祖父李长涛可是玄天宗的长老!在宗门里头说话厉害着呢。”
陈泽的嘴角抽了两下。
长老的孙子。
自己还没进玄天宗的门,就把人家长老的孙子按地上擦了个来回?这叫什么事?
李煜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也同样紧张。
这家伙来这里干什么?对了,是来加入宗门的,这家伙加入宗门,不会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吧?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空气黏稠得能拉丝。
李煜率先移开了视线。他把毛笔在砚台边上刮了两下,重新蘸墨,语气硬邦邦的:“名字,籍贯。”
装不认识。
陈泽领会得很快。这事传出去对李煜没半点好处,堂堂山艮院五师兄、长老的亲孙子,被一个连宗门都没进的散修用毒粉撂倒,说出去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山艮院的脸。
“陈泽,江都城。”
李煜的笔顿了半拍,写“泽”字的时候多添了一笔,墨迹歪了。他把册子往旁边一推,下巴朝测骨石的方向偏了偏。
“去测。”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咬碎后槽牙的闷劲。
陈泽没多留,迈步走向测骨石。
那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头立在台面正中,表面打磨得光滑,隐隐泛着一层油亮的包浆。不知多少人的手掌在上面按过,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陈泽把右手贴上去。
石面冰凉,触感介于玉和铁之间。他调动内劲,化劲后期的气血顺着掌心缓缓渗入。
测骨石嗡了一下。
白光亮起来。
不算浓,也不算淡,中规中矩地罩在石面上,像一盏没加足油的灯。
“中等。”负责记录的另一名执事扫了一眼,在册子上划了个记号,扔过来一块灰色的号牌,“等后日二轮评测。”
陈泽把号牌揣进怀里,走向候选区。
张晨峰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这家伙满脸红光,嘴咧得能塞进去半个馒头,见陈泽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陈兄弟!我上等!上等根骨!”张晨峰的声音压都压不住,整个人亢奋得原地蹦了两下,脚底板震得旁边候选区的人都侧目看他。
“恭喜。”陈泽点了下头。
张晨峰喜滋滋地搓着手,忽然注意到陈泽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中等也不差啊。”张晨峰收了笑,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二轮评测武院的院主都会看你的资料,说不定就会看中你的。”
陈泽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怕是进不去了。”
“啊?”
陈泽没重复。他往南门外的方向瞥了一眼,李煜坐在长案后头正在给下一个人登记,后脑勺对着这边,脖颈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二轮评测里头,要是李煜从中作梗,能通过才怪了。
张晨峰看陈泽的脸色越来越沉,以为他是因为根骨不够好而失落,一拍大腿站起来。
“走!别垂头丧气的,今天我请客!我张晨峰穷归穷,请兄弟喝顿酒的银子还是有的!”
陈泽被他连拉带拽地出了大校场,两人沿着南门大街走了百来步,钻进一家门脸不大老馆子。
店里人不少,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多是来参加入门选拔的外地武者,三五成群地喝着粗酒,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张晨峰要了一坛本地的苦荞酒和四碟下酒菜,倒满两碗,端起来碰了一下。
“干!为我的上等根骨!”
陈泽跟他碰了碗,灌了一大口。苦荞酒后劲猛,一线火辣从喉头烧进胃里。
两碗酒下肚,张晨峰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他这人爽利,什么话都往外倒,陈泽也乐得听,俩人更数落了起来。
“对了,”陈泽搁下碗,用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花生米,语气漫不经心的,“玄天宗不是八卦对应八个院吗?雷震院没了这么多年,就没人找过那套心法传承?”
张晨峰的嘴巴正叼着一块酱牛肉,听到这话,嚼了两下咽了,凑过半个身子,左右瞄了一圈,压低声音。
“你还真问到点上了。这事儿外人知道的不多,我可听了点风声。”
他又灌了口酒壮胆,舌头顺溜了些。
“玄天宗现任宗主姓秦,单名一个渊字,据说当年雷震院的事,他老人家后来查过。”
“查过?”
“嗯。结果你猜怎么着?”张晨峰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度,几乎贴到陈泽耳朵根儿上,“我听说,宗主查完之后发了好大的火,得知雷震院的老院主是被冤枉的,要找回老院主。”
陈泽转着碗沿的手指停了。
“找到了吗?”
“没有。”张晨峰摊手,“几十年了,雷震院的人跑出去之后改名换姓,上哪儿找去?听说宗主为这事念叨了好些年,每逢开宗门议事会一提起来就叹气。后来渐渐也不怎么提了,大伙儿都当这事翻篇了。”
陈泽端着酒碗没动。
宗主知道雷震院是被冤枉的。
这个消息比测出上等根骨还让他心里踏实。
既然宗主有心为雷震院平反,那自己作为雷震院的传承弟子,带着关山越留下的玉牌去叩门,至少不会被当场砍了。
可万事怕个万一,如果陷害雷震院的人还在玄天宗,那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泽喝了口酒,酒液在舌根上打了个转。
保险起见,不能直接亮牌上门。得先试探。
“怎么突然问这个?”张晨峰嚼着花生米,满脸好奇。
“随便问问。”
张晨峰没多想,继续埋头对付那碟酱牛肉。
夜里,陈泽回到客栈,关上门,从行囊里取出暗青色的玉牌。
他把玉牌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找店家借了纸墨,把玉牌正反两面的字样和纹路一笔一划地拓印下来。
拓印完成后,他又写了一封短信。措辞斟酌了半盏茶的工夫,改了三遍,最后定稿。
信的内容很简单,凌虚派末代弟子,持雷震院关山越掌门遗物,欲归宗认祖。附玉牌拓印。落款没写名字,只盖了一个用刀尖刻的“震”字。
石投水中,且看波纹。
翌日清晨,陈泽找了个跑腿的信差,花了二两银子,把信送往玄天宗山门。
信差是个腿脚麻利的半大小子,接钱办事,二话没说骑上驴就跑了。
……
玄天宗。
午后的阳光穿过议事殿的雕花长窗,在青石地面上铺开几片方方正正的光斑。
殿内坐了十一个人。
七把紫檀木椅一字排开在左侧,坐的是七院院主。右侧是四位长老,交椅摆得稍低半寸,但坐在上面的人,没一个好惹的。
日离院主身材高瘦,鹰钩鼻,薄嘴唇,看着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宗主把咱们叫来,什么事?通知也不说清楚,我院里还有三十六个弟子等着考核。”
地坤院主身材魁梧,坐在椅子上如同小山,摇头:“别催,宗主做事自有分寸。”
风巽院主则身材瘦小,盘着腿打了个哈欠:“该不会又是前线征调的事吧?上个月才走了一批人,再抽就要把骨头里的髓都刮出来了。”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
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在青石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形修长,面容清癯,两鬂微霜,眉宇间压着一股子山岳般的沉稳。
玄天宗掌门,秦无崖。
他走到主位前没坐,站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纸普通,折痕整齐。
秦无崖把信递给离他最近的长老。
“李长老,你且看看。”
李长涛,便是李煜祖父,玄天宗长老。
李长涛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瞳孔骤然收紧。
信往下传。一个接一个。
水坎院主冷清柔美面容露出震惊,打瞌睡的泽兑院主也清醒了过来,仔细端详着信件。
整个议事殿安静了五个呼吸。
秦无崖的声音在寂静中落下来。
“老关的传人,回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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