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当年的承诺
车从镇上开出来，周芙宁没说话。
龙七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平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圆的，里面有东西。”周芙宁忽然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指令。
龙七秒懂。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备用手机上快速操作，将翟文忠描述的车标特征发了出去。
不到三十秒，祁砚深的回复进来，只有五个字。
梅赛德斯——奔驰。
龙七把手机递过去。
周芙宁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叉星徽标冰冷而锋利。
“查。”她只说了一个字，“云城，2007年前后，所有黑色的奔驰轿车车主，重点筛查与沈氏集团、马永昌有关联的人员，以及一个叫成哥的人。”
“明白。”
龙七刚把指令发给赵平，周芙宁的私人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周芙宁接起，直接开了免提。
“马永昌有个儿子。”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依旧很轻，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稳定了许多，“叫马建成。”
周芙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建成，成哥。
“他现在在哪？”周芙宁问。
“他在替他父亲享受人生。”女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淬了冰的恨意，“城南，静安疗养院特护A区301，他每个月都会去那里住两天，用的是他父亲给他办的卡。”
“你是谁？”周芙宁问出了第三遍。
对面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我叫孙桂英。”女人说，“我姐姐叫孙桂兰，就是那个往厂里送了二十三个人的招聘人。”
龙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姐姐2010年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找了她十四年。”孙桂英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颤抖，“我也是那二十四个受试者之一，我是那五个自行退出失联的人之一，我没死，我爬出来了。”
周芙宁明白了。
孙桂英不是在投喂，也不是在下饵。
她是在借她的手，报自己的仇。
“我姐姐送进去的每一个人，我都去他们老家看过，活着的给一笔钱，死了的上一炷香。”孙桂英说，“只有周雪宁，我找不到她的家人，直到上个月，我看到你的新闻。”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需要确定。”孙桂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只需要去问马建成一句话，十七年前，他送周雪宁去章丘镇的时候，沈维钧许诺了他什么。”
电话挂了。
周芙宁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
“去静安疗养院。”
下午四点，城南静安疗养院。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园林酒店。
绿树成荫，曲径通幽，安保人员比护工还多。
龙七的车进不了核心区，两人在停车场下来，步行进去。
特护A区在最里面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有单独的门禁。
龙七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就带着周芙宁绕过正门，从侧面的绿植墙翻了进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像两道融进阴影里的影子。
房门没锁。
周芙宁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丝质睡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听音乐，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他就是马建成。
听到开门声，马建成不耐烦地摘下耳机：“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吗？”
他抬起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愣住了。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周芙宁没理他，径直走进去，龙七反手关上了门。
“章丘镇，废弃厂房，地下二层。”周芙宁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马建成的耳朵里，“二十四份受试者档案，十九份死亡证明，五个失踪。”
马建成手里的红酒杯“哐当”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迅速洇开。
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爸……我爸他……”
“你爸在ICU里装心梗。”周芙宁打断他，“但给你办这张疗养院金卡的时候，他身体应该还不错。”
马建成瘫在沙发上，抖得像筛糠。
周芙宁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是周雪宁那张一寸的证件照。
“这个人，你认识。”
马建成看了一眼照片，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目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七年前，你把她送去章丘镇，沈维钧许了你什么？”周芙宁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令人窒息。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让我去的，是沈总……”马建成语无伦次。
“许了你什么？”周芙宁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
马建成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他、他说，只要我把人安全送到，不出岔子，就让我进沈氏集团总部，职位随我挑，还给了我一套城区的房子……”
“她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周芙宁追问，“为什么她被关在单独的地下室？为什么她有干净的床，有热水，甚至有笔记本？”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马建成尘封十七年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芙宁：“你……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说。”
“因为沈总要的不是她试药！”马建成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他要的是她活着！他要一个活着的周家人，一个周建国的亲妹妹，被他踩在脚底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芙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沈总他隔三差五就去地下室看她。”马建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他不打她，不骂她，就坐在她床边，告诉她周家是怎么倒的，告诉她周建国是怎么死的，告诉她外面的一切，他给她送吃的，送喝的，甚至给她带书，他说，他要让她清醒地绝望地活着，看着她哥哥毕生的心血，是怎么被他一步步变成钱，变成帝国的。”
“那条干净的毛毯，那半杯水，那张垫在杯底的纸巾全是他留下的，那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炫耀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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