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了不得的秘密
滚烫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递。
李秀芝的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红成一团，头顶还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心。”
顾北川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烫着。
李秀芝攥着碗筷的手指收紧了些，耳根烧得厉害，嘴上却硬撑，“你站在我身后干什么？”
“锅台小，站不下两个人。”
顾北川说完，转身去端灶台上的菜。
李秀芝没注意到这些，低着头把碗筷摆在桌上，摆了一遍又拆开，拆开了又摆，摆到第三遍的时候，顾北川端着菜走过来，弯腰把碗放在她面前。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挪那只碗。
指尖碰在一起，又同时缩了回去。
碗歪了，菜汤晃出来，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李秀芝去擦桌子，他去扶碗。
手又碰在一起。
顾北川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李秀芝不敢抬头看他，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粗糙而温热，贴在她手背上，像一小团火。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土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姐姐……”
招娣的声音忽然从堂屋传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李秀芝忙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膝盖磕在板凳腿上，疼得她龇了牙，但一声没吭。
顾北川也退了半步，转身去端灶台上另一只碗，，但耳根那层红已经爬到了脖子根，在衬衣领口上面露出一小截。
招娣的声音带了哭腔，“姐姐！你在哪儿？”
“来了来了！”李秀芝应了一声，快步走出灶房。
堂屋里，招娣光着脚站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小脸还带着睡意，但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看见李秀芝，她立刻扑过来，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腿，“姐姐……我以为你也走了……”
“姐姐没走，姐姐在灶房做饭呢。”李秀芝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擦了擦泪痕，“饿了吧？”
招娣点点头，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
李秀芝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灶房走。
灶房里，顾北川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一碗蛋花汤，一碟炒野菜，一碗糙米饭，还有半碗猪油渣。
招娣乖乖坐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李秀芝在她旁边坐下，端起碗，刚扒了一口饭，一块猪油渣落进了她碗里。
她抬头，看见顾北川正收回筷子，面色如常，夹了一筷子野菜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喉结滚了滚，咽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至于李秀芝都在怀疑方才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招娣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嗓子，“姐姐，大哥哥给你夹菜了！”
“吃饭，别说话。”李秀芝把那块猪油渣扒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耳根烧得厉害，连带着半边脸都是烫的。
顾北川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野菜。
这回招娣没说话，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从碗沿上方露出来，看看李秀芝，又看看顾北川，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
吃完饭，李秀芝蹲在灶房里洗碗。
水是从后院那口新井里打上来的，清冽冽的，有些扎手。
她把碗浸在水里，攥着抹布一下一下的擦，心思却全不在这上头。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她想起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感觉。
很大，很烫，骨节分明，指腹有茧。
就那么轻轻覆着，没用力，却像在她心上烙了个印，怎么都抹不掉。
他是不是也……
“姐姐！”招娣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秀芝回过神来，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忙攥紧了，没好气的问了一句，“又怎么了？”
“大哥哥走了！”招娣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
李秀芝站起来，擦干手，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的确没人了，她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层落寞。
顾北川明明是为了老村长的事儿才回来的，能为自己耽误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哪里能奢求他陪得更久呢。
她垂下头去，正想转身回去洗碗，却又听到了招娣的声音，“他说明天再来。”
李秀芝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招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大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叫喜欢？”李秀芝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
招娣不服气的鼓着腮帮子，“我当然懂！大哥哥给你夹菜了，还给你劈柴了，还帮你救妈妈，这就是喜欢！要是大哥哥真的能做我的姐夫就好了。”
李秀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站起来，把招娣抱进怀里，“走了，睡觉。”
……
与此同时，村东头，大壮家。
顾北川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半瓶从省城带回来的白酒。
大壮刚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袄，眯着眼睛看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顾北川把酒递过去。
大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哎呀，这酒不便宜吧？”
顾北川没接话，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
大壮也搬了个板凳坐过来，拧开酒瓶盖，闻了闻，啧啧两声，“好酒，顾哥，你找我有事儿？”
“嗯。”顾北川看着他，“桂芬婶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壮的笑容僵了一下，把酒瓶放下，搓了搓手，“顾哥，你这话说的，我能知道什么……”
“大壮。”顾北川的声音不大，但大壮的手不搓了。
他抬起头，对上顾北川的目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顾哥，我不是不想说，我是害怕，李建广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得罪了他，他找我爹娘的麻烦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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