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相

“澜音。”九公主放下茶杯，看着楚澜音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楚澜音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是说，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九公主点了点头，目光坦荡：“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离大邺和大梁都很远。在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公主。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自己选择嫁给谁。”

楚澜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她话本子看了许多，奇闻轶事也看了很多，游记也看了很多，两辈子若说真有什么事情一直都在做，那便是看书，并不曾看到过这样的说辞，简直离经叛道。

可她看着九公主的表情，是相信的。

九公主说完那句话，雅间里安静了很久。

楚澜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在看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窗外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可九公主说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

“另一个世界。”楚澜音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抬起眼看着九公主：“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公主。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自己选择嫁谁。”

九公主点头，目光坦荡：“是。”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楚澜音问。

九公主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怀念的弧度：“那是个很热闹的地方。有很高的楼，比京城最高的望月楼还要高十几倍。有跑得很快的汽车，不用马也不用牛，自己就能跑，比最快的马还快。有能在天上飞的大铁鸟叫飞机，人坐在里面，可以从大邺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天就能到。”

楚澜音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想象那些东西。

汽车不用马就能跑？铁鸟一样的飞机能在天上飞？这些东西听起来像是神话传说里的法宝，可九公主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信？”九公主问。

楚澜音摇了摇头：“不是不信。是太离奇了。”

“我知道。”九公主苦笑了一下，“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觉得很离奇。到处都是木头房子，出门要靠马车，天黑只能点蜡烛，洗个澡要烧半天水。我哭了好几天，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楚澜音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一个词：“第一次来？”

九公主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索性不再隐瞒了：“对，第一次来。我来过这个世界不止一次。”

楚澜音的目光更深了。

九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放下杯子，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楚澜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澜音，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楚澜音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一本书？”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九公主点头，“一本书。一本我上辈子……不，在我原来的世界里，看过很多遍的书。书的名字叫……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书里的人是你们。”

楚澜音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自己重活一世的事，想起楚玉河也重活一世的事，想起那些上一世没有发生、这一世却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和事，自己过得如此艰难，如此处心积虑，结果竟是一本书。

“那本书里。”楚澜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问题：“我是什么样的？”

九公主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澜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噩梦。

“那本书里，你嫁给顾临渊，做了武威伯府的少夫人。你操持家务，孝敬婆母，善待下人，把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顾临渊不领情，他心里只有楚映微。楚映微嫁进了誉王府，做了誉王妃，死在了慕容烨的手里，因为她坏了殷少御的孩子。”九公主咬了咬唇：“你在武威伯府受尽了委屈，婆婆刁难你，妯娌挤兑你，顾临渊一直都在利用你，并且也在利用慕容烨，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慕容烨要娶的人是你。”

楚澜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些跟自己知道的一样，顾临渊的坏是自己这一世才知道的，她没有打断九公主，想要知道更多。

“后来，顾临渊投靠了大梁，慕容烨怕你难过，怕连累了你和你的孩子们，把顾临渊送回京城，夺了兵权，对外宣称重伤不能带兵，回京荣养，并且上奏折让武威伯府重新成为武威侯府，给了你最大的尊荣。”九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你爱慕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而真正爱你的人，却为了你背负了所有苦难。”

楚澜音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楚玉河是变数，你的母亲也是个变数，你应该知道的，她会被楚玉河害死，可如今这件事不会发生了，或者说楚玉河和楚映微不回京的话，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你不会再管楚明浩兄弟俩了对不对？”

楚澜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些事情，她当然知道。因为她上一世所经历的种种，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可你不知道后面的事。”九公主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你死之后，慕容烨单枪匹马回京城。他那个时候已经是摄政王了，手握重兵的他无召不能归京，那个时候太后死了，现在的皇上也死了，太子登基对他颇为忌惮，二皇子意图篡位，更是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可当他找到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楚澜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九公主继续说：“他无法靠近你，因为你是京城贵夫人的典范，颇受尊敬，他看着你装殓，看着死在楚映微坟前的被抬回来，还要和你合葬，多痛苦的事。”

楚澜音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事。她以为她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她不知道慕容烨会为她做这些事。

“后来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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