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金钏儿死了
想到那些，不知是恐惧还是心寒，黛玉身上竟然一阵阵掀着冷颤，
过往之事如走马观灯那般，是了，一开始二舅母就不喜得自己，外祖母却让自己同宝玉一屋睡，便是才六岁，可终究男女有别，更何况二人并无婚约，莫非……
黛玉突然顿住，手死死捏住帕子，莫非自己不过是外祖母制衡二舅母的棋子？
思绪不知怎的飘到表兄送宝姐姐女戒的事儿上，黛玉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紫鹃，“紫鹃，你觉着袭人同宝姐姐性子是不是有些像？”
紫鹃想了一会，突然张口，“像，着实像，姑娘若不提及婢子还真没觉着。”
两人都是端庄持重，处事周全，顾全大局的人儿，更重要的是宝二爷不爱学习，紫鹃心里想着，袭人同宝姑娘也会劝他为仕途上进。
果真如此，黛玉撇了一下嘴，二舅母喜欢女戒规训下长成的女子，以前小不懂得，如今瞧来外祖母想给宝玉找个活泼灵动的，二舅母想找规律懂事的，
这二人把自己当作了什么，黛玉又撇撇嘴，真没意思，想要活泼灵动的去娶他屋里晴雯得了，想要端庄贤惠的，宝姐姐袭人都娶了，拿她如此当真让人心寒。
黛玉气了一晚上，她又不是物件，凭什么任由她们摆弄！
恼归恼，气归气，日子总要过去，黛玉私下气了好些日子，但也在洪瑾每日陪伴，诗社姐妹们欢声笑语中慢慢抹平，
却说这日诗社散了，姐妹们三三两两出了永宁侯府，香菱低着头跟在黛玉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黛玉看了她一眼，没出声，由着她慢慢走。
回到汀兰院，香菱便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竹子发呆，黛玉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到底是不放心的，摇着团扇坐在她的身旁，
“今儿个的诗，怎么都透着悲凉？”黛玉看着她。
香菱低下头，眼圈红了，却不说话。
黛玉也不催，只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香菱才开口，“姑娘，婢子只是觉着万般皆是命，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你才多大，就说出这等看破红尘的话来？”黛玉笑着摇摇头，
香菱神情落寞，眼泪掉下来，“婢子不是看破红尘，婢子只是……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活得真难。”
黛玉收了笑，看着她，香菱擦了擦眼泪，“姑娘可还记得金钏儿？”
金钏儿，二舅母房里的丫鬟，平日里虽没多大交集，到底也是认识的，生得白净，爱说爱笑。
“她怎么了？”黛玉问。
香菱哽咽道：“她，人没了。”
黛玉手里的团扇停了，半晌没说出话。
“前儿婢子去小花枝巷给姑娘买藕粉桂花糕，遇见荣国府采买的小厮，闲聊了两句才知道金川儿姐姐人没了。”
金钏儿，那样鲜活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她可是二舅母屋里的大丫鬟，
她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病死，还是被打死？”黛玉问。
香菱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只说‘金钏儿姐姐命苦，怨不得旁人’。婢子再问，他便不答了。”
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回到屋子里，
与此同时，赵全大步流星进了永宁侯府。
“子瑜！”他一进门就嚷，“有好戏！”
洪瑾正坐在书房里看公文，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又怎么了？”
赵全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才道：“忠顺王爷府上的长史官，今儿个去贾家闹了一通，要人！”
放下公文，洪瑾抬头看着他，
“要蒋玉菡，忠顺王爷找了好些日子，查来查去，查到贾宝玉头上，长史官上门，贾政吓得脸都绿了，叫了贾宝玉来问，你猜怎么着？”
“说。”
“贾宝玉起先还不认，后来长史官说出汗巾的事，他没法抵赖，只好招了，说蒋玉菡在紫檀堡，人藏在那边，长史官得了信愣是一通奚落，贾政气得要死。”
赵全说得眉飞色舞，洪瑾听着一眼便看穿，“消息是你放给忠顺王爷的？”
不否认，赵全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子瑜，忠顺王爷同陛下是一条心，再说，我在他手底下做事，顺嘴说一声，也很正常。”
洪瑾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赵全又道：“贾政那人，说起来也算上进的，虽说考科举不成，但也算兢兢业业，奈何摊上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儿子。”
贾宝玉要作死能怎么办，洪瑾也很感激他啊，没有这些不肖子孙疯狂作死，日后怎么帮陛下弄死他们，
去玩谁不好，去玩王爷的戏子，还勾搭他离开王府，这不是在告诉旁人，他荣国府二房二公子，敢公然挑衅亲王，
洪瑾端起茶盏，“他不冤，子不教，父之过，贾宝玉走到今日，贾政脱不了干系。”
赵全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赵全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前厅，正遇上黛玉从月亮门那边过来。
黛玉见他，站住脚，福了福身，“赵家表兄。”
赵全连忙转身后退几步，拱手还礼，“表妹好。”
他等了一会儿，见黛玉没走，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便问，“表妹可是有什么事？”
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黛玉才开口：“赵表兄是锦衣府的人，听说什么都能查得到？”
赵全笑了，“表妹抬举我了，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屋里有个丫鬟，从前在荣国府的时候，有个相熟的姐妹，听说死得不明不白，”
还不等黛玉把话说完，赵全收了笑，“什么人？叫什么？”
“叫金钏儿，是荣国府二太太屋里的丫鬟。”黛玉回答道，
赵全点点头，“行，我回去让人查查。”他顿了顿，又问，“表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黛玉摇摇头，“多谢赵表兄。”又福了福身。
“表妹客气了，我查到后尽快告知。”说完，大步离开了永宁侯府，
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二门，黛玉这才转身回屋。
她以为赵全那样的大忙人，至少要好几日才有消息，没想到第三日傍晚，洪瑾下职回来，便往汀兰院走。
黛玉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笑，“表兄回来了。”
洪瑾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她，“赵全让转交的。”
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黛玉没急着拆。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洪瑾没问她是什么，黛玉知道他不问，是等着她自己说。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贾府的事。”
洪瑾“嗯”了一声，没再问。
拆开信，展开来看，她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信纸在她手里簌簌地响。
“怎么了？”洪瑾放下茶盏，看着她，
黛玉没答话，只死死盯着那封信，像是要把纸看穿。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那模样，比哭还让人心疼。
洪瑾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表妹？”
抬起头，黛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脸色极其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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