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不能得罪李建广
顾北川没有催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壮接过来，叼在嘴里，顾北川给他点上。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被夜风吹散。
“我那天晚上……”大壮吸了一口烟，声音低下去，“我那天晚上去河边收渔网，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桂芬婶子家门口，听见里头有动静。”
“招娣在哭，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骂人，骂得很难听，我听了两句就听见‘卖’这个字……然后我就看见桂芬婶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个木棍，往李建广后脑勺上砸了一下，李建广就倒了，桂芬婶子抱着招娣跑了，我……”
“我不想惹是生非，就回家了。”
顾北川的下颌绷得很紧，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大壮，明天一早，跟我去派出所。”
“顾哥，不行，我不能得罪李建广。”大壮叹了口气，语气带了几分着急。
谁都知道，永固村有两个泼皮无赖。
一个李建广，一个顾大林。
谁要是得罪了他们两个，全家将永无宁日。
他是家里的独苗，不能为了给别人出头，而把自己家拖下水。
顾北川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惊讶，耐心听着他说完，这才开口，“那你就甘心一直被他拿捏？”
“李建广如今敢这般肆无忌惮，就是捏准了你们不会跟他闹，可要是你们一反常态，他单枪匹马，又怎么会是整个村子的对手？”
大壮自是觉得这话在理，但仍旧犹犹豫豫，始终没有松口。
顾北川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好好想想，也不必太过担心，等桂芬婶子的事儿了结了，我就为了叔公出头，到时候李建广自身难保，也没空来为难你。”
说罢，他没继续逼迫下去，而是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院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大壮的声音。
“顾哥，你等等——”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秀芝就起来了。
她没睡好，脑子里转着今天要去哪儿找证人的事。
村里人都怕李建广，昨天刘婶虽然带着金花去了派出所，但金花是个孩子，她的话能不能被公安采信还两说。
她得找个大人。
她蹲在灶台前生火，把干柴架成井字形，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舔着柴火，哔哔剥剥的响，浓烟从灶膛里涌出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就在她准备给招娣盛饭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她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映入眼帘的却是顾北川。
她心头的疑惑更甚，“你怎么来了？老村长的事情……”
“我给你带了个人来。”顾北川打断了她的话。
在她困惑的目光里，顾北川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李秀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人身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王桂芬站在顾北川身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包袱。
“妈？”李秀芝的声音发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桂芬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秀芝……好孩子……”
李秀芝愣了两秒，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妈！你怎么回来的？你不是……公安不是说……”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声音都在抖。
王桂芬被她搂着，包袱差点掉了，忙腾出一只手来拍她的背，“多亏了顾同志，他找了大壮，大壮愿意给我作证，公安说我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就放我回来了……”
李秀芝转过头，看向顾北川。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们，下颌微微绷着，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找到大壮了？”李秀芝一头雾水，甚至有些不知从何问起，“你怎么知道他看见了？”
顾北川沉默了一秒，“我在桂芬婶子家门口的墙根底下，捡到了大壮的烟袋。”
李秀芝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王桂芬打伤李建广之后带着招娣跑了，院门大敞着，她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乱成一团，灶房的门歪着，堂屋的箱子倒了，地上有血迹。她只顾着找王桂芬和招娣，根本没注意墙根底下有什么。
“谢谢。”
她不觉红了眼圈，偏过头去，抹了把眼泪。
王桂芬抱起掉在地上的包袱，“秀芝，你帮我招待一下顾同志，我进去换身衣裳，这一身都是在派出所穿脏了的，不好见人。”
她说着，看了顾北川一眼，眼底带着感激，又看了李秀芝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身进了堂屋。
院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李秀芝站在门槛里面，顾北川站在门槛外面，中间隔着一道矮矮的木门槛。
“进来坐吧。”
顾北川看了她一眼，迈过门槛，跟她进了院子。
灶房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米香。
李秀芝走到灶台边，用抹布垫着手，把锅盖揭开，拿勺子盛了一碗，又盖回去，“喝碗粥吧，早上冷，暖暖身子。”
顾北川没拒绝，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碗有些烫，李秀芝端着碗沿，手指被热气熏着，有些拿不住，脚步快了几分。
走得快了，粥在碗里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她手上。
“嘶——”
她倒吸一口气，手一抖，碗往旁边歪。
“没事吧？”顾北川伸手来接。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碗被他的大手稳稳接住了，但那几滴滚烫的粥洒在了他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小片。
李秀芝凑过去，低头去看他的手，还呼呼了两下，“烫着没？”
顾北川手背上那几滴粥渍在冷空气里冒着热气。
她下意识伸手去擦。
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身上却好似触电一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抬起头。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灶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他坐着她站着，她低头他仰头，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
李秀芝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踮起了脚尖，朝着那张薄唇凑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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