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造船

林诺没立刻答。他知道这是老师傅在判断他们。他不能撒谎，也不能说全部实话——后者会让他立刻被这屋子里的人当成疯子。他想了片刻，给了一个介于真假之间的答案。

"我在等一个还没出生的人。"他平静地说，"我需要这艘船，把我带到她出生的那个时候为止。"

老师傅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看了林诺很久。林诺没解释。

最后老师傅没追问，只是把视线移到了琼斯身上。

琼斯不需要被问，自己开口："我没有自己的目的。"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我跟着这家伙是因为我答应过他——只要他还在做蠢事，我就得在旁边看着，不能让他死。"

老师傅这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你们三个人，"他慢慢说，"都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

……

老师傅放下雕刻刀，慢慢站起身。

他没立刻去拿图纸。他先走到屋外那扇朝着船坞方向的小窗前，朝外看了一会儿。窗外能看见船坞，再远一点能看见那个码头。

他看了大约十几秒，转回身。

"我可以造。"

三人都没说话。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抬手指向窗外。"我那个孙子，叫塞里。这镇上最后一个还能把这门造船工艺学全的人。我那个孙女，叫奥德拉。这镇上最后一个还能在没有帝国导航的情况下、把船开出十海里以外还活着回来的人。"

"他们俩还想看看外面。我老了，不想不动了。"

他停了一下。

"造给你们一艘船，对我来说不是只造一艘船——是把这门手艺、连同我家里仅剩的两个孩子，一起送出去。这艘船建好的那一天，他们俩要跟你们一起走。"

外头的乔伊波伊先开口："好啊。"

他说得没有任何犹豫，连考虑都没考虑。琼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稍微想一下再答应"。

林诺则问了那个真正关键的问题。

"你不怕他们死在外面？"

老师傅看着他："比起死在这个镇上、死在已经被帝国忘记的地方——死在外面，那也是真的活着过。"

林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老师傅这才走到屋角的旧木箱前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一卷已经泛黄的纸。

"图纸。"

他没把图纸递给屋里的两个人，而是走到门口，把图纸递给了门外的乔伊波伊。乔伊波伊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他根本看不懂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老师傅的目光最后扫了他们三人一遍。

"造一艘能远航的船，需要四到六个月。你们三个愿不愿意一起干活，决定快慢。"

……

三人离开石屋的时候，外头已经完全黑了。

海风从海湾深处吹过来，带着腥味。乔伊波伊一边走一边把那卷图纸举得高高的，一边嚷嚷："四到六个月？太久了！能不能加快点！"

琼斯撑开黑伞挡住头顶细细落下的小雨，冷淡地回："你那双手能拿锤子吗？"

"我有用过一次锤子！"

"那一次我记得——你把它直接砸碎了。"

"……那我重新学就是了！"

林诺走在最后，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大型船坞——那里被一盏挂在外墙上的灯笼照亮了一小块。船坞的门是开着的，灯笼下面有人在干活——那是塞里。少年没抬头，他还在给那根木料找平。

三人朝船坞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船坞门口的时候，塞里终于抬了一次头。他没跟三人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柄锛子换了个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林诺和琼斯都低头钻了进去，乔伊波伊则因为船坞的门修得高（这种门得让船板和大型木料进出），正好不用太弯腰就过去了。

屋里一股木屑、桐油、和某种陈年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乔伊波伊把那卷图纸打开摊在了一张满是凿痕的工作台上，伸出他那双比常人大三倍的手："那好。我们先从哪儿开始？"

塞里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先量地。"他说，"船这么大的东西，地不够平，造出来都是歪的。"

乔伊波伊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立刻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就要往船坞外面走："那我去找尺！"

琼斯在他身后用伞柄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尺在工作台上。你刚才把它压在图纸下面了。"

乔伊波伊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果然。

他"哦"了一声，悻悻地把尺从图纸下面抽出来递给塞里。塞里接过尺，没说话，蹲下身开始量船坞的地面。乔伊波伊立刻凑过去看，琼斯把伞收起来挂在墙边。

林诺则走到工作台另一头，把图纸重新摊开，开始仔细看上面那些他之前并没有见过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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