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逼问

一个深宫里的公主，怎么会对市面上的脂粉铺子知道得这么清楚？她说的那些东西，自己两辈子都没听到过，她却熟稔的很，大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九公主。”楚澜音忽然开口：“你在宫里也自己买脂粉？”

九公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宫里用的都是御制的，但这些小铺子里的东西也有好的，我偶尔会让碧桃出来买。”

楚澜音“嗯”了一声，不再追问，付了银子，让知春拿着东西，出了玉容坊。

下一站是巧绣阁。

巧绣阁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各种布料应有尽有，从江南的云锦到蜀地的蜀锦，从寻常的棉布到珍贵的妆花缎，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澜音此行的目的之一，是要给慕容烨做一件冬衣。她挑了一匹藏青色的云锦，花纹素雅，颜色沉稳，很适合慕容烨。又挑了一匹鹅黄色的软缎，打算给九公主做一件褙子，既然她进了誉王府，不管目的是什么，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姐姐，这块料子做褙子好看，但领口可以镶一圈白色的兔毛，又暖和又好看。”九公主凑过来，指着那匹鹅黄色的软缎说：“袖口可以做成窄袖，方便做事，不用像那些宽袖子的衣裳，一抬手就扫到东西。”

楚澜音看了她一眼：“你对衣裳也有研究？”

“当然。”九公主不假思索地说：  “衣裳嘛，既要好看，又要实用。那些宽袍大袖的，看着飘逸，可一做事就不方便了。我更喜欢窄袖收腰的款式，利落，干练。”

楚澜音心里那个疑惑越来越大，但面上不动声色，又挑了几匹布料，让知夏付了银子，出了巧绣阁。

从巧绣阁出来，已经是正午了。楚澜音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九公主听到了，笑着指对面的一家食府：“姐姐，我知道有家食府味道不错，咱们去尝尝？”

楚澜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醉仙楼，京城最好的食府之一，一桌席面要几十两银子。

“你请客？”楚澜音难得开了句玩笑。

九公主拍了拍胸脯：“我请！姐姐想吃什么都行！”

楚澜音笑了笑，跟着她进了醉仙楼。

九公主要了一间雅间，点了七八道菜，有荤有素，有冷有热，搭配得十分合理。楚澜音注意到，她点的菜并不全是京城常见的菜式，有几道连菜单上都没有，是她直接跟掌柜的说的。

“九公主，这道菜叫什么？”楚澜音指着其中一道没见过的菜问。

九公主看了一眼，说：“这叫糖醋里脊，是我、是我在大梁的时候，让厨子做的一道菜。姐姐尝尝，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楚澜音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出奇的好吃，她以前不太喜欢吃酸味儿的食物，可今天却心里都涌起了欢愉感。

“这道呢？”她又指另一道。

“这个是麻婆豆腐，辣的。”九公主说，“姐姐若是不吃辣，可以少吃一点。”

楚澜音尝了一口，又辣又麻，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但回味无穷，狐疑的看着九公主。

九公主立刻说：“辣椒，我带来了种子，大邺这边还没有的，回头开春了，姐姐可以给我一小片菜地，我会种很多好吃的。”

楚澜音放下筷子，看着九公主，目光越来越深。

“凤仪啊”楚澜音忽然问：“你这些菜，是从哪里学来的？”

九公主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在大梁的时候，有个厨子是从南边来的，他做的菜跟别人不一样。我跟他学了几道。”

楚澜音“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她今天已经问了太多问题，不能再问了。

饭后，楚澜音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带着九公主去了城南的茗香阁。

茗香阁是一家茶楼，也是楚澜音的产业，可她没提。

几个人上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推开窗，可以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知春知夏守在门外，碧桃也被留在了外头，雅间里只剩下楚澜音和九公主两个人。

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楚澜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九公主，目光平静。

九公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问：“姐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楚澜音没有绕弯子。

“令仪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知道大梁若是和大邺打起来了，多少人会无辜死去吗？”

九公主的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楚澜音的眼睛，突然就心虚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两国开战，其实我更害怕殷少御死在大邺。”九公主低下头。

楚澜音微微挑眉：“这么说，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殷少御的死会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但是你不知道，今日我带你去看的铺子，都是沈家的产业，但如今都在我手里。”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九公主的声音有些发紧。

楚澜音微微摇头：“你知道我本该交给顾临渊，你知道楚玉河的一切，甚至知道楚映微的一切，你也知道慕容烨的一切吧？然而你来到大邺时，发现跟你知道的不一样，我嫁给了慕容烨，楚映微嫁给了顾临渊。”

九公主缓缓的吸了口气，人却放松了许多，轻轻点头：“是的，姐姐说的都没错，所以姐姐是活了两世的人，对不对？”

楚澜音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九公主继续说：“而你改变了这一切，让一切都向好，可你却改变不了殷少御求死，殷少御只要死了，两国大战就无可避免，还有你无法掌控楚玉河和楚映微，他们不会轻易的死去，更不用说认命，而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楚澜音给九公主续茶，茶水缓缓的落在杯子里。

“并且，你不知道，在你死后，慕容烨带兵杀回京城，可是发现你死了，顾临渊也死在了楚映微的坟前，满头白发的他回到庄子里，病死在榻上，一代战神陨落的悄无声息，我觉得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而你在悲剧没有落幕的时候先一步死了，成为连真相都不知道的可怜人。”九公主缓缓站起来：“所以，我是为你来的，不是假话，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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