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是不是同胞，赵世第不敢赌
直升机很快在山谷间的空地降落。
左欢跳下机舱，赵世第已经在边上等着了。
“什么情况？”
赵世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北面的山口。
“将军，先上来看看。”
两人沿着土坡往上走。这处关隘卡在两山之间，左右各一面陡壁，中间一条官道穿过去，是从南往京都方向的必经之路。
赵世第的部队按照左欢的命令，在这里扎下了阵地。
战壕挖了三道，拒马和铁丝网拉了两层，机枪掩体修得规规矩矩，重炮架在山腰反斜面。
左欢扫了一眼，点了下头，“阵地修得不错。”
赵世第没接话，脚步加快，带着他往最前面的观察哨走。
到了哨位，赵世第递过来望远镜。
左欢举起来往北看。
官道上空荡荡的，两侧稻田已经荒了，田埂上长满了杂草。
再往远处，约莫三百米外的树林边缘，有一片白色的旗帜。
人很多，密密麻麻蹲在官道两侧的空地上，看不出什么队形，但占了好大一片。
“这些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赵世第蹲在旁边，“今天上午。先是哨兵发现北面官道上来了一小股人，大概二三十个，举着白旗。”
“然后呢？”
“哨兵按规矩鸣枪示警，那帮人就停住了，蹲在路边不动。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又来了一批，再半个时辰又来一批。到中午的时候，陆陆续续聚了有一千多人。”
左欢放下望远镜，“旗上写的什么？”
赵世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哨兵抄下来的内容。
“'我们是璟国人，要求加入远征军。'”
左欢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全是男的？”
“对。哨兵拿望远镜看了，没有女人和孩子，全是青壮年男子。”赵世第顿了一下，“穿的都是璟国衣服。”
“璟国衣服？”
“长衫马褂，有些人还戴着瓜皮帽。”
左欢把那张纸揣进兜里，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次他看得仔细。
远处那帮人确实穿着璟国式样的服饰，深色长衫、浅色马褂，在一堆泥地和荒草中间格外扎眼。
白旗插了好几面，布幅上用墨笔写着大字，因为距离远看不太清，但能分辨出确实是璟国的方块字。
左欢慢慢把望远镜放下来。
赵世第在旁边等着。
“你怎么想的？”左欢问。
赵世第搓了一下手，“说实话，我拿不准。”
“为什么拿不准？”
“蛮国境内确实有不少璟国人，被掳来的劳工、早年来做买卖的商人、还有嫁过来的璟国女人，崔大正那边不也救了一百多个？”
赵世第往前指了指，“这帮人要是真是璟国同胞，我不分青红皂白把人赶走，你肯定要处理我！”
“但要是蛮人假扮的……”
“一千多号人，放进阵地，那就是把狼塞进羊圈里了。”
左欢不置可否。
赵世第又补充道，“所以我没敢动，也没让他们靠近，就这么僵着，给你发了电报。”
左欢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盯着北面那片白旗看了好一会儿。
“先晾他们一天。”
赵世第张了张嘴，“晾？”
“对，不理他们，看他们怎么反应。”
左欢从望远镜里收回目光，“真是璟国侨民，饿着肚子走了三天来投军的，在前线蹲一整天，一定会闹。会有人站起来喊话，会有人急着找水喝，会有人受不了往回走。”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是蛮人派来的，他们会老老实实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多久都不动。因为有人给他们下了命令。”
赵世第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左欢往回走，“派人盯着就行，两个小时汇报一次。”
赵世第虽然不完全吃透左欢的意思，但也照做了，吩咐手下看好那些人的动向。
当天下午，哨兵第一次报过来。
“报告，那帮人没有动，还蹲在原地。”
傍晚第二次。
“报告，没有动。没有人站起来喊话，也没有人离开。”
入夜第三次。
“报告，天黑了，他们原地坐着。没有点火，没有声响。”
何军听到第三份汇报的时候，抬头看了左欢一眼。
左欢正坐在帐篷里啃干粮，听完这一句，把啃到一半的饼子放下来。
“一千多人，蹲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闹？”
何军慢慢合上手里的本子，“纪律性太好了。”
左欢把饼子推到一边，“比咱们的兵都老实。”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安静了一会。
何军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两下，没再往下接。
第二天左欢特地睡了个懒觉，等到日上三竿，才慢条斯理地起来，洗漱完毕，吃了点干粮，便吩咐赵世第。
“让他们派人过来。”
赵世第愣了一下，“派人过来？”
“领头的，选三个人，不带武器，走过来。其他人原地不许动。”
赵世第立刻叫来通讯兵，让人用喇叭朝对面喊话。
喊了三遍。
过了一会，对面那群人里站起来三个人，其中一个举着一面小白旗，三人沿着官道慢慢往这边走。
赵世第下令，“全体进入警戒状态，机枪对准北面那帮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命令传下去，战壕里哗哗一阵响动，重机枪的枪口全部转向北面。
三个男人走得不快，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了第一道拒马前。
左欢从观察哨上下来，走到拒马后面。
何军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
特战队在两侧散开，枪口低垂但随时能抬起来。
三个人站在拒马外面。
领头的看上去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靛蓝色长衫，外面套了件灰色马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留着短髭，手里的白旗杆子攥得很紧。
他身后两个人年轻些，三十上下，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穿的也是璟国式样的衣服。
领头那个先开口了，璟文说得很流利。
“长官，我叫陈伯年，祖籍青州，早年随父亲来蛮国做瓷器买卖。这些年战乱不断，璟国同胞在蛮国受尽欺辱。”
“听说远征军打过来了，我们就想着，自己人来了，不能躲着，得出份力。”
左欢站在拒马后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出声。
那人继续往下讲，“我们这一千二百人，都是散落在附近几个县的璟国侨民，有做工的，有种地的，也有早年开铺子的。蛮人一撤，我们就联络上了，商量着一起来投军。”
他说着，拍了拍身上的长衫，“衣服都是特地找出来换上的，怕被你们当成蛮人误伤。”
左欢听他说完，脸上露出微笑，没有马上接话。
旁边何军看了左欢一眼，正要说什么，左欢抬了一下手，拦住了。
“你说你是青州人？”
“是，青州府长平县。”
“什么时候来的蛮国？”
“光和二十三年，跟家父一起过来的。”
“令尊叫什么？”
“陈文礼。”
左欢点了点头，又看向后面那两个。
“你们呢？”
瘦高个子站直了，“我叫刘安邦，海集人，在北九城做过码头搬运。”
矮胖那个跟着报，“我叫张保田，永安人，在蛮人的纺织厂干了六年。”
左欢看了他们一会儿。
“你们三个，在蛮国多少年了？”
“我二十一年。”陈伯年答。
“我八年。”刘安邦答。
“我六年。”张保田答。
左欢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从兜里拿出来，抱在胸前。
“你们一千二百人，从哪儿聚起来的？”
陈伯年往北面指了指，“附近几个町子，哦，就是蛮人的小镇子。我们璟国人住得分散，但互相都认识，传了话就聚上了。”
“走了多远？”
“三天的路。”
“三天？”
“有些人远一点，走了四天。”
左欢又露出了笑容。
何军在旁边看着左欢的表情，后背顿时感到一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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