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试探

朝廷终于重视流民问题了。

这道旨意来得不算晚，却也不算早，在誉王府请来的工匠大张旗鼓的给流民建造能御寒的窝棚时，皇上在金銮殿上下了圣旨。

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太后口谕就送到了城外。

楚澜音接到太后口谕的时候，正在城外医棚里帮梅悟道分药。知春匆匆跑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将手里的药包递给旁边的仆妇，站起身来，擦了擦手。

“王妃，太后娘娘说，您是誉王府的正妃，身份贵重，不可再每日抛头露面去城外施粥。朝廷已经派了专人去安置流民，您该歇歇了。”知春转述得小心翼翼，生怕楚澜音不高兴。

楚澜音倒没有什么不高兴，反而乐不得这件事朝廷插手，她能把流民暴乱的事压制住一时，但不能一直压制下去，上一世流民暴乱导致人心惶惶，她在城外的庄子都被流民给烧杀掠夺了一场又一场，更不用说那么多庄子了。

积德行善不为了别人，为慕容烨，她一直都有个不愿意宣之于口的愿望，那就是让慕容烨不去边关，远离顾临渊。

朝廷接手，流民会得到妥善安置，春华已经回来了，南地的水灾会慢慢的平息，二皇子赈灾归来时，就是这些流民回家日，一切都有盼头。

她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看着那些捧着粥碗、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流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朝廷肯接手，就说明这场秋灾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至于剩下的善后事宜，自有官府去办，她一个王府内眷，确实不宜再每日往城外跑。

“听太后娘娘的。”楚澜音脱下外罩的围裙，叠好，递给知春：“跟王妈说一声，今日施完最后一锅粥，明日就不来了。”

知春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

瑞王妃从隔壁棚子探出头来，冲她挤了挤眼：“澜音。”

楚澜音走过去，笑着说：“还是太后疼惜我们，可算能歇一歇了，明日咱们带着春华出去街上看一看？”

“就知道你心思沉稳。”瑞王妃压低声音：“太后娘娘派来的人说，我们两个整日往城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没人了呢。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楚澜音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后对自己和瑞王妃是不一样的，但亲近是都亲近的，只不过跟瑞王妃更随意一些。

太后不是不让她们做好事，而是不让她们太出风头。誉王府和瑞王府的旗号在城外挂了快一个月，流民们提起誉王妃和瑞王妃，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这份民望，对慕容烨和瑞王来说并不是好事，对皇帝来说，就更不是好事了。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如此。

楚澜音安抚了瑞王妃几句后，目送瑞王妃上了马车，转身回了府。

听雨轩。

九公主正坐在窗前看书，碧桃在一旁绣花。

自从殷少御那日昏倒之后，九公主收敛了许多，不再每日往清晏居跑，不再给楚澜音送早膳，也不再去花厅蹭茶喝。

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照顾殷少御上，偶尔去城外医棚帮忙，其余时候就待在听雨轩里，安安静静的，像个隐形人。

楚澜音站在月亮门前，看着听雨轩半掩的院门，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碧桃最先看到她，放下绣绷，起身行礼：“王妃。”

九公主抬起头，看到楚澜音，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站起身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楚澜音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往常温和了几分：“九公主，今日天气好，我想去街上逛逛，买些布料。你若有空，陪我去可好？”

九公主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去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碧桃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

公主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京城，东市。

九公主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打扮得比平日素净了许多。她走在楚澜音身边，落后半步，步子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楚澜音没有坐马车，也没有带仪仗，只带了知春知夏两个丫鬟，像是两个普通的官眷出来逛街。九公主的贴身侍女碧桃跟在最后头，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姐姐，你想先去哪里？”九公主问。

楚澜音想了想，说：“先去棠梨馆看看吧。听说他们家的脂粉不错，我想买几盒。”

九公主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棠梨馆的脂粉还好，别家用的铅粉太多，用久了伤皮肤。姐姐若是想买脂粉，我有一套好方子，给你。”

“棠梨馆是我的。”楚澜音看着九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九公主脸色一红，笑着说：“我知道姐姐有本事，不过好东西要越来越好，要无可取代才行，回头我给姐姐做出来一些，姐姐必定喜欢，比如玫瑰膏子，涂在脸上又润又香，还不伤皮肤。。”

楚澜音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九公主对脂粉这么有研究？”

九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打哈哈：“女孩子嘛，谁不爱美？我在大梁的时候，宫里的脂粉都是我亲自挑的，哪些好用哪些不好用，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楚澜音“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心里却记下了。

她带着九公主进了棠梨馆，掌柜的见是誉王府的人，殷勤得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搬出来。楚澜音在柜台前看了看，拿起一盒桃花粉，打开闻了闻，又放下了。

“姐姐不试试？”九公主凑过来。

楚澜音摇头：“你说的对，铅粉太重了。”

九公主一愣，随即笑开了花：“姐姐信我的话？”

“你说的有道理，我为什么不信？”楚澜音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又不是那种听不进人话的人。”

九公主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出了棠梨馆，穿过两条街，来到玉容坊。九公主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盒玫瑰膏子，递给楚澜音：“姐姐，就是这款。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楚澜音接过，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飘了出来，确实比棠梨馆的桃花粉好闻得多，不刺鼻，也不腻人。

“不错。”楚澜音点了点头，对掌柜的说：“这个，要十盒。”

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打包。

九公主在一旁又拿起几样东西，一一介绍：“这个是玉容散，敷脸用的，能去黄气。这个是花露水，洗澡的时候滴几滴在浴桶里，浑身都香。这个是唇脂，比市面上卖的那种好用多了，不粘腻，颜色也自然。”

楚澜音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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