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墨羽之章(十二)
在九条裟罗落败,和神里兄妹以及荒泷一斗一起去养伤以后,稻妻凡人领域里的高端战力除志叶薰和雨宫琴夜以外,全军覆没。
这一事实让修罗道鳞界在外行凶更为猖獗。
每天收到的消息不是鸣神岛有人当街行凶,就是海祈岛出现流血事件。
这让志叶薰和荧每日四处营救。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让修罗道逃出生天。
众人再度集思广益,好一番商量后,做出决定——守株待兔,找到地狱道的祭坛所在。
毕竟目的是修复胧月的话,修罗道在收集到血液后,总得找地狱道。
这句话换种说法就是——不再计较其余人的牺牲,重心全部放在最后的仪式上。
只要不让地狱道人为制造地狱的仪式成功,那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而经过多方调查,以及八重神子的一点提醒,众人找到最适合地狱道施展术法的场所——
八酝岛。
……
八酝岛的夜没有月亮。
乌云像是被谁泼在天上的墨,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将蛇神遗骨巨大的轮廓衬成一具匍匐在大地上的漆黑骸骨。
海风从名椎滩的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肋骨间的空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东西在骨腔里哭。
荧的脚步在无想刃狭间的断崖前停一瞬。
从这里望下去,整座八酝岛一览无余。而岛中央的平地上,有东西正在发光——
那是一种介于血红与暗紫之间的光,像是凝固的血透过皮肤映出来的颜色。
光芒沿着某种规则的轨迹流淌,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阵纹,阵中密布着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而阵纹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地狱道,妖魔道梦化。
妖魔道梦化跪伏于地,身周悬浮着数十枚暗紫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锁链一样延伸出去,缠绕在一个横置于石台之上的物体表面。
胧月刀。
此刻刀身已经完全恢复形状,不再是荧和派蒙在鹤观祭坛上见到的那副残破模样。
太刀的弧度如新月般流畅,刀刃上流动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刀身中隐约可以看见几缕灰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游动,像被困在琥珀中的游丝。
刀背则有是鲨齿般的利刃,尽显戾气。
这竟是一把反刃武器。
修罗道鳞界站在祭坛前方十步的位置,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握折扇的妖魔道梦化。
“鳞界兄,上前吧。”
妖魔道梦化面带笑意的看向修罗道鳞界,虽是在指使,但语气中尽显尊敬:“接下来只要将您收集到的鲜血灌注在祭坛上,您的胧月就能完全修复,我们也能开始创造地狱的仪式。”
“届时,您与您的家人也将会在崭新的世界团聚,我也将完成我的夙愿!”
话说到这,妖魔道梦化的语气中满是狂热。
修罗道鳞界只是淡淡扫他一眼,没有说话,踏步来到祭坛前方,将收集来的鲜血全都浇灌到祭坛上,胧月刀在一瞬间迸发出大量的血气。
刀身上最后的缺口修复。
这一柄由胧月家打造而成的妖刀,在这一刻恢复它完全的威能。
八酝岛在这一刻活过来。
不是比喻。是大地真的在蠕动。
当祭坛上的胧月刀迸发出血气的一瞬,以妖魔道梦化脚下的阵纹为中心,整座岛屿的地面开始出现龟裂。
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岩浆,不是地下水,而是光——那种介于血红与暗紫间的、像凝固的血透过皮肤映出来的光。
妖魔道梦化展开双臂,宽大的袖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漆黑的空洞,眼眶边缘不断渗出暗紫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太阳穴。
“五百年。”
他的声音不大,吐字却分外清晰。
“自我堕入外道至今,整整五百年。”
妖魔道梦化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中一敲,数十枚暗紫色的符文从扇面上脱离,如萤火般四散飞入夜空。
每一枚符文落向的方位都不相同——
有的飞向鸣神岛方向,有的飞向海祇岛,有的飞向神无冢,有的飞向踏鞴砂。
“以祭坛为舟,地脉为河,在这土地下穿行。每一次祭坛移动,都在地脉中留下一枚锚点。”
他展开折扇,扇面上浮现出稻妻诸岛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暗紫色的光点,像是一张蛛网覆盖在国土上。
“锚点彼此勾连,遍布稻妻全境。”
妖魔道梦化将折扇往下一压。
“此刻——”
那些飞向四面八方的符文,在同一瞬间激活它们所对应的锚点。
鸣神岛。
稻妻城町街的奉行所前,一道血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冲天而起,贯穿正在修缮中的天守阁一侧。
工匠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守卫们拔刀却不知该斩向何处。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那是地脉中被强行扯出的怨念。
海祇岛。
珊瑚宫前的广场上,正在举行例行巡查的将士们同时跪倒。不是因为虔诚,而是因为大地传来的震动让他们根本站不住。
一道光柱从珊瑚宫正下方的深海裂隙中升起,穿过海面,穿过广场,直刺苍穹。海水在光柱周围沸腾,鱼群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神无冢。
