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黛玉把信递过去，洪瑾接过来，从头看起。

才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又往下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完，他把信放在桌上，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洪瑾才开口，“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叫了旺儿进来。

“去赵府，把赵全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旺儿应声而去，洪瑾回过头，见黛玉还坐在那儿，他走过去，伸出手，“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门，沿着小径慢慢走。

雪雁和紫鹃跟在后面，洪瑾回头看了一眼，“去把饭菜送到荷花亭，今日在那边用饭。”雪雁应了，转身去吩咐。

荷花亭在园子东边，临着一池春水。

洪瑾牵着黛玉的手，在亭子里坐下。

丫鬟们把饭菜摆上来，又退了下去。

两人对坐着吃饭，谁也不说话，黛玉吃得少，夹了两筷子便放下，洪瑾也没胃口，陪着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全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进亭子就嚷：“子瑜，什么事这么急？我饭都没吃饱就跑来了，”顿住脚步，“表妹也在。”

黛玉福了福身，洪瑾看了他一眼，“坐下说。”

一屁股坐下，丫鬟们端来果子盘和点心，赵全也不客气，抓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大口，洪瑾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说话倒是个利索的，写的信却婆婆妈妈，你快些说来。”

赵全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吃完点心喝了茶，这才开口，“这事说来也不复杂，那贾宝玉调戏母婢，被王夫人发觉，对那屋里的丫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扬言要将她赶出去，那金钏儿求助无门想不开，跳井自戕。”

黛玉听着，手攥紧了帕子。

“贾宝玉呢，他做下的错事可去求了他母亲？”他真要去求，算他是有担当的，洪瑾心里想着，赵全却摇摇头，“说起这玩意儿就来气，他起了坏心思，丫鬟受了罚，他倒好，悄摸跑啦！”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对了，那金钏儿死了之后，贾宝玉便说‘真真这就奇了，好好的人怎么会投井’，说完便罢了再没提，不过贾政倒是拎得清，把这哥儿打了半死，如今还在养伤呢。”

洪瑾听完，给赵全倒了一杯茶，“你不去酒楼说书，可惜了。”

赵全嘿嘿一笑，“我这叫口齿伶俐。”又坐了一会儿，同洪瑾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事，赵全起身告辞。

荷花亭里安静下来，黛玉坐在那儿，望着池水发呆，洪瑾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脑袋里甚至没任何想法，当是听了别人家的恶心，看了旁人家的笑话，

过了许久，黛玉站了起来，看着洪瑾，“表兄，我想回屋。”

“表妹。”洪瑾没有起身，伸出手拉住她，“你是不是还很在意贾府那边的事？”

黛玉摇摇头，“我托赵表兄问金钏儿的事，哪里是在意贾家怎样？不过是想弄明白，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如今知道了……才知那人，不光是个没出息的纨绔，还是个人面兽心的腌臢货，竟连半分担当也没有，

出了事，只顾自己躲清静，一个字也不肯替她说，金钏儿平日里那般待他，倒真是……可怜见的，我原不该说这些的，只是想起来，心里实在替她不值，何苦来……”

洪瑾仰起头看着她，忽然问：“那我呢？”

黛玉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仰着脸，等她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表兄是个有担当的，我自然早就知道，你又何苦拿自己同那等人比？岂不是白白贬低了自己，那起子人，原不配与表兄相提并论。”

看着她，洪瑾没说话，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眼。他缓缓站起身，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眼睛却落在她的嘴上，

不知道，能不能亲一下，洪瑾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他退开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连耳朵根都是红的。

黛玉低下头，不敢看他，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回去了，你，你，烦人！”说完转身就跑，

我在干什么？洪瑾脑子里一片空白，要死了怎么就想亲上去，难不成自己骨子里是个浪荡子？

回到汀兰院，黛玉一头扎进屋里，把门关上。

紫鹃，香菱，雪雁面面相觑，不敢问。

她坐在床边，捂着胸口，心跳还是快的，怎么都慢不下来。

从来没想过，表兄居然这般摸她的脸，

从前读那话本子，只写“两情缱绻”“含情脉脉”，可真正经历了才知道，那些词句都不够。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他看她的眼神，一会儿是他手指摩挲她脸颊的感觉，

躺下去，黛玉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在枕头里，可心跳还是快的。

洪瑾每日下职回来，两人还是在一处用饭，还是在园子里散步。

只是有些东西有些微妙，她看他的时候，他也会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羞红脸几日，两人关系倒是近了些，

洪瑾白日里依旧是上朝上职，回到家两人一块画画，下棋，或是朝堂一些不紧要的事说给她听，

作为一个二十五岁成年男子来说，洪瑾觉着自己得克制，点到即止，点到即止，

这些变化，老封君都看在眼里，这日她把侯夫人叫到屋里，关上门说话。

“玉儿来了也快两年了，”老封君靠在引枕上，“我看这孩子，是真好，瑾儿也喜欢她，两人处得也好。”

侯夫人点点头，“娘说的是，玉儿懂事，知礼，又聪慧，咱们侯府能有这样的儿媳妇，倒也是能省心。”

老封君笑了笑，“明年腊月，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定下来罢。”

“娘，要不我去先问问玉儿的想法？”

“早着呢？”老封君看她一眼，“你当定亲是过家家？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再说明年玉儿及笄便是大姑娘，腊月也算合适。”

侯夫人也跟着笑，“娘说得是，我回去便让人看日子。”

老封君点点头，又道：“定亲的事好办，可成婚的事，你想过没有？玉儿从哪儿出嫁？”

糟了，一直想着玉儿迟早是她们家的人，怎么就没想过这些，

“她在京城，没有娘家，荣国府那边，虽说她外祖母还在，可那府里闹成什么样你也知道，从那边出嫁，不说委屈了玉儿，咱们侯府的面子上也过不去。”老封君叹了口气，

“娘的意思是……”侯夫人试探问了一句，

老封君没答话，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侯夫人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这事，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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