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小林登基，最兴奋的却是洋记者
小林登台那天，熊城原蛮军宪兵司令部外面，挤满了人。
蛮人百姓被远征军隔在街口，西洋记者被安排在前排，几台照相机架得比枪还快。
何军拿着稿子站在左欢旁边，低声提醒。
“流程别太长。”
左欢看了他一眼。
“你怕他撑不住？”
“我怕记者听烦了。”何军把稿纸折好，“他们不是来听经的，他们是来看蛮国内乱的。”
费洪在旁边乐了。
“这帮洋记者可真有意思。蛮人死多少他们不一定管，蛮人自己打起来，他们倒是比谁都精神。”
何军瞥他。
“看热闹是人的本事，幸灾乐祸是记者的本事。”
费洪点点头。
“懂了，今天就是给他们喂一口大的。”
左欢没搭理这俩人。
台子很简单。
木板搭的高台，中间一张旧桌，桌上摆着那只黑木盒。
盒盖打开。
剑、镜、勾玉依次放着。
旁边站着三个祭司。
山口镇那个老祭司也在里面，穿了一身临时找来的祭祀袍，袍子有点大，袖子垂到手背。
他昨晚背稿背到嗓子发哑，今早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能不能不去。
费洪当场把斧头往桌上一放。
老祭司马上说自己突然想起了神谕。
这会儿，他站在台上，两条腿还在发软。
罗华明站在他身后，低声提醒。
“第一句，神器流落。”
老祭司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冲台下叩首，动作比背稿时标准多了——大概是真到了台上，身体记忆反而比脑子快。
“神器流落民间，忠臣世代守藏。京都所奉，自古存疑。”
他说的是蛮语。
旁边的翻译立刻用璟语和西洋话复述。
台下记者立刻骚动起来。
“京都那套三神器是假的？”
“这比单纯战报值钱多了！”
“蛮国王权正统争议，标题有了。”
一个合众社记者压低声音，冲同伴嘀咕。
“快记，这不是侵略战争，这是蛮国自己分裂。”
路边社记者更直接，本子都没放下，头也没抬。
“如果这位新神王真能站住，京都那个东条就成冒牌货了。”
台下蛮人百姓那边也乱起来了。
隔着两排士兵，左欢能看见人群里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抬着脑袋往台上看，表情说不清是惊是疑，半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蛮人拉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妇人没动，继续盯着台上。
费洪听见几句议论，忍不住朝何军竖了个拇指。
“何政委，这帮洋人上钩挺快啊。”
何军没笑。
“他们没上钩，他们只是发现这事能卖钱。”
“有区别？”
“有。”何军把稿纸塞进怀里，“他们为了卖钱，会帮咱们把事闹大。”
这时，小林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蛮国旧式礼服。
衣服是罗华明连夜找人改的，肩膀处还有点松，但远远看去已经像那么回事。
勾玉挂在胸前。
他走得不快。
左欢看着他上台，没有催。
小林到了桌前，停了一下。
停的那一下有点长。
长到台下有记者已经举起相机对准他，等着他有所动作。
老祭司把那柄没有开刃的剑捧起来，双手递过去。
小林接住。
他手心是湿的，但剑没有抖。
台下照相机立刻响成一片。
一个泰晤士报记者激动得差点站上椅子。
“再来一张！请让他把剑举高！”
费洪皱眉。
“他娘的，当唱戏呢？”
左欢淡淡开口。
“让他举。”
罗华明赶紧用蛮语提醒。
小林深吸了一口气，把剑举过肩头。
台下一片闪光。
就在这时，隔着人群，那个一直盯着台上的蛮人老妇人，突然直直跪下去了。
不是被人按的。
她自己跪的。
旁边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想去拉，她把手甩开了。
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周围几个蛮人百姓看见，站了一下，又站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稀稀拉拉地，也跪了下去。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喊神王万岁。
就是跪着。
何军轻声开口。
“成了。”
左欢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老妇人，没有看小林。
小林放下剑，看向台下。
他没背长篇。
何军给他的稿子只有一页，昨晚反复说过，越短越好。
小林用蛮语开口，声音一开始有些发紧，像是没睡够的人第一句话。
“我不是为王座而来。”
台下安静了些。
那种安静不是肃穆，是人在判断一件事真假之前，会有的那种屏气的安静。
“京都伪主东条，被奸臣流川扶上神座，驱百姓赴死，弃社稷于火中。”
翻译跟着复述。
“我奉神器而出，只做三件事。”
小林停了一下。
何军在台下微微点头。
“第一，凡弃伪归真者，登记新籍，免旧罪。”
“第二，凡剪发易籍，服从新政者，给粮，给田，给活路。”
“第三，凡持械抗拒，继续效忠东条与流川者，按叛逆处置。”
这三条一出，台下记者写得飞快。
有记者举手，站起来就问，话里带着刁钻的笑意。
“新神王殿下，请问您是否承认璟国远征军在蛮国境内的军事行动合法？”
小林没抢答。
他看了一眼左欢。
左欢给他回了两个字。
“照稿。”
小林收回视线，停了一拍，像是在整理措辞，实际上只是给自己找了个站稳的瞬间。
“璟国远征军受神器之请，协助平定国难。”
记者更兴奋了。
又有人喊。
“这是不是意味着蛮国已经爆发内战？”
何军站出来接话，没有停顿，但语气不急，像是早就预备好了。
“可以理解为，蛮国正统势力正在清除篡权集团。”
这话比小林说得还直白。
记者们更满意。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句子。
一名西洋记者举着本子追问，这次语气更紧，像是要把何军逼进一个答不上来的角落里。
“那远征军是否会停止对蛮国平民的攻击？”
何军接得很快，但这次停了将近半秒，半秒之后才开口，那半秒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新政令已经写清楚，弃伪归真，登记新籍者，受保护。”
“那不登记的人呢？”
