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黛玉偷听
却说这日洪瑾下了职,刚出午门,就被人一把拽住。
“子瑜!”赵全笑嘻嘻地站在身后,“今儿个我没事,上你家蹭饭去。”
洪瑾看了他一眼,“又来,你特意来堵我的?”
“什么叫又来?”赵全理直气壮,“我这是去看望姨母,看望祖母,顺便吃顿饭。”洪瑾懒得理他,钻入马车之中,赵全也死皮赖脸钻了进去,坐在他旁边,一路说个不停。
到了侯府,洪瑾本想去汀兰院打声招呼,晚上不过去陪黛玉用饭,
看了一圈没看见黛玉,便问守门的婆子,“表小姐呢?”
婆子福了福身,“回爷,大舅老爷一早就来接表小姐去了定远侯府,说是让表小姐去认认门,晚些便送回来。”
“大舅舅来接的?”
婆子点点头,洪瑾没再问,反正女儿节后表妹就没出过家门,去大舅舅家玩玩也成,赵全在旁边听着,嘿嘿一笑,“怎么,表妹不在,不习惯了?”洪瑾没理他,往前厅走。
陪着祖母老爹老娘用了饭,又说了会儿话,洪瑾便往书房去,赵全也跟着。
旺儿泡了茶,端上来,便退了出去。
赵全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子瑜,我跟你说几件事。”
洪瑾拿起一份公文,“说。”
放下茶盏,赵全凑近些,“头一件,贾政那个庶子,叫什么贾环的,把贾宝玉烫伤,烫在脸上,听说烫了一大片。”
洪瑾翻了一页公文,“嗯。”
见他没反应,赵全又道:“那庶子的姨娘,找了个马道婆,使了魔法,王熙凤和贾宝玉都着了道,疯疯癫癫的,差点死了,后来来了个和尚和道士,把那通灵宝玉持诵了一番,才救了回来。”
“和尚道士?”公然在京城使厌胜之术,贾家果真是在作死,
“嗯,癞头和尚,跛足道人。”赵全摇摇头,“你说稀奇不稀奇。”
洪瑾低下头,继续看公文,“你说,陛下知道会怎么想?”
“嘿嘿嘿,我早就说了,陛下差点骂他八辈祖宗。”洪瑾一脸贱笑,“还有一桩,那贾宝玉经过这一场,我原以为能安分些,谁知他又跟人换了汗巾。”
“汗巾?”洪瑾手里一顿,“他有相好的女子了?”
“跟一个叫蒋玉菡的。”赵全压低声音,“你猜那蒋玉菡是谁?”
蒋玉菡?听着名字像是男子,洪瑾顿时脑中冒出狗改不了吃屎的念头,死了个秦钟又来了个蒋玉菡。
放下公文,洪瑾看着他,赵全嘿嘿一笑,“是忠顺王爷养的一个优伶。”
忠顺王爷?这事儿怎么就牵扯到他,洪瑾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键是他换的那条汗巾,是忠顺王爷赏的茜香罗汗巾。”洪瑾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汗巾乃是贴身之物,两个男子这样交换,岂不是断袖?”
“谁说不是呢!”赵全哈哈大笑。
洪瑾端起茶盏,“贾宝玉屋里没有正妻姨娘,亦或是定了亲有婚约的女子,他哪里来的汗巾?莫不是他老娘给做的?”
赵全笑得更厉害了,拍着桌子,“子瑜,你这嘴,当真是损到家了!”洪瑾没笑,只喝了口茶。
外头,黛玉站在书房门口,正要推门,手停在半空。
她听到赵全在笑,听到洪瑾说“断袖”,听到他说“汗巾”,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雪雁跟在后面,小声问:“姑娘,您不去找世子爷了?”黛玉摇摇头,走得很快,一路回到汀兰院。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紫鹃端了茶进来,见她发呆,小声问:“姑娘,您怎么了?”
