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曹真逃荆州,郝昭死陈仓
曹真比赵云早半个时辰收到消息。
“大将军!潼关急报!张郃将军中了埋伏,中箭身亡!全军溃散!”
曹真腾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郃死了?
那个打了三十年仗、从无败绩的张郃,死了?
他一把抢过战报,一目十行地扫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埋伏。乱箭。身亡。
三个词,结束了一个名将的一生。
曹真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曹操当年说过的话:张郃,国之良将也,可托大事。
现在,良将死了。大事,完了。
“大将军!”副将急道,“咱们怎么办?”
曹真猛地回过神。
怎么办?
长安丢了,张郃死了,潼关肯定也丢了,关中没有守了,中原援兵还在路上,等他们到,黄花菜都凉了。
留下来等死吗?
“撤!”他厉声道,“全军向东,往荆州撤!去找夏侯儒!”
曹真的命令一下,整座大营瞬间沸腾。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的沸腾,不是混乱,不是溃散,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
士卒们像被鬼追一样,飞快地收帐篷、捆行囊、喂战马,辎重车被套上牲口,粮草袋被扔上车,兵器被胡乱塞进鞘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
所有人都在跑。跑着收拾东西,跑着套车,跑着列队,跑着出发。
曹真策马冲出营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三万大军,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全部开拔,步卒在跑,骑兵在跑,辎重队也在跑,所有人都朝着东方,朝着荆州的方向,跑得比平时训练还快。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溃逃。
只有在溃逃的时候,人才会爆发出这种潜力。
他苦笑一声,策马加速。
什么名将,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没有命重要。
赵云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什么?张郃死了?”
斥候气喘吁吁:“千真万确!潼关那边传来的消息,邓芝将军设伏成功,张郃中箭身亡!全军溃散!”
赵云愣了一息,随即腾地站起身。
好!邓芝干得好!
但他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就变成了凝重。
张郃死了,那曹真呢?
“曹真那边呢?”他厉声问。
斥候道:“曹真已经跑了!往荆州方向,跑了快一个时辰了!”
赵云二话不说,冲出营帐,翻身上马:
“传令骑兵营,全部跟我追!”
三千骑兵轰然而动,跟着赵云向东追去。
追了整整两个时辰,追出八十里。
追到天色渐暗,追到人困马乏,追到前方连烟尘都看不见了。
赵云勒住战马,望着空荡荡的前方,沉默了。
副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将军,追不上?”
赵云摇摇头。
追不上。
三万大军,步卒辎重,跑得比他的骑兵还快,这哪是撤退,这是逃命。
他忽然笑了。
“老了,”他喃喃道,“真是老了。”
副将一愣:“将军?”
赵云摆摆手,勒马转身:
“不追了。回去吧。”
与此同时,荆州方向,朱然正打得起劲。
夏侯儒被他压着打了半个月,节节败退,最后只能缩在城里,死活不肯出来,朱然每天派人在城下骂阵,骂得嗓子都哑了,夏侯儒就是不出来。
“妈的,”朱然啐了一口,“这孙子,属王八的。”
副将凑过来:“将军,要不咱们撤?关中都打成那样了,咱们在这儿耗着也没意思。”
朱然瞪他一眼:“撤什么撤?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打疼他,我朱字倒着写!”
正骂着,忽然有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西边来了一支大军!好多人!”
朱然一愣:“多少人?”
斥候脸色发白:“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至少两三万!”
朱然倒吸一口凉气。
两三万?夏侯儒哪有这么多人?难道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支大军已经冲了过来。
最前面那面大旗上,写着一个“曹”字。
曹真。
朱然瞳孔猛缩。
曹真不是在关中吗?怎么跑到荆州来了?
可他没时间想了,曹真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见人就砍,见路就冲,朱然的阵型瞬间被冲散,士卒们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撤!”朱然吼道,“快撤!”
东吴军溃退三十里,才勉强稳住阵脚。
清点下来,折损了一千多人,粮草丢了大半。
朱然气得直骂娘:“曹真!你他妈不去打关中,跑来荆州干什么!”
可骂归骂,他心里清楚。
曹真跑过来了,说明关中完了。
他望着西边渐暗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令:
“传令各部,撤回江陵,向建业报信,关中已失,曹真逃窜,请陛下定夺。”
长安陷落,潼关易手,张郃战死的消息传遍关中时,陈仓城头上的郝昭已经站了整整三天。
他望着城外那三道至今不曾动摇的土垒,望着那些依然严阵以待的蜀军营寨,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王”字大旗,脸上没有表情。
副将凑过来,声音沙哑:“将军,粮草只够三天了。”
郝昭没有说话。
三天前他就知道了,不,十天前他就知道了,长安一丢,陈仓就是孤城,没有援兵,没有粮草,没有希望。
可他能怎么办?
突围?王平那三道土垒两道壕沟,就是专门等着他突围的,冲出去,正好撞进人家怀里。
投降?他郝昭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
只有守。
守着,等着,熬着。
可这一次,等不来援兵了。
又过了三天。
最后一批粮草发完的那天晚上,郝昭把剩下的战马全杀了,马肉分给士卒,马骨熬汤,马皮做成干粮袋。
“吃,”他说,“吃饱了,明天出城。”
副将愣住了:“将军,出城?”
郝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守不住了,与其饿死在城里,不如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次日清晨,陈仓城门大开。
郝昭率三千残兵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列阵,没有队形,没有战术,就是冲,就是杀,就是拼命。
王平站在土垒上,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曹军,沉默了一息。
“放箭。”
箭雨落下,冲在最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
可后面的人还在冲,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满地的鲜血,红着眼睛往前冲。
郝昭冲在最前面,浑身浴血,刀已经砍卷了刃,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眼前全是敌人,身后全是兄弟。
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他咬牙拔出,继续冲。
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腿,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又挣扎着站起来。
第三支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郝昭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去。
倒下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仓。
那座他守了整整一年的城,那座他以为能守到天荒地老的城,此刻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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