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张郃之死

张郃接到曹真的信时，斥候也回来了。

“报将军！赵云所部还在原地，与曹真大将军对峙，没有东进的迹象！”

张郃接过信，看完，沉默了一息。

曹真的战略和他想的一样：保住潼关，等中原援兵，再图收复。

没有毛病。

他收起信，抬头下令：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夜之前，必须赶到潼关！”

大军轰然而动，加快速度向东而去。

张郃策马走在最前面，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赵云真的只是在对峙？

他那么能打的老将，会甘心就这么耗着？

可斥候查得清清楚楚，没有异常。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摇摇头，继续策马前行。

潼关在望。

远远望去，关城巍峨，旌旗招展。那面“魏”字大旗在城头迎风飘扬，隐约还能看见守军在城墙上走动。

张郃勒住战马，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一切正常。

他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又勒住了马。

等等。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他盯着那面旗帜，盯着那些走动的守军，忽然问身边的副将：“你觉不觉得，那些守军走路的姿势，有点怪？”

副将眯眼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属下看不出来。”

张郃沉默。

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

长安已失，曹真正在和赵云对峙，潼关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

“进城。”

两万多骑兵缓缓向潼关靠近。

前锋已经进了关前的狭窄谷道，中军正在跟进，后队还在原野上。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张郃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盯着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还在走动，那面旗还在飘。

一切正常。

他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细节上。

一个守军在走动时，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张郃心里猛地一紧。

不是守军看主将的那种眼神，是猎人看猎物，是埋伏的人看走进陷阱的人。

“停——”

他的“停”字还没喊出口，变故突生。

两侧的山坡上，忽然涌出无数蜀军士卒。

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一面巨大的“邓”字帅旗在山坡上迎风猎猎。

邓芝。

城头上的“魏”字大旗被一把扯下，换上了“汉”字旗。

城墙上，无数弓弩手齐刷刷探出身子，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有埋伏——！”

喊声未落，箭雨已至。

第一波箭雨落进谷道时，张郃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箭矢撕裂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那些还在行进的曹军骑兵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成刺猬,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中箭落地的闷响，混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张郃挥刀格开两支箭，嘶声吼道：“后队变前队！撤！快撤！”

可往哪撤？

谷道狭窄，前后都是人，前面的想往后跑，后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潮撞在一起，互相踩踏，乱成一团。

更可怕的是，两侧山坡上的蜀军步卒正在往下冲。

他们手持长枪大刀，从山坡上杀下来，冲进乱成一团的曹军阵中，刀光闪过，血雾飞溅，长枪刺出，惨叫声起。

张郃在乱军中拼命格挡，左冲右突，试图稳住阵脚，可队伍已经彻底乱了，将找不到卒，卒找不到将。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又一支箭射中他的战马，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把他掀下马背。

张郃重重摔在地上，头盔滚落，披头散发，他挣扎着爬起来，抽出腰刀，还要再战。

可就在这时，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朝他飞来。

他挥刀格开几支，却挡不住所有。

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

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腿。

一支箭射穿他的小腹。

张郃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向山坡上那面“邓”字大旗，望向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蜀军士卒，望向这片变成修罗场的谷道。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魏延……”他喃喃道，“赵云……诸葛亮……”

“好……好……”

最后几支箭飞来，射穿了他的胸膛。

张郃的身体直挺挺倒下去，倒在血泊之中。

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他第一次出征时的那个早晨。

张郃死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曹军中传开。本就溃不成军的队伍彻底散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掉兵器逃窜，有人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去。

邓芝策马从山坡上冲下来，在乱军中穿梭，长枪挑翻一个又一个顽抗的敌人。

“降者不杀！”他厉声吼道，“放下兵器，跪地不杀！”

越来越多的曹军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不到一个时辰，这场伏击战就结束了。

邓芝勒马立在战场上，看着遍地尸体，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看着那面已经被踩进泥里的“张”字大旗。

他深吸一口气，问身边的副将：“张郃呢？”

副将一指远处：“找到了，身中十余箭，已经死了。”

邓芝策马过去，低头看着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那个纵横天下三十年的名将，那个从曹操时代打到曹叡时代的百战宿将，此刻静静地躺在乱军之中，浑身血污，面目难辨。

当夜，潼关城头灯火通明。

邓芝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战场，月光下，无数身影在夜色中穿梭，那是收殓尸体的士卒。

副将走过来，低声道：“将军，清点出来了，此战斩首三千余，俘虏八千余，逃散的不计其数。张郃的尸体已经收敛，按您的吩咐，好生安置了。”

邓芝点点头：“派人去长安报信，告诉魏将军和姜将军，潼关已在我手，张郃已死。”

副将领命而去。

邓芝继续望着那片战场，望着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

现在，张郃死了。

关中，真的是蜀汉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月光如水，洒在那座刚刚易手的关城上。

洒在那面迎风飘扬的“汉”字大旗上。

洒在那片刚刚结束的战场上。

洒在一个时代的落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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