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幸而存了试探之心，否则一旦下水，恐怕不出片刻，就会被这些尖牙利齿的怪鱼噬尽血肉，连骸骨都难以留存。
“现在如何是好？”
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征询。
顾瑄凝视着水下那些影影绰绰、形貌狰狞的黑影。
“涉水而过绝无可能。”
他沉声道，“得另寻出路。”
他立于河畔，蹙眉望着暗流，忽而侧首问道：“老胡，你全力助跑，最远能跃过多宽的距离？”
老胡微微一怔，略作思忖：“若是状态好，约莫八米上下。”
“那么在此地呢？”
顾瑄追问。
老胡立刻领悟了他的意图：“你是想……直接跃到对岸？”
顾瑄颔首。
老胡仔细勘察起周遭环境，测量河面宽度，又以脚尖试探岸边土石的松软程度，沉吟良久才开口：“河面宽约五米，但两岸土质松软，起落不易，加之需避开水中凶鱼，安全距离至少需算作六米。
我们这边地势不平，助跑距离有限，但我若拼死一搏，或许可以一试。”
“你若能成，我应当也行。
这一跳，由我来。”
顾瑄接口道。
老胡下意识想要劝阻：“小顾爷，还是让我……”
“不必争了。”
顾瑄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体魄在你之上，把握更大些。”
老胡沉默片刻，不再坚持。
他解下随身绳索，一端牢牢系于顾瑄腰间，另一端紧握手中。
顾瑄退至山洞通道的尽处，深深呼吸，目光锁定对岸。
下一刻，他骤然发力疾冲，至岸边时足下猛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凌空跃起，稳稳落于对岸。
老胡与胖子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接着便是架设绳桥。
顾及陈教授等人体力不济，顾瑄将对岸的系缚点放得较低，老胡则在此岸寻得一处高耸岩体，将绳索另一端固定于上。
如此，一道倾斜的滑索便横跨河面。
众人只需以安全扣挂住绳索，便能借势滑向对岸。
不多时，队伍全员安然渡河。
顾瑄率先踏入前方的山洞通道。
此番路途未再生波折，只是在那曲折幽深的洞窟中蜿蜒前行了半个时辰有余。
蓦地，眼前视野陡然开阔。
他们闯入了一处鬼斧神工般的地下空间。
巨大的天然溶洞 ，赫然矗立着一座以无数巨型原木垒砌而成的“金”
字形高塔。
塔身之上，附着无数幽蓝色的微弱光点，宛如倒悬的星辰。
借这朦胧诡秘的蓝光，可见木塔基座以泥石夯筑，宽逾两百米，塔身以千年柏木构建，层叠竟有九重。
每一层木梁之间，皆堆积着大量身着奇异古服的干枯尸骸，男女老幼形态各异。
而那些构成塔身的巨木表面，无不密刻着难以辨读的古老纹饰。
眼前景象令所有人震慑失语。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顾瑄，亲眼目睹这超越想象的造物时，心神亦受到强烈冲击。
任何文字的描述或影像的再现，都远不及这真实存在的万分之一。
它不像墓葬，更像一件凝聚了远古未知文明的、庞大而阴森的艺术杰作。
“不可思议……地下竟藏着如此宏伟的建筑！”
楚健难以抑制激动，低声惊呼。
顾瑄骤然转身，对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鉴于他此前种种先见，立刻屏息凝神。
顾瑄又连续以手势示意队伍向后退却，撤离这溶洞空间。
陈教授面露急切，挣扎着想要上前细观，顾瑄立即投去严厉的制止目光。
杨迅速搀住教授臂膀，轻声劝说着向后退去。
顾瑄回头确认那些幽蓝光点并未被惊扰，方才最后退出洞外。
直至退回安全的甬道，顾瑄才缓缓吐出一口紧绷的气息。
陈教授语气焦灼地追问：“小顾，我们为何非要离开？”
“那可是传闻里的九层妖楼，据说是古时魔国历代君王的墓冢。”
“它的构造与用料，处处透着当年魔国文明的独特风貌，若能彻底探查此楼，或许就能揭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他越讲越激动，连郝爱国几人也跟着振奋起来。
顾瑄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些考古队员的反感又添几分。
整天只晓得钻研、考证，却从不顾及眼下的现实处境。
他语气低沉地开口：“我早先是否说过？倘若你们不守指令擅自行动，我绝不会留情。”
年轻的楚健按捺不住顶撞道：“你凭什么阻拦我们进行研究？”
“住口！”
顾瑄目光锐利地刺向他：“方才也是你多话吧？你可知道，你那几句话险些让我们全部丧命在此？”
楚健顿时语塞，怯怯地望向顾瑄：“我……我怎么就害了大家了？”
杨出声调和道：“顾瑄，你若察觉什么异样或危险，不如明白告诉大家。
有些情况你了解，我们却未必清楚，互相隐瞒容易生出误解。”
顾瑄冷声斥道：“我真怀疑你们搞考古是不是从不带脑子。
只见妖楼，不见楼上那些蓝幽幽的光点吗？”
“蓝光？”
众人一怔。
他们自然看见了。
可那又如何？
叶亦心忽然脸色发白：“顾瑄，你难道是说……那些蓝点，就是我们之前遇见过的火瓢虫？！”
火瓢虫？！
想起顾瑄早前描述过的火瓢虫可怖之处，所有人神情骤变。
顾朝叶亦心瞥去一眼，颔首道：“不错。
那座九层妖楼，恐怕正是火瓢虫的巢穴。
依那些蓝光的密集程度看，少说也有十几万只。”
“看它们此刻模样，应当是在蛰伏休眠。
一旦你们弄出响动惊醒了它们，我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听完顾瑄这番话，大家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
顾瑄转而看向陈教授：“陈教授，你们要考古研究，我平常不会干涉，但这次例外。”