踏鞴砂的熔炉在光柱升起的瞬间炸裂,铁水如雨般泼洒。
御影炉心的祟神残余被光柱裹挟着冲上半空,化作一团不断膨胀的紫黑色云雾,将整片天空染成瘀伤的颜色。
清籁岛。
浅濑神社,紫色的雷光与血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双色旋风。
一道道血色光柱,从稻妻的每一座岛屿、每一处地脉节点上升起。
从八酝岛高处望去,这一幕如大地在流血。
八酝岛的夜空被血色光芒撕裂的瞬间,荧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不是地震——那是地脉在痉挛。
每一道光柱升起的位置,都精准地对应着过去这段时间里修罗道鳞界行凶的地点。
鸣神岛、神无冢、海祇岛——这些锚点在平日里如同蛰伏的毒虫,而当八酝岛的主阵启动,它们便在同一个意志的号令下苏醒过来。
妖魔道梦化张开双臂。
他那身宽大的狩衣在无风中剧烈鼓荡,折扇早已展开,扇面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正在一枚接一枚地亮起。
他的面容因狂热的亢奋而扭曲,但那副扭曲中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严——
像一个耗尽毕生心血、终于站在自己毕生所求的门槛前的疯子。
“看见了吗?鳞界兄!”
他的声音在法阵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可闻,那是被执念淬炼过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地脉正在响应——”
“每一处锚点都是一根楔子,每一根楔子都在将地脉向外翻折!”
“等地脉彻底翻转的那一刻,生与死的界限将不复存在,这片土地上所有逝去之人的灵魂都将重见天日!”
他转过身,折扇指向祭坛中央的胧月刀:“届时,困在刀中的令正与令爱的魂魄,将受到地脉本源的召唤——胧月刀再是妖异,也不可能违逆地脉的法则!”
修罗道鳞界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把横置于石台上的太刀。
胧月刀已经完全被血光浸透,刀身上流淌的光华不再像先前那样温润,而是变成一层薄薄的赤色火焰,安静地舔舐着刀刃的每一寸弧度。
火焰中,那几缕灰白色的雾气比方才游动得更快,像是感知到某种召唤,正急切地想要冲破禁锢。
鲨齿般的刀背在火光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某种贪婪的呼吸。
修罗道鳞界伸出手,握住刀柄。
那一刻,刀身上缠绕的血气猛然暴涨,化作一条条赤色的触须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但修罗道鳞界只是微微皱皱眉,没有松手。
“修复完毕。”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的,已经完全修复完毕!”妖魔道梦化几乎是狂喜地重复一遍,“胧月家的妖刀,以杀伐之气为刃、以生魂为芯的杰作——五百年,终于又一次回到它应有的姿态!”
“鳞界兄,只等阵纹彻底稳固,你只需一刀劈开这道接引地脉的光柱,术式便会完成!”
“届时——”
“地狱降临。”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法阵中的光芒猛然暴涨,血紫色的光柱向四面八方延展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正在铺开的巨网,要将整座八酝岛、整片稻妻、乃至整个现世都纳入其中。
狂风大作,乌云被光柱贯穿,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以看见无数灰白色的影子在翻涌——那些是地脉深处被惊扰的魂灵,在反转的征兆中躁动不安。
不远处。
志叶薰按住刀柄的手收紧一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不能坐以待毙。”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刮过砺石,“一旦阵纹完全稳固,他挥刀劈开光柱,一切都来不及。”
雨宫琴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握剑的姿势,黑缎之下的视线如同一柄已经搭在弓弦上的箭,直指妖魔道梦化的方向。
派蒙紧紧抓住荧的肩膀,小脸煞白:“荧……那个阵看起来好可怕,我们真的能——”
“能。”
荧只说这一个字。
影赤霄出鞘,剑身在血光映照下泛起一层暗沉的赤芒,像是淬火的铁,又像是凝固的血。
她握住剑柄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薰,妖魔道梦化交给你和我。”她的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琴夜,你负责寻找阵法的薄弱点——你是巫女,对地脉的感知比我们都敏锐。”
“派蒙,你就留在后方,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喊我们。”
“明白。”志叶薰拇指抵住刀镡,将太刀微微推出鞘口,三勾玉的紫眸中雷光一闪而逝。
“明白。”雨宫琴夜的身形已经向侧翼掠出,黑缎袖口下隐约可见水光流转。
“我、我知道了!”派蒙松开荧的肩膀,向后退出一段距离,两只小手紧紧攥在胸前。
荧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妖魔道梦化察觉到杀意的时候,荧的剑锋已经劈到他面前三尺。
“——来了啊。”
他的语调忽然一沉,那份方才的狂热仿佛在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不是冷静,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像是岩浆冷却后凝成的黑曜石,将所有执念与疯狂压缩成一座不动如山的岩基。
