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以牙还牙！

左欢笑着，“陈伯年，我再问你一个事。”

“长官请讲。”

“你们一千二百人，在蛮人的地盘上，聚了三四天。换上璟国衣服，做了白旗，从蛮人的镇子里出来，走了三天的路。”

“一路上没有蛮人拦你们？”

陈伯年愣了一下，“蛮人……蛮人都跑了，镇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没什么人？”左欢往前迈了一步。

“你刚才说，你们是从附近几个町子汇合来的。蛮人跑了，那这几个町子的防卫呢？关卡呢？义勇队呢？”

陈伯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义勇队……也跑了。”

“全跑了？”

“基本上……都跑了。”

左欢笑了，“陈伯年，你知道我们前面就是赵司令的阵地，赵司令驻扎在这里，往北四百里就是京都。”

“京都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东条还在里面，十几万蛮兵还在集结，义勇队还在征召。”

“你告诉我，在这种时候，一千二百个璟国人，穿着长衫马褂，从蛮人控制的区域里走出来，走了三天，一路畅通无阻？”

陈伯年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

左欢盯着他，“蛮人的哨卡不拦你们，义勇队不管你们，一千多号人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上，举着白旗，上面写着要加入远征军。”

“你当蛮人是瞎子？还是你当我是傻子？”

陈伯年张了张嘴，“长官，我们确实……”

何军在旁边接了一句，“昨天蹲了一整天，一千多号人没有一个闹的。哪群饿了三天的难民有这个纪律？”

陈伯年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旗杆上捏得更紧了。

“绑了！”左欢一抬手。

身后的特战队员反应极快，三个人同时从两侧扑上去。

陈伯年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半步，腿弯就挨了一脚，双膝砸在地上。

两个队员一左一右，一个锁胳膊，一个压肩膀，麻绳绕了三圈勒紧，前后不到四秒。

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去。瘦高个子被按着脸摁进泥里，矮胖的张保田挣了一下，后脑勺挨了一枪托，老实了。

陈伯年脸朝下压在泥地里，还在喊，“长官！长官！我们真是璟国人！”

左欢回过头，看着赵世第，“外面那些，全部杀掉！”

“将军……”赵世第喊了一声。

左欢转过身来，“赵司令，你在前线待了这么多天，蛮人的焦土疏散令你知道吧？”

“知道！”

“蛮人把所有城镇里的人都往后方撤，男女老幼全部带走，不留一个人给我们。沿途镇子里的蛮人组织了义勇队，设了关卡，连猫都不放过。”

左欢指着北面那群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千多个璟国人，能在蛮人的镇子里聚起来？”

“能换上璟国衣服？能做白旗？能走三天的路，走到你阵地跟前？”

赵世第不说话了。

左欢接着往下讲，“就算真有璟国侨民想来投军，他们第一件事应该是躲。躲在地窖里、躲在山上、躲在哪个角落里等我们的部队推过去。”

“而不是在蛮人还没撤干净的时候，一千多人穿着璟国衣服招摇过市。”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何军在旁边接了一句，“除非有人给他们开路。”

左欢看了何军一眼。

何军往下说，“蛮人让他们过的。”

“对。”左欢回过头，“蛮人放他们过来的。一千多号人，全是青壮年男子，没有老人没有女人没有孩子。”

“什么样的璟国侨民群体里全是男的？”

赵世第把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地上被按着的陈伯年还在挣，嘴里还在喊，还试图让左欢相信，“长官！冤枉！我们真是璟国人！”

左欢蹲下来，拽着他的领子把他的脸从泥地里提起来。

“你的璟文说得确实好，可能真学过。但蛮人的情报部门里从来不缺会说璟文的人。”

他松了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赵司令，执行命令。”

赵世第站了一秒，转身走向战壕方向，对着下面的营长喊了一声。

“全体重机枪……对准北面那群人。”

营长伸出脑袋，“司令，那不是璟……”

“璟个屁，全是蛮子扮的，执行命令！”

