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各部安定
赵云驻兵上洛,已经一个月了。
每天,他站在城头,望着东边武关的方向,望着那些起伏的山峦,望着那条通往荆州的险道。
副将走过来,轻声道:“将军,关中已经平定了,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赵云摇摇头:“再等等。”
副将不解:“等什么?”
赵云指了指那条路:“等曹真,他不会甘心。”
副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什么都没看见。
赵云也不解释。
他想起当年跟着先主打天下的那些年,想起那些败而不亡的敌人,想起那些你以为他输了,他却能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回来的时刻。
曹真虽然跑了,但他手里还有兵,夏侯儒还在荆州,中原还有援兵,武关这条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杀回来。
“传令各部,”赵云道,“沿路多设哨探,严密监视武关方向,一旦发现曹军动静,即刻来报。”
副将领命而去。
赵云继续望着那条路。
风吹过,白发微动。
老了,真老了。
老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长安城里,姜维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请示:某某县的官员怎么安排?某某处的粮草怎么调拨?某某营的兵怎么布防?
他一件件处理,一封封回信,一个个命令往下传。
可传着传着,就传出了问题。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城北营的赵校尉和王校尉争起来了,两人都说自己才是应该驻守东门的,还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让谁。”
姜维揉着太阳穴:“让他们抽签。”
副将一愣:“抽签?”
姜维看着他:“不然呢?我飞过去给他们评理?”
副将讪讪地去了。
又一个问题:潼关那边来报,邓芝将军问,缴获的曹军粮草是留在关内,还是运往长安?
姜维想了想:“留一半,运一半。”
又一想,不对,得问邓芝那边缺不缺粮。
再一想,还是不对,得先问长安这边粮草够不够。
他搁下笔,叹了口气。
以前看魏延处理这些事,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怎么轮到自己,就成了一团乱麻?
“将军,”又一个亲兵跑进来,“陇右那边来信,问那些买了官的世家怎么安排。”
姜维一愣。
买了官的世家?
他忽然想起魏延之前搞的那一出“卖官鬻爵”,当时觉得是疯,现在才明白,那叫深谋远虑。
可深谋远虑归深谋远虑,具体怎么安排,魏延没说。
他想了想,提笔回信:
“此事待魏将军定夺,先安抚,勿生事端。”
写完,他搁下笔,望着窗外。
魏将军,您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陇右,天水郡。
姜家的家主收到信时,手都在抖。
“关中……关中真拿下了?”
送信的信使点头:“千真万确,长安、潼关、陈仓,全拿下了。”
姜家家主愣了一息,然后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快快快!备酒!备宴!把族里人都叫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天水五家。
梁家、上官家、尹家、杨家,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
“当初那钱,掏得值啊!”梁家家主拍着大腿,“我还以为是魏将军变着法儿要钱呢,没想到真打下来了!”
上官家的家主更直接:“快!把族里年轻一辈都叫来,商量商量,谁去长安上任!”
杨家这边已经在抢了:“我去!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你去?你会当官吗?”
“不会可以学!魏将军给了机会,不去是傻子!”
唯有姜家的老成些,压着众人的兴奋,沉声道:
“先别高兴太早,魏将军还没发话呢,万一他不认账……”
众人一愣。
不认账?
不认账也得认啊!那钱可是真金白银掏出去的!
可转念一想,魏延那个人,能按常理出牌吗?
“要不……先写信问问?”
“对对对,写信问问,委婉点,别得罪人。”
于是,一封封热情洋溢、措辞委婉的信,从陇右各世家飞向长安。
他们不知道的是,等他们的信到的时候,魏延早就离开了长安。
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帘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外面刚刚返青的田野。
车里,魏延靠在软垫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惬意得很。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军医说还得静养,他说静养个屁,躺了一个多月,再躺下去就真废了。
于是,他上了马车,一路往南。
“将军,”随从问,“咱们这是去哪?”
魏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去成都。”
随从一愣:“成都?您不是说出来转转就回去了吗?姜将军还等着您回去处理事务呢?”
魏延气的踹了他一脚:
“我不这么说,姜维会让我出来吗?我都受伤了,还指望我当牛马呢?”
随从在旁边揉着屁股,一脸委屈:“将军,您下脚也太狠了,小的屁股都肿了。”
魏延斜眼看他:“肿了?我还没使劲呢,就你这身板,我一脚能把你踹到田里去。”
随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您可别,小的还得赶车呢。”
“赶车?”
魏延乐了,“就你这赶车技术,我躺这儿比骑马还颠,你是故意挑着坑走吧?”
随从急了:“将军冤枉!这路本来就破,再说马儿也累啊,从长安到汉中,几百里地呢。”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前面拉车的马,那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随从连忙说:“您看,马儿都点头了。”
魏延被他气笑了:“马点头是你摸的,不是我说的,你个憨货,还会给马编排话了。”
随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娘说了,牛马是庄稼人的宝贝,是祖宗,没有它们,地都种不了,将军您要是没有马,也回不去不是?”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你娘说的对,但你娘没告诉你,我是人,不是牛马。”
随从认真想了想:“可是俺娘也说了,人跟牛马一样,都要干活,您受伤了还跑出来,不是牛马是什么?”
魏延抬起脚作势又要踹,随从连忙往后躲,差点从车辕上滚下去,魏延放下脚,叹了口气:
“跟你说话真累,有代沟,大代沟。”
随从眨巴眨巴眼:“代沟是啥?能吃吗?”
魏延不想说话了。
他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睛。
魏延没有回答。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山峦,望着那条通往蜀中的路。
长安那边,姜维能处理,小事自己办,大事往成都送,慢是慢点,但稳当。
他要去成都,找丞相。
这一仗打完了,该说说后面的事了。
火药、火炮、北伐、中原……
还有那些买了官的世家,该怎么安排。
他想着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车外,阳光正好。
官道延伸向前,不知通往何方。
随从不敢再问,轻轻放下车帘。
马车辘辘前行,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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