折扇横封。
剑锋斩在扇骨上,爆出一声脆响。
影赤霄的剑身与折扇接触的瞬间,一层暗紫色的符光从扇面炸开,荧只觉得一道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手腕。
她毫不犹豫地催动岩元素,一层琥珀色的结晶在剑身上炸开,将那层符光震得粉碎。
但妖魔道梦化已经退开。
他的身法不像修罗道那样以力量和速度碾压,而是带着一种诡谲的飘逸——
狩衣的下摆只是轻轻一拂,整個人便向后滑出数丈,脚尖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淡淡的焦痕。
“居然能以凡人的身躯承载三种元素。”妖魔道梦化歪头,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但那笑意已经变味,“不愧是来自星海中的外来者,不过——”
“但元素力终究是借来的力量。借来的,便不是自己的。”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闪来。
志叶薰的刀同步出鞘。
太刀上雷光已经凝成实质,刀身被紫色的电浆完全包裹。他双手握刀,以踏前斩的姿势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这一刀中。
刀未至,雷先至。
紫色的电光从刀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雷蛇直扑妖魔道梦化。
妖魔道梦化抬扇,扇面上的地狱图骤然亮起。雷蛇撞在扇面上,竟然被图中所绘的血池吞没,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失无踪。
但志叶薰的刀紧随其后。
太刀斩在折扇上,这一次刀身上的雷元素没有被吞噬,而是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将折扇炸得向上一扬。
志叶薰借着这一空档,刀锋一转,由斩变为刺,直取妖魔道梦化的咽喉。
“志叶家以双刀闻名,果真传言不虚。”
“既如此,那我也得拿出点真本事!”
妖魔道梦化临危不惧,左手掐诀,五指翻飞如轮,数十枚暗紫色的符文从袖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一个螺旋状的阵列。
符文与符文之间以丝线般的光痕相连,远远看去像是某种扭曲的星图。
话音未落,符文阵列猛然炸开。
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内坍缩。数十枚符文同时向中心收拢,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然后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环形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刮去一层,碎石与砂砾在狂风中打着旋飞起,又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前推进,形成一堵灰黄色的高墙。
志叶薰的身形在同一时刻展开行动。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冲击波上前一步。
太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雷光炸裂,一道紫白色的电弧沿着刀刃劈出,将扑面而来的冲击波从中间斩成两半。
雷光与符文的冲击在两人之间对撞,发出的声响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嗡鸣——像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相互侵蚀,彼此碾压,在接触面上迸发出无数细密的闪电与符文的碎光。
“荧!”志叶薰低喝一声。
不需要更多言语。荧已经绕到妖魔道梦化的侧翼,影赤霄横斩而出,剑锋上裹挟着一层青色的风元素,将剑速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一剑,快到几乎看不清剑身。
但妖魔道梦化的折扇更快。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右手折扇向后一点,扇面展开,恰好挡在剑锋必经之路上。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捏好新的法诀,向着志叶薰的方向虚按而下。
地面猛然隆起。
五根由泥土与岩石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指从地底钻出,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暗紫色的符文。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志叶薰合拢,像一个正在握紧的拳头。
志叶薰没有选择硬接。
他单足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在五根石指合拢的前一瞬从缝隙中穿出。
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雷光沿着刀刃延伸出去,化作一柄巨大的雷刃直劈妖魔道梦化的头顶。
“雷的神之眼,配上志叶家的剑术。”妖魔道梦化仰头看着那道劈落的雷刃,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欣赏,“不愧是志叶家的家主。”
他的身体没有移动,只是将折扇向上一扬。
扇面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在头顶织成一面光盾。雷刃斩在光盾上,爆出刺目的闪光,但光盾纹丝不动——
只是在承受斩击的瞬间微微震颤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雨宫琴夜从妖魔道梦化视野的死角刺出一剑。