何军站在左欢身边，两个人听着身后战壕里传来拉枪栓的声音。

地上被捆着的三个人开始拼命扭动，其中那个矮胖的张保田忽然蹦出一句话来。

不是璟文，是蛮语。

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骂得挺脏。

何军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旁边陈伯年猛地扭过头，冲张保田吼了一句，也是蛮语。

嗓子都劈了，声音里全是怒气。

像是在骂他蠢。

何军听完这一句，抬头看了左欢一眼。

左欢已经转过身，往阵地后方走了。

身后，赵世第的声音从战壕方向传来。

“预备……”

三里外的官道上，那一千多个穿着璟国长衫的人还蹲在原地。

有聪明点的站起来往这边张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开始往鼓鼓囊囊的衣襟里掏。

白旗还在风里晃。

“放！”

重机枪的声音撕开了山谷。

密集的枪声从山道那头传来，混着人群炸开的嘶吼。

有的声音在喊蛮语，有的在喊璟语，全搅在一起。

人群炸了。

前排蹲着的人被子弹打翻在地，后排的人本能地站起来往回跑。

跑了几步就有人摔倒，长衫下摆绊脚，一个踉跄带倒旁边的人，两个人摞在一起。

有人跑着跑着扯掉了长衫。马褂一扔，长衫一脱，露出里面的蛮式内衣和绑腿。

有几个跑得快的，从衣襟里掏出了东西。

刀。

不是菜刀，是蛮军制式的短刀，刀柄上还缠着军用布条。

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倒地的人身上散落出来。手雷、短刀、铁管。

有几个人的腰间还绑着炸药包，炸药包掉在地上，没有引爆，黄色的药粉洒在泥地上。

赵世第趴在战壕沿上，望远镜举着，心里直呼还好没把这些龟孙放进来。

他把镜头从左往右扫了一遍，看见了那些刀，看见了炸药包，看见了扔在路边的长衫底下露出来的蛮军绑腿。

他放下望远镜，嘴唇紧了一下，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陈伯年突然抬头，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副恭谨的样子了，龇着牙，用蛮语骂了一句。

旁边的胖子也不装了，用蛮语尖叫着挣扎。

赵世第走过来，听见那两句蛮语，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个人，从腰间拔出手枪。

“赵司令。”左欢叫了一声。

赵世第回头。

“这三个先别杀，留着问话。我想知道是谁教他们说的词，从哪弄的这些衣服，这些人是从哪集结出发的。”

赵世第把枪收回去。

“明白。”

左欢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隘口高处，往外面望了一眼。

山道上已经躺了一地。

有几个跑得快的蛮人扯掉了身上的长衫，露出里面的蛮式内衣，正往回爬。

赵世第的兵端着枪追出去，一个一个点掉。

白旗倒在路中间，被踩成了两截。

旗上“璟国人”三个字沾了血，红的盖住了黑的。

赵世第从战壕方向走回来，站到左欢旁边。

两个人都看着山道上那些尸体，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世第开口了。

“将军，你昨天让我晾他们一天，就是为了看他们动不动？”

“嗯。”

“一千多人蹲了一天一夜，没有一个人闹。”赵世第吸了口气，“真难民做不到这个。”

左欢没接这话。

赵世第又看了一眼山道上散落的短刀和炸药包，后槽牙咬了一下。

“我差点把他们放进来。”

左欢转过身，“所以你做了对的事，拿不准的时候没有随意下决定。”

赵世第没吭声，但攥着手枪的手慢慢松开了。

左欢收回视线的时候，通讯兵从后面跑过来。

“将军，崔大正的电报！”

左欢接过来展开。

电报就两行。

“北九城已破，工厂全毁。俘虏及炮兵处置完毕。部队正在休整，随时可以渡海汇合。”

左欢把电报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崔大正自己加的。

“另，老孙头在扫尾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叫铁棍子的蛮人监工。”

下面没了。

左欢看着那行字，想起崔大正给他介绍老孙头时，他撸起袖子胳膊上一个挨一个的烫疤。

想起他张嘴时黑洞洞的牙床，十一颗牙，一颗一颗被铁棍子撬掉的。

想起他站在崔大正面前，腿还在打颤，但站得直。

左欢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喊通讯兵。

“给崔大正回电，就四个字。”

通讯兵铅笔杵在纸上，等着。

“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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