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制衡与笼络

神龙三年三月，江南草长。

江州金陵，早已浸在融融春意里，万物抽芽，勃发着蓬勃生机。

皇宫武英殿内，皇帝赵祯面色微白，语气陡然拔高：“唐云这个乱臣贼子！竟敢勾结北蛮鞑子，图谋颠覆我大乾幽州！”

御案之上，摊着几份奏疏，还有一沓装订整齐的证词文书。

书墨迹未干，却字字刺目。

殿中两侧，骠骑将军陆英、六部尚书依次而立。

左都御史杨莲、通政司通政使姚天、禁军统领岳雷亦在其列，神色各有凝重。

兵部尚书曹桂难掩愤懑，出列奏道：“陛下，北蛮封朴熙为世袭归义侯，赐以富贵荣华，难免让宵小之辈心生觊觎。想必唐云这恶贼，正是见了朴熙的前车之鉴，才敢对林将军痛下杀手，万幸林将军机警，才得以脱身。”

户部尚书钱忠捻着胡须，缓缓点头：“曹尚书所言极是。若唐云阴谋得逞，幽州与寒州此刻恐已易主，林将军仅晚出兵半月，已是天大的幸事。”

今夜，赵祯本召集重臣议事，商议进一步加固钟山防线。

未料林峰与卢奇的联名奏疏突然送抵宫中。

赵祯见罢奏疏，当即勃然大怒，此刻余怒未消，闻言强压火气。

“钱尚书说得对！”

赵祯沉声道：“若林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北方四州离被北蛮鞑子攻破，也就不远了。”

顿了顿，他随手拿起御案上一张文书，朗声道：“林将军为处置幽州事务，暂领幽州将军之职。”

“他还临时任命了一批文武官员，名单就在此处。”

“唐贼已除，幽州不可一日无主，各级空缺官员也需尽快填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赵祯的语气微妙，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亦藏着对林峰的隐隐忌惮。

按大乾规制，幽州除刺史、将军外，其余官员可由将军府、刺史府选拔，再呈朝廷审批。

如今林峰暂领幽州将军，朝廷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直接任命他为幽州将军，反正他已是两州总督，幽州将军本就受其节制。

要么另选良将，前往幽州接替唐云的位置。

骠骑将军陆英沉吟片刻，拱手出列。

“陛下，末将以为，应尽快遴选良将，前往幽州出任幽州将军，辅佐林将军抵御北蛮。”

陆英素来对林峰心存戒备，此举意在往幽州安插朝廷亲信，对林峰形成制衡。

户部尚书钱忠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缓缓开口：“陆将军，幽州刚经大乱，风波未平。林将军坐镇半月整顿吏治军务，事务千头万绪，此时若派人参任幽州将军，恐会适得其反。”

钱忠历经三朝，心思通透，话说得隐晦，实则暗驳陆英。

此时若派人去幽州，无异于自寻麻烦，反倒可能坏了大事。

林峰肩负牵制北蛮、稳固北方四州的重任，此刻贸然派人，只会让他觉得朝廷不信任。

更何况，林峰对幽州的军政调动早已布局。

顶层官员几乎都是他的心腹，空降的幽州将军，多半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吉祥物”。

兵部尚书曹桂闻言，瞥了钱忠一眼，问道：“钱尚书，依你之见，幽州将军之位难道要一直空着？这于理不合啊！”

钱忠揣着双手，神色平静：“老夫并非此意。人选要选，但不必急着派去，需等钟山防线扛住北蛮攻势，本轮中州战事告一段落，再遣人赴任不迟。”

他的核心想法很明确：切勿刺激林峰，眼下这个节骨眼，不必纠结一个幽州将军的名头。

寒州、幽州全靠林峰支撑。

且他迄今为止未有半分逾越之举，忠君爱国之心可鉴。

即便这份信任是迫于时势，也需给到足够的分量。

赵祯听着群臣争论，神色愈发犹豫。

左都御史杨莲见状，摇了摇头出列：“钱尚书此言差矣！”

“既然终究要派人赴任，早派晚派又有何区别？”

“幽州是朝廷的幽州，林峰亦是大乾的臣子，朝廷任命官员赴任，天经地义。”

“林峰配合官员到任，更是他的本分。”

“陛下，臣请旨，依朝廷规制，遴选新的幽州将军，即刻赴任！”

重臣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最终，除了定下赏赐林峰及一众挽救幽州的将士外，关于是否即刻派遣幽州将军一事，始终未能达成定论。

当夜，乾清宫。

赵祯辗转难眠，独自在宫中踱步吹风。

禁军统领岳雷紧随其后，负责护卫。

“岳雷……”赵祯背着手，眉头紧锁，“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朕到底该派人去幽州，还是维持现状？”

他对林峰的态度本就矛盾。

一方面，必须倚仗林峰维持北方四州对北蛮的军事压制。

另一方面，林峰已逐渐掌控寒州、幽州。

尤其是唐云反叛后，其党羽在幽州被彻底清洗。

如今幽州境内，已无任何派系能与林峰抗衡。

这份权柄，让赵祯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故而，处置林峰相关的事，不得不格外谨慎。

岳雷沉默片刻，闷声回应：“陛下，末将曾与林将军并肩作战，您是知晓的。末将若说偏向林将军的话，恐惹陛下不快，不如不说。”

赵祯轻咳两声，笑骂道：“咳咳！你何时也学起那些文臣的拐弯抹角？朕要听你的心里话，若敢欺瞒，朕罚你去养马！说！”

岳雷犹豫片刻，直言道：“陛下，林将军素来忠君爱国，金陵城里那些诋毁他拥兵自重、心怀不臣的风言风语，末将一概不信。”

随着林峰权柄日盛，京中难免流言四起，无非是猜忌他功高震主。

“陛下，京城里那些人，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岳雷语气恳切，道：“林将军在北方拼尽全力，与北蛮鞑子浴血奋战，为朝廷缓解了多少压力？”

“他的忠心，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在京城嚼舌根的小人？”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陛下，末将是个粗人，只懂些粗浅道理。您若实在拿不定主意，何不修书一封送往湖州，问问吴王殿下的意思？”

这话如醍醐灌顶，赵祯猛地一拍额头，懊恼道：“瞧朕这记性，忙得竟把皇叔忘了！”

吴王赵轩奉命带领文武官员南下，一边整顿地方吏治，一边催缴赋税。

在他的殚精竭虑之下，国库日渐充盈。

至少能支撑江河关、钟山、长江三处防线的消耗，不至于崩溃。

期间，赵轩亦遭遇数次凶险，万幸皆化险为夷。

当夜，赵祯当即挥笔写就一封书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湖州，征询吴王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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