她是趁妖魔道梦化同时应对荧和志叶薰两人的时候摸到近处的。
水系神之眼的元素力被压缩到极致,在剑尖上凝成一个针尖大小的水珠——
这是将水压浓缩到临界点的表现,一旦命中,高压水流会直接穿透一切防御。
但妖魔道梦化像是后脑长眼睛一般。
他在剑尖距离自己后颈只有不到三寸的时候偏开头,水珠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后他反手一扇横扫,扇骨砸向雨宫琴夜的手腕。
雨宫琴夜立刻弃剑换手,左手接住下落的剑柄,身体同时向后翻滚,堪堪避开那一扇。
但妖魔道梦化的攻势没有结束。折扇横挥的轨迹在半途戛然而止,他顺势将扇面向地面一按,一个直径丈余的紫色阵纹在脚下展开。
“缚。”
阵纹中伸出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紫色丝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三人缠去。
荧急退,同时催动风元素将丝线吹偏——但那些丝线像是活物一般,被吹偏后立刻在空中重新调整方向,继续追逐。
志叶薰挥刀斩断几根逼近的丝线,但刀刃与丝线接触时发出的声响让他眉头一皱——
这不是斩断丝线应有的手感,反而像是刀砍进某种黏稠的液体中。
雨宫琴夜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她没有后退,而是将手中剑插入地面,剑身上水光大盛,一道清泉从剑身周围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水膜。
紫色丝线触及水膜的瞬间,像是遭到干扰,动作骤然迟缓下来。
“这是……”妖魔道梦化眯起眼睛,看向雨宫琴夜,“祓禊之术?不,不对——这是净化类的水元素运用。巫女小姐还挺有水平的。”
雨宫琴夜没有理会他的评价,而是借着水膜掩护继续向前突进。
荧和志叶薰也同时从两个方向发起攻势——三面围攻,这是最简单的战术,也是最难被同时应对的局面。
但妖魔道梦化只是笑一声。
“好。很好。”
他将折扇合拢,双手同时结印。左手掐日轮印,右手掐月轮印,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周交织缠绕,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轮。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
光轮猛然膨胀。
“——地狱道的真正实力。”
一声爆鸣。
荧只觉得一道无法抗衡的力量迎面撞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她在空中调整姿态,以岩元素在身后凝聚出一面护盾,才堪堪稳住身形。
志叶薰同样被震退,太刀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止住退势。他的阵羽织上多几道裂口,但那双紫色的三勾玉眼眸依旧沉稳如初。
雨宫琴夜是三人中退得最少的——她在冲击波逼近的瞬间将身体伏至地面,以水膜卸去大部分力道——但即使如此,她也被逼退十步之远。
妖魔道梦化从光轮中走出。
他的狩衣已经破碎大半,露出下面布满符文纹路的躯体。
那些纹路不像是画上去的,更像是从皮肤内部渗透出来的,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他的额头两侧隆起两个短角,眼眶中原本正常色泽的瞳孔变成彻底的漆黑,但在漆黑的中心又燃烧着两簇暗紫色的火焰。
“知道为何我才是六道中最强的存在吗?”他的声音没有太大变化,但语调中多出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空灵感,“因为我从开始就没有留退路。”
“别的外道,或多或少都会保留一丝曾经身为人类的理性。但我不同——我在堕入外道的时候,亲手将那一丝理性也掐灭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在他脚下龟裂。
“所以我才会梦寐以求想要一个地狱。因为这片天地,人世间——”
他抬起头,那两簇暗紫色的火焰猛然大盛。
“容不下我。”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妖魔道梦化再出现时,已经来到荧的面前。
不是瞬移——是他的速度在那一瞬间超过视觉捕捉的极限。折扇合拢,以扇骨为棍,挟着万钧之力直击荧的胸口。
荧横剑格挡,影赤霄与扇骨碰撞的瞬间,她只觉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被硬生生砸退数步。
但妖魔道梦化没有追击荧。
他的身形在击退荧的同一瞬间再次消失,出现在志叶薰的身侧。
志叶薰的反应快到几乎不真实。
他在妖魔道梦化现身的前一瞬就已经出刀,刀锋上雷光迸射,与折扇对撞在一起。
电光与符光交织,两道力量僵持一息,然后同时炸开。
志叶薰闷哼一声,向后滑退两步。
握刀的手依旧稳定如初。
妖魔道梦化也同样后退一步——但他退后的那一步并非被动,而是在调整攻击角度。
他的身体在退后的同时侧转,折扇展开,扇面锋利的边缘切向雨宫琴夜。
三人的围攻,被他以一己之力压制住。
不是他们弱。
而是夙愿即将完成,妖魔道梦化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仪式的完成!因此一开始就全力出手。
折扇在他手中既是剑又是盾,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每一个符文的闪烁都让空间本身都在微微扭曲。
而三人此时还在观察并记录妖魔道梦化的进攻路数,一直到确定他已经全力出手,这才逐渐提升自身的实力。
派蒙在远处看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惊扰战斗中的三人。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拜托,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啊。
