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看透时局

三日后，湖州。

夜色如墨，浩浩荡荡的大江之上，一支船队正顺流疾行。

“哒，哒，哒……”

晁信的脚步声，在静谧的船上格外清晰。

他走进船舱，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热腾腾的汤药正袅袅冒着白气。

“王爷，该喝药了。”

船舱内，吴王赵轩与晋王赵黎正低声议事。

比起二人初离金陵时，模样已大不相同。

吴王赵轩愈发苍老，身形清瘦了一圈，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晋王赵黎离金陵前因饮酒无度，整日萎靡不振，如今却已恢复往日意气风发。

只是锋芒收敛了许多，更显沉稳可靠。

吴王年事已高，诸多事务皆需赵黎经手，这也让他在历练中飞速成长。

吴王赵轩闻言，淡淡一笑：“不知不觉，竟又到了吃药的时候。”

晋王赵黎微微颔首，身子前倾：“皇叔，皇兄在书信中催促，盼您尽快给他答复。皇叔觉得，朝廷该不该派遣新任幽州将军前往？”

赵轩与赵黎收到书信后，叔侄二人已连夜商议此事。

吴王吹了吹碗中汤药，眸子微微流转：“再派一位幽州将军过去，不过是个摆设。陛下的忧虑，终究是无法掌控林峰。虽有张昴在旁制衡，却始终找不到拉拢他的法子。要解陛下的难处，得从拉拢入手。”

晋王赵黎微微蹙眉：“皇叔，林峰已贵为侯爵，难道还要封他公爵不成？他出身平民，我大乾多少英豪都未能得封公爵，他凭什么？”

赵黎以为吴王所说的“拉拢”，无非是高官厚禄的封赏。

然而老王爷却微微一笑：“林峰的身份地位越高，陛下对他只会越发忌惮。故高官厚禄行不通，不妨另辟蹊径——联姻。”

联姻？

晁信忍不住开口：“王爷，您……您是想让京城贵女嫁给林将军？可满京城的名门勋贵，恐怕没人愿意啊！”

赵黎本就瞧不上林峰的出身，京城勋贵们亦是如此。

谁家嫁女不看门第身份、不重家世底蕴？

林峰崛起于微末，家世单薄，哪户勋贵愿意与他联姻？

晁信也觉得，吴王这法子难以实现。

“京城的勋贵？”

老王爷脸上掠过一抹讥讽。

“要联姻，就得选皇族女子下嫁林峰，将他纳为我大乾的皇亲国戚。”

“京城那些勋贵女子，还没这个资格！”

吴王赵轩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早已透彻。

林峰虽是猎户出身，身份不高，但如今的大乾，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山河破碎，外敌环伺，还执着于门第家世做什么？

即便真是草莽英雄，只要有本事、掌雄兵，且对朝廷忠心，皇族贵女下嫁于他，将其捆绑在皇族的战车上，让他为大乾效力，便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好姻缘。

甚至吴王心中已有盘算。

若将来林峰的寒州、幽州真成了藩镇，到了朝廷难以掌控的地步，林峰定然会让他与皇族贵女的子嗣承袭爵位官职。

届时，寒州、幽州，终究还在大乾皇族血脉手中。

老王爷目光长远，早已看透了五十年后的格局。

晋王赵黎闻言，不禁苦笑：“皇叔，您若将这法子告知皇兄，他八成不会答应。”

吴王轻叹一声：“唉……陛下有陛下的傲气，皇族有皇族的高贵。可再高贵的身份，能比得过稳固家国、驱逐鞑虏吗？”

“陛下，总会想通的。”

……

神龙三年，三月初。

吴王赵轩给皇帝的回信，如期送达金陵。

同一日，北蛮大将博穆亲率两万七千大军，抵达钟山之北，对钟山防线虎视眈眈。

钟山的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两日后，博穆正式向钟山发起猛攻，势要撕裂挡在金陵身前的最后一道陆地防线。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乾云煌总督张昴亦在中州，与北蛮龙骧军展开了小规模交锋。

中州的战火，也随之燃起。

三月上旬，幽州。

窗外寒风呼啸，打得窗棂微微作响。

屋内，林峰与邱真相对而坐。

二人面前摆着一张木质中州地形图，上面用木质棋子标注着两军态势。

“黄氏、陆氏等大族的产业，已全部清查完毕。”

“明日起，大人妻兄从辽东派来的商队，会陆续将这些产业转运至辽东。”

“卢刺史说，幽州境内清查人口、彻查土地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明日便可启动。”

邱真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感叹道：“幽州的推进速度，比当初的寒州快多了，全靠大人的雷霆手段。”

林峰捏着一枚军棋，目光扫过中州地图，轻描淡写地说道：“先前陶刺史已清理过一波军中害群之马，而黄、陆等大族偏偏站在唐云那边，等于自己钻进了罗网，省了我不少麻烦。”

“没了大族从中作梗，清查人口、丈量土地自然顺畅。”

“邱真，幽州的军务与政务，今后便全交予你了。”

“接下来几个月，要辛苦你了。”

邱真虽非幽州刺史，却是林峰麾下第一心腹。

林峰出征在外时，向来由他统管军政大权。

这在寒州早已是人尽皆知。

他闻言笑着拱手：“大人说笑了，州内事务，怎及得上将军出征御敌辛苦？只要大人能屡战屡胜，幽州的一切事务，自然水到渠成。”

林峰的个人威望极高，高到他接管幽州时，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只要战事顺利，他的威望便能压过所有反对之声，镇住幽州境内那些对他心怀不满的宵小之辈。

林峰把玩着手中棋子，缓缓道：“崔武传来消息，围困江河关的北蛮兵已大批东进，直奔儒州平南关而去。钟山已然开战，张昴将军那边也已交火，我计划三日后便出兵中州。临行前，有件事需你办妥，务必普及到幽州全境。”

邱真立刻收敛笑意，神色恭敬：“大人请讲。”

林峰轻声道：“幽州赋税繁杂，百姓负担太重。”

“我打算削减幽州赋税，除了朝廷例行的‘夏税秋粮’，只保留一项‘征饷’，其余赋税尽数废除。”

林峰要为幽州百姓减负，一来是深知赋税繁杂不合理，二来也是因抄没了世家大族的家产，获利颇丰。

单是从他们手中收回的矿产、隐匿的田产与人丁，每年就能为幽州带来近五十万两的税收。

更不必说那些世家产业了。

由此可见，幽州虽比寒州富庶，却也被硕鼠们窃取了太多赋税。

虽说这些银子不能尽数用于军费，但对囊中羞涩的幽州府库而言，已是旱地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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