费洪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
“这洋鬼子还挺会问。”
何军没有停顿，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件。
“任何战区都有军事管制。拒绝登记，拒绝甄别，藏匿武器，协助伪政权，都不属于普通民众范畴。”
记者满意了。
这话模糊，但足够写稿。
模糊的话最好写稿，因为怎么解读都对。
小林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他能听见台下蛮人百姓的议论。
“秋津宫旧支？”
“神器是真的？”
“京都那边不会承认吧？”
“可东条本来就是外姓……”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小林胸口有些堵。
他昨晚还只是翻译。
今天，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等他给一个活法，也等他给一条死路。
仪式没有拖太久。
何军亲自宣读檄文。
《奉神器令，清神侧，靖国难檄》。
蛮文版、璟文版、西洋文版，同时发给记者。
印刷机就在隔壁院子里转，齿轮声从墙那边一直传过来，没停过。
第一批檄文刚下机，就被士兵背着纸捆送往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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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结束后，左欢把小林叫到后屋。
小林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
“将军，我刚才有两次差点忘词。”
费洪一拍大腿。
“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真有王族味儿了。”
小林苦笑了一下。
“费长官别笑我，我后背都湿了。”
费洪挠了挠脑袋，“那老妇人跪下去那会儿，我以为你要抖。”
小林沉了一下。
“我以为我也要。”
何军把一份记者名单摊开，没去接这话茬，眼睛还在纸上扫。
“表现不错，尤其是停顿。外人会觉得你慎重。”
“我那是怕说错。”
“效果一样。”何军拿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路边社、合众社、泰晤士报，三家一定会发。剩下那些小报，标题会更狠。”
费洪来了兴趣。
“能写多狠？”
何军随口念了几个。
“蛮国两神王争位。”
“京都正统遭质疑。”
“璟国扶蛮国新王，东条成伪主。”
费洪听得直乐。
“这帮人比咱们还缺德。”
左欢拿起其中一份檄文。
“缺德好。”
他转向小林。
“第一道政令已经颁了，接下来你要做第二件事。”
小林立刻站直。
“将军请讲。”
“派人接触各地蛮人乡绅、工匠、医生、粮商。”
“愿意投你，先让他们交名册。”
“交什么名册？”
“成年男丁，兵役经历，家中武器，粮仓位置。”
小林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会怀疑。”
左欢把檄文按在桌上。
“所以你要给他们理由。”
何军接上。
“新政权需要恢复秩序，统计人口，发粮，分田，征工。”
费洪嘀咕。
“听起来还挺像好事。”
左欢看他。
“本来就是好事。”
费洪立刻咳了一声。
“懂，懂。”
小林沉默片刻。
“那女眷和孩童呢？”
左欢没有回避。
“单独造册。”
“工匠？”
“保护起来。”
“成年蛮男？”
屋里静了一下。
左欢看着他。
“你现在是新神王，这句话你不能问第二次。”
小林低下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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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通讯兵进屋，递上电报。
“将军，李世同部来电。”
左欢接过来扫了一遍。
费洪凑过去。
“又打下哪儿了？”
左欢把电报递给何军。
“他们这一路，比坐船游玩还舒服。”
何军看完也有些无奈。
“东安舰沿岸炮击，摧毁工事二十七处，上岸扫荡六城，缴获粮食、钢材、机器、药品不计其数，运输船已往返三趟。”
费洪当场酸了。
“凭啥他们坐船放炮，我们在这儿演戏？”
左欢把电报收起来。
“因为他们运气好。”
通讯兵没走，又递上一份。
“赵司令来电，山口镇方向推进顺利，占领区向前推了近百公里。坦克和直升机配合，蛮人沿线小据点全撤。”
左欢点点头。
“回电，让赵世第别贪，稳住道路，清点桥梁，油料先省着用。”
“是。”
通讯兵刚要出去，第三名通讯兵冲了进来。
“八国岛急电！”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左欢伸手。
“拿来。”
电报内容很短。
崔大正部连续攻克四城，摧毁地下兵工厂两座，解救璟国劳工一百四十七人。
另，八国岛西线蛮人聚落已清空。
何军看着“清空”两个字，停了好一会儿，没开口。
费洪也收了声。
屋里那点热乎劲一下没了，就剩油灯芯子嗞嗞的声音。
左欢把电报折起来。
“给崔大正回电。”
通讯兵拿笔。
左欢停了片刻。
“继续向北九城压，不要停。”
通讯兵记下。
“还有吗？”
左欢看着桌上的三神器。
剑还横在盒子边缘，今天仪式上没人放回去。
“告诉他，小林已登基。”
“以后八国岛所有告示，一律用新神王名义发布。”
通讯兵正要走，门外忽然又有人喊。
“罗先生回来了！”
罗华明几乎是跑进来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啪啪响，手里攥着一张刚截获的密电，纸边都被捏皱了。
“将军，王都那边有动静。”
左欢抬头。
罗华明喘了口气，把密电推到左欢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东条知道小林登基了。”
屋里没人说话。
“他现在，正在去地下神宫找流川。”
“随行的，还有神宫护卫队，全员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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