这话像是说给陈教授，也像是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
“我只说一遍。”
“想进去，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进入后绝对禁止发出声响，尤其是拍照一类举动，所有相机、手机统统收好。”
“如果有谁擅自行动，危及整队人的性命，我会毫不犹豫将他丢下。”
“都听明白没有？”
说话间，顾瑄冰寒的视线逐一扫过众人。
尤其在郝爱国、楚健、萨帝鹏三人身上多停了片刻。
这三人最爱生事，先前不少麻烦都是他们招惹来的。
相较之下，陈教授更通人情世故。
叶亦心也较为谨慎细致。
几乎没惹出什么乱子。
众人被顾瑄森然的语气震慑住，纷纷点头，不敢再作声。
他又看向杨：“杨 ，希望你尽快找到你要寻的东西。
一旦得手，我们立即撤离。”
杨应道：“明白。”
随后在顾瑄的引领下，一行人再次回到那座巨大的溶洞之中。
眼前出现一道深约两米的土壑，其中堆叠着大量骸骨。
见此情景，众人不禁脊背发凉。
“这都是死人的遗骨吗？”
各自心中暗想。
顾瑄环顾四周，未见其他路径。
他索性俯身跃入沟中。
其余人赶忙小心跟随。
到了沟底才发现，这里不仅有人骨，还混杂着牛、马、羊等各类牲畜的残骸。
陈教授几人一见这景象，顿时将顾瑄先前的告诫抛诸脑后，自发散开四处察看，沉浸到考察工作中去。
在他们眼中，这些皆是极具研究价值的遗迹珍宝。
顾瑄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真是麻烦，看来得去跟那位杨 谈谈。
若是前往精绝古城还得带着这群人，我宁可放弃这趟行程。”
他迈步走到那几人跟前，又一次沉下脸，厉声叮嘱：动作务必放轻，绝不许拍照。
交代完毕，他便与老胡、胖子一同攀上那道深壑。
刚回到地面，便瞧见雪莉杨独自默然走向那座妖异的楼阁，想必是去寻那本笔记了。
顾未多理会，径直走向石阶处——果然，那里俯卧着一具身穿探险队制服的 。
他将手探到 下方，很快触到一只包裹。
取出打开，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本笔记本。
顾朝雪莉杨招了招手。
她走近，目光落在顾手中的笔记上，眼底倏然一亮。
“笔记本？！”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疑问：他是怎么找到的？
顾用眼神示意地上的 。
雪莉杨瞥见那身装束，顿时明白过来。
“多谢。”
她诚恳致谢，语气真切。
顾略作思忖，忽然倾身凑近她耳边。
“笔记既已到手，你现在是否该去照看陈教授他们？我先前的话不是玩笑——若他们弄出什么动静，我、老胡和胖子会立刻撤离，绝不等候。”
雪莉杨点头，同样压低嗓音：“放心，我会看住他们。”
“好。”
应声之际，顾的神情却微微一动。
为了将话音压得极轻，他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说话，两人的额角近乎相触。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看见她纤巧的耳垂，以及那段白皙修长的颈项。
更缠绕在鼻尖的，是一缕幽微却勾人的香气，扰得他心神不由得轻轻一荡。
喉间莫名发干，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呼吸也无意识地沉了几分。
体内那股源自黑蛟心脏的燥热天性，似乎又有隐约抬头的迹象。
雪莉杨亦不好受。
顾说话时拂出的气息，全然洒在她颈侧肌肤上。
仿佛一道细微电流窜过，从脖颈蔓延至全身，带起隐约的酥麻，让她头皮微微发紧，脚下发软，不得不闭眼轻哼一声，脑中泛起短暂的晕眩。
她急忙攥住顾的衣角，才勉强站稳。
几乎肉眼可见地，顾看见她的耳廓骤然染上绯红，连脖颈也透出一层淡淡的潮色。
顾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用一种沉缓而略带磁性的气音轻声问：“你这么容易害羞？”
说罢，竟故意又朝她颈间轻呵了一口气。
雪莉杨浑身一颤，脸色倏变，脑中霎时空白，整个人就要软软滑倒——
顾手臂一揽，及时扶住了她。
“不至于吧，你这也未免太……”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语带讶异。
雪莉杨狠狠瞪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顾摸了摸鼻梁：“印象里，外国姑娘大多开朗大方，不该轻易就……”
雪莉杨听得咬紧牙关，眼底几乎冒出火来。
这人……究竟把她当做什么了？
让雪莉杨在一旁稍作休息，顾转身寻到老胡，示意他跟上自己。
至于胖子，则被分派了另一桩差事。
“我们往上探一探。”
顾抬手比向高处。
老胡望了望那些沉睡的幽蓝虫群，点了点头。
眼前这座九层妖楼，每层飞檐之下皆悬满骸骨，绝大多数火瓢虫正栖于骨上安眠。
楼阁之内，反而只零星散落着少许虫影。
那些闪烁幽蓝光泽的火瓢虫将阴森的墓穴映照得恍若幻境，悬垂在枯骨间的虫群如一片剔透的珠帘，为这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诡谲的美感。
顾瑄暗自惊叹，天地间竟能孕育出如此瑰丽却又致命的存在。
二人谨慎地踏入妖楼底层，迎面便是一座高大的祭坛，坛上矗立着人首蛇身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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