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敲墙
龙七点头,把号码存进备用机。
两个人往主楼走。
厂房主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砖混结构,三层,外墙水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红砖。一楼正门的铁卷帘门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撬开过,现在半卷着,锈链子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
周芙宁进了一楼。
上次她把档案柜搬走的那间办公室在左手边,现在空了,地上还有拖拽留下的刮痕。一楼其余房间——车间、库房、配电间,她上次都看过。地面是浇筑的水泥,墙面抹灰,没有任何通往下层的入口。
她开始敲墙。
从一楼东侧第一间开始,每隔半米敲一下。龙七从西侧开始,往中间靠。
敲到配电间的时候,龙七停了。
“这边。”
周芙宁走过去。
配电间大约十五平米,靠墙立着一排早已报废的配电箱,铁皮柜门歪着,里面的电线被人拆过,铜芯都剥了。地面铺的不是水泥,而是一层水磨石。整栋楼只有这间铺了水磨石。
龙七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
水磨石靠北墙的位置有一条细缝。不是开裂,是切割线。长大约一米二,宽八十公分,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碎石渣,但形状规整。
龙七拿撬棍插进去,试了两个点。第三个点插进去的时候,有松动。他加力,撬棍往上一抬。
水磨石板翘起了一角。
底下是空的。
两人合力把石板掀开。露出一个方形洞口,边缘浇筑了混凝土框,做工比楼上任何一处都精细。里面有混凝土浇筑的台阶,往下延伸,大约十级。
龙七拿手电往下照。
台阶底部是一道木门。门关着,但没上锁。
周芙宁先下。
台阶很窄,肩膀几乎蹭着两侧墙壁。空气闷,有一股封闭多年的潮湿味,混着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某种日用品残存的痕迹——像洗衣粉,又像肥皂。
她推开木门。
手电光扫进去。
龙七跟在后面,手电同时打过去。
两道光交叉落在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里。
地下室的墙壁刷了白漆。不是厂房那种粗糙的水泥抹面,是认真刮了腻子、打磨过、刷了至少两遍乳胶漆的白墙。顶上有灯座,灯泡已经不在了,但电线还留着,从墙角穿管而上,接的是单独的线路,不走楼上的配电箱。
靠西墙放着一张单人床。铁架结构,比工厂宿舍的上下铺宽。床上没有被褥,但床垫还在——弹簧床垫,塌陷了一块,布面发黄,却没有霉斑。床头有一个小木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
周芙宁走过去。
搪瓷杯是白色的,外壁印着一朵褪色的红梅。杯子里是空的,内壁有陈年水垢,底部残留着干涸的茶渍。
杯子底下垫着一张纸巾。
纸巾已经发黄发脆,但叠得很整齐,四角对四角。
周芙宁的手停在半空。
半杯水。杯子底下垫着纸巾。
和刘医生描述的一模一样。
龙七的手电扫过房间另一侧。靠东墙有一个简易的置物架,三层,上面放着几件东西:一把梳子,塑料的,齿断了两根;一面小镜子,圆形,背面贴着卡通贴纸,贴纸图案已经模糊;一个铁盒子,月饼盒的大小,盖子上印着“稻香村”。
龙七把铁盒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支用到只剩三分之一的圆珠笔。一个笔记本,三十二开,蓝色塑料封面,角上卷了边。还有一张照片。
龙七把照片拿起来,用手电照。
照片是老式的一寸证件照,边缘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脸很瘦,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干净的轮廓。
周芙宁接过照片。
她看了三秒。
“是她。”
龙七没问是谁。他翻开那个蓝色笔记本。
笔记本前几页写着字。圆珠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那种受过基础教育但不算高学历的人写出来的字。
第一页只有一行:
“2007年3月14日。到了。”
第二页:
“窗户被封了。他说外面有狗,不安全。给了一条毯子。”
第三页:
“3月28日。他又来了。带了苹果。说过几天就能走。”
第四页:
“4月。出不去。门从外面锁的。”
第五页开始,日期不再连续。字迹也开始变化,有些地方用力过重,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他说再等等。每次都说再等等。”
“想给芙宁写信。没有地址。她在哪。”
周芙宁拿着笔记本的手没有抖。
但她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后面几页,字越来越少。有一页只写了一个字。
“冷。”
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写着:
“如果有人找到这个本子。我叫周雪宁。我妹妹叫周芙华。我有一个侄女叫周芙宁。我没有做错事。”
笔记本剩下的页都是空白。
周芙宁把笔记本合上。
她把它放回铁盒里。然后把铁盒盖好。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龙七站在两步之外,手电照着地面。他没有看周芙宁的脸。有些时候不看是一种分寸。
“全部拍照。”周芙宁说。
“好。”
“每一页。”
“明白。”
龙七拿出手机开始拍。周芙宁走到床边,蹲下去看床底。
床底靠墙的位置有划痕。不是随意的磕碰,是有人用硬物在水泥地面上刻的。她趴低身体,手电贴着地面照进去。
五个字。
“三楼能看山。”
周芙宁慢慢直起身。
三楼塌了半边。她上次没上去。
但周雪宁上去过。
她往外走,经过那面小镜子的时候停了一下。镜子背面的卡通贴纸,她小时候见过同款。校门口小卖部两毛钱一张。
她姑姑走的那年,她六岁。
周芙宁出了地下室,脚步没停,直接上楼梯。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断了两级,她踩着边缘的钢筋跨过去。三楼走廊塌了一半,东侧三间房整面外墙垮掉,钢筋和混凝土块垂下来,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山。
西侧还有一间房勉强完整。她走进去。
窗户没有玻璃,风直接灌进来。站在窗口往外看——
正对面是一座青灰色的山脊,山腰上有一片野桃树,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花期,满树绿叶。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一直延伸到天边。
能看山。
三楼能看山。
周芙宁的手机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
她接起来。
对面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这次近了一些,像是换了个地方打的。
“笔记本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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