“雪雁,香菱,你们先出去,紫鹃留下,把门带上。”虽不知自己姑娘要做什么,雪雁还是点点头,带着香菱出了门,
紫鹃低着头,脑子里寻思这些时日做了什么惹姑娘不开心,想了想去,每日都本分着,也没乱嚼舌根,和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客客气气的,哪怕是府里的府兵,也没多看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开口:“紫鹃,你在荣国府长大,你说,宝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松了口气,紫鹃心里想着,不是她的问题,旋即低下头,不敢说话,该怎么答,好的还是不好的?
黛玉看着她,“你说罢,我不怪你。”
紫鹃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姑娘,有些话,婢子不知道该不该说。”黛玉拉着她的手,“这世上谁对咱们好,谁对咱们不好,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说罢。”
犹豫许久,索幸现在是侯府的人,世子爷才是主子,总不能说了让姑娘分心的话,紫鹃这才缓缓开口,“姑娘,婢子在荣国府的时候,就听宝二爷房里的丫鬟说过,袭人姐姐……早就跟了宝二爷。”
跟了,什么意思?黛玉的手顿了一下,紫鹃低着头,不敢看她,“府里人都知道,袭人姐姐向来以姨娘自居,很早就……就同宝二爷有了那种事。”
见她没说话,紫鹃又道:“还有,东府的蓉奶奶去世时,婢子听说那秦钟同馒头庵的智能儿行那档子事时被宝二爷撞破,宝二爷便同秦钟也行了那档子事。”
黛玉的脸色变了,她想起宝玉送她《西厢记》,那些香艳的描写,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她一直以为,他是觉得那书好,才给她看的。
如今想来,他给她看那种书,存的什么心?
是不是也想让她起了那些心思,和他有点什么?
她心里又恼又恨,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还有什么?”努力维持镇定,。鹃犹豫了一下,“姑娘,您这几次回荣国府,府里相熟的丫鬟们同婢子说起过,宝二爷他亲手给麝月篦头,小红勾搭他,他也没有拒绝。
后来小红被秋纹碧痕骂了一顿,才死了心,去勾搭贾芸。”她顿了顿,“府里的丫鬟,但凡有些姿色的,他都上心,姑娘,婢子说的都是实话。”
黛玉没再听下去。她望着窗外,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从前在荣国府,她以为宝玉是懂她的,以为他是知己,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如今想来,她真是年幼无知。
一个在脂粉堆里长大的纨绔子弟,一个屋里早就有了人的浪荡子,一个连男子都不放过的断袖,他懂什么?
他懂她?他懂她的孤苦,懂她的骄傲,懂她的委屈?
他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谁生得好看,便凑上去,谁对他好,便不拒绝。
他的心里,装得下所有人,唯独装不下一个人。
脑子里想起洪瑾,想起他给林家撑腰扶灵故里,想起他替她挡鞭子,
想起他在朝堂上被人打破头,回到家还笑着说“没事”。
想起他笨手笨脚放风筝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没放过风筝”时的尴尬,想起她心里那一下酸。
她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知己,
不是懂你的诗,是懂你的苦,
不是说好听的,是做好看的,
不是装得下所有人,是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伤心,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留在荣国府,庆幸自己来了侯府,庆幸有人护着她,替她出头,替她挡鞭子,替她在朝堂上打架,庆幸那个同她有婚约的人,不是贾宝玉。
她拿帕子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
紫鹃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姑娘,您没事罢?”黛玉摇摇头,“没事。”
“姑娘,”紫娟给她擦了擦眼泪,“婢子多一句嘴,世子爷是极好的人,他也是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宠着爱着的,偏没生那些念头,平日里来咱们院子,总会让婆子进来通报。”
是啊,表兄很是注意这些,想起宝玉昔日那些举动,谈何尊重,她在屋里躺着便贸贸然跑进来,同她动手动脚,
如此想来,宝玉嘴里姐姐妹妹疼着,却是借着无知懵懂占尽便宜,
想到这里黛玉有些后怕,若不是表兄突然出现,她不知道在贾府寄人篱下下会活成什么样,即便外祖母有意撮合她和宝玉,可宝玉来者不拒,男的女的,只要生的好看,岂不是都入了他的屋上了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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