八酝岛上空的光柱越来越亮。
分布在稻妻各地的锚点已经全部亮起,从远处望去,像是大地上插着一根根血色的楔子。
而位于八酝岛中央的主阵光柱,正在吸纳那些锚点传来的能量,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大血矛。
妖魔道梦化毕竟是以一敌三,加上荧一行人此时也逐渐不再留手,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
志叶薰的雷刃在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荧的影赤霄划开他的侧腹,雨宫琴夜的剑尖在某一刻刺入他的后背三寸。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在换伤——用一道伤口,换取一次将对手逼退的机会。
他的血液滴落在脚下的阵纹中,非但没有削弱阵法的运转,反而使符文的光芒更加妖异。
只要能让地狱现世,妖魔道梦化就是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荧手中的剑刃覆上一层岩结晶,雷光在剑刃上涌现,风为剑刃提供速度,三元素各司其职,在妖魔道梦化身上不断重击。
志叶薰手中雷光闪烁,太刀抡出残影,刀刃斩在妖魔道梦化的身上,深邃见骨。
雨宫琴夜双手如灵蛇般,不断进攻妖魔道梦化的死角。
可即使如此,妖魔道梦化依然没有倒下。
他们三人已经尽全力,但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妖魔道梦化的防线。
对方以命相搏的前提下,就算有三倍以上的战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手。
而此时——
阵纹稳定下来。
那个遍布整片平地的巨大圆形阵纹忽然停止蠕动。所有的符文同时定格,像是被某种力量锁住一般,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声音不大,却穿透整座八酝岛。
妖魔道梦化感应到阵纹的变化,忽然抽身后退,脱离与三人的战斗。
他退到祭坛前方,张开双臂,仰头看向那道已经完全凝实的光柱,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成了!鳞界兄!阵纹已经稳固了!”
他转过身,对着修罗道鳞界大喊。
“只差最后一步——劈开它!”
修罗道鳞界一直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战斗。
他只是握着胧月刀,看着三人大战妖魔道梦化,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但此刻,当妖魔道梦化的喊声传来时,他终于展开行动。
他提着胧月刀,一步步走向那道光柱。
光柱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看不出激动,看不出期待,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在走。
荧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然一缩。
“薰!琴夜!拦住他!”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催动全部风元素将速度推到极限,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修罗道鳞界。
志叶薰和雨宫琴夜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包抄而去。
但妖魔道梦化的反应更快。
“你们休想!”
他以身体为屏障挡在三人与修罗道鳞界间。折扇展开,剩余的符文全部燃烧起来,在他身前织成一道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壁障。
影赤霄斩在壁障上,剑身被震得剧烈颤抖,但荧没有停手。
她咬着牙,一剑又一剑地劈在壁障上,每一次斩击都让火焰震颤一分,但壁障始终不曾破裂。
志叶薰的太刀同样斩在上面,雷光与紫焰激烈对撞,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嗞嗞声。
雨宫琴夜试图绕过壁障,但妖魔道梦化的折扇在手中一转,壁障的范围骤然扩大,将她的去路也彻底封死。
“没用的!没用的!”妖魔道梦化大笑着,嘴角溢出一缕暗紫色的血液,“这是地狱道的本命术式,以我的生命为代价燃烧!”
“除非我死,否则这面壁障不可能被打破!”
“而那一边——鳞界兄已经要完成啦!”
修罗道鳞界走到光柱前方。
光柱的直径约有一丈,内部流转着无数暗红色的光痕,像是某种巨大的血管中被注入沸腾的血液。
站在近处,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光柱中散发出的热度——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热,像是在炙烤灵魂。
修罗道鳞界举起胧月刀。
刀身上的血色火焰在靠近光柱时猛然暴涨,整把刀像是一柄燃烧的火炬。
刀身中那几缕灰白色的雾气急速旋转,发出一种细微的、类似于哭泣的声响。
祭坛上的血色光柱越来越盛,越来越粗,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光芒已经将修罗道鳞界的身影完全吞没。只有胧月刀的形状依然清晰——
刀身上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不再游动,而是贴在刀身内壁上,像是手掌贴在玻璃的另一面。
在等待。在期盼。在渴望。
修罗道鳞界的双手将胧月缓缓举过头顶。
光柱的顶端,开始向两侧分裂。
那是即将完成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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