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蹄铁碎碑未冷,青鹰已叼走了谢砚的刀
第630章 蹄铁碎碑未冷,青鹰已叼走了谢砚的刀
马蹄下的尘埃尚未落定,卫渊翻身下马,军靴踩在被醋浸透的泥泞中,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他没有理会瘫软在地的谢砚,径直走向那根断裂的车轴,手中横刀倒转,用刀柄狠狠敲击着那一截空心的铜管。
铜管表面满是油污与锈迹,随着“咔嗒”一声脆响,密封的蜡封崩裂,半枚如巴掌大小的铁片滑落掌心。
那铁片边缘并不平整,带着高温熔断的锯齿状,但正面的金丝错银工艺在阳光下依旧清晰刺眼——“代天授田”。
卫渊指腹摩挲过那冰冷的金属,目光却定格在铁片断口的边缘。
那里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蜂蜡痕迹,在日头的暴晒下微微软化,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甜味。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正是七日前黑窑营炸炉事故后,他在废渣堆里发现的那株变异“铁渣苗”根茎燃烧后的味道。
在那堆废渣里,埋着这枚铁券的另一半。
“原来如此。”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那一抹暗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先帝爷当年默许卫家在北境屯田的铁证,一直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谢大人,你这一路颠簸,这车轴里的蜂蜡受热融化,流出来的纹路,可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作证。”
这不是伪造,这是两块破碎的拼图,隔着数十年的光阴与阴谋,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就在谢砚盯着那半枚铁券瞳孔剧烈收缩之时,半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鹰哨。
那声音如利刃划破长空,尚未等人反应过来,三道黑影已如陨石般坠落。
青奴立于崖顶,指尖青线紧绷,三只苍鹰贴着谢砚的头皮掠过,利爪探出,精准无比地勾走了他腰带上悬挂的一排佩刀。
那是十二把只有手指长短的剔骨小刀,平日里只是文官用来削梨切肉的玩物。
“还给我!”谢砚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几根飘落的鹰羽。
苍鹰盘旋而上,将那一排小刀当空抛下。
刀柄在空中翻滚,卫渊抬手接住一把,大拇指用力一搓刀柄上的镂空花纹。
原本黯淡无光的青漆在风中暴露了不过三息,竟幽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荧光绿。
“青漆菌液,遇风显影。”卫渊将那把泛着绿光的小刀举到谢砚眼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雁门关外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墨迹未干时若要不留痕迹地修改,非此刀不可。每一把刀柄的荧光编号,都能对应上一封被篡改的求援信。谢大人,这上面的菌斑,和你袖口沾染的墨渍,可是同一种味道。”
谢砚的面皮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牙齿在打架。
他引以为傲的闭环,正在被一层层粗暴地撕开。
此时,蹲在界碑旁的周宁终于站起身来。
他手里捧着一团灰扑扑的胶泥,那是刚刚从碑底刮下来的,混着他随身带着的肥皂水,被揉搓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体。
“世子,成了。”周宁声音嘶哑,将那胶团高高举起,迎着正午的烈阳。
阳光穿透半透明的胶质,在地面投射出一幅扭曲却清晰的微缩图影。
那不是地图,而是一份名单。
随着周宁缓缓转动胶团,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在光影拉伸下变得可辨:“雁门驿卒赵四,替以太学李昂;云中驿丞王虎,替以国子监张赫……”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被替换掉的老驿卒旁,都标注着一个新的名字,以及一句接头的暗号:“清流激浊”。
“好一个清流激浊。”卫渊看着地上的光影,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把这北境用血肉铺出来的驿路,换成你们这群连马都不会骑的世家子弟来镀金?这就是朝廷的整肃?”
“住口!”
谢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从地上弹起,发了疯似地扑向卫渊,双手死死抓向卫渊手中那根还在滴着黑油的铜管。
那是最后的证据,只要毁了它,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砰!”
一声闷响。
谢砚的身躯重重撞在了一面粗糙的盾牌上。
阿木尔面无表情地挡在卫渊身前,手中的红薯藤盾虽然简陋,却坚韧如铁。
这一撞之力极大,谢砚整个人向后跌去,袖管在剧烈的动作中被扯裂。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那个一直藏在袖袋深处的卷轴滑落出来。
正午的阳光毒辣,直直打在阿木尔盾面上那层厚厚的蜂蜡上。
光滑如镜的蜂蜡瞬间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斑,不偏不倚,正好照亮了那半展开的卷轴。
墨迹甚至有些未干,透着一股特有的松烟香气。
光斑映照下,卷首那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削卫诏》。
而在卷末那鲜红的私印旁,赫然签着一个名字:礼部尚书,李崇安。
卫渊并没有去捡那个卷轴,只是隔着马背,冷冷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谢砚:“原来是李尚书的手笔。看来,想让我卫家死的,不仅仅是皇帝,还有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坛领袖。”
远处的山崖上,林婉手中的令牌微微一震。
下一刻,雁门关方向的三座烽燧几乎同时腾起烟柱。
与寻常的狼烟不同,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青色,在黄沙漫天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妖异。
那是卫渊改良过的燃料,混入了特定的金属粉末。
“青焰起,七十二号归位。”卫渊看着那冲天的青火,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颈,“谢大人,你看懂了吗?这火是在告诉你,从这一刻起,北境所有的烽火台、所有的驿站,都改姓卫了。”
谢砚瘫软在泥水中,昂贵的官袍吸饱了污浊的泥浆。
他呆呆地望着那三道青色的烟柱,嘴唇颤抖着,眼中终于流露出真正的绝望与恐惧:“连火……你们连火都长了眼睛?这不可能……这不合规矩……”
“规矩?”卫渊嗤笑一声,勒转马头,不再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对手。
他将那半枚铁券揣入怀中,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京师的方向,也是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他不仅保住了卫家的基本盘,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能打开的,不仅仅是北境的军权,更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只是……
卫渊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
硬件有了,网络通了,但这套体系太过超前。
光靠阿木尔这些大字不识的民兵,虽然忠诚,却难以理解复杂的战术协同和工业维护。
哪怕是林婉,也只是凭着天赋在硬撑。
他需要人。
需要能听懂他的话,能理解由于、能计算抛物线、能看懂化学方程式的新式军官。
“阿木尔。”卫渊突然开口。
“在。”
“传令下去,把这次缴获的所有物资,除了粮食,其他的全部封存。”卫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另外,给家里去信,让那几位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将军把演武场腾出来。”
“世子这是要?”阿木尔有些不解。
卫渊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一群身穿旧式铠甲、满脸风霜的老头子正吹胡子瞪眼地堵在门口,手里提着马鞭,准备教训每一个敢拿着书本进军营的年轻人。
尤其是那位脾气火爆的秦老将军,若是知道自己要把军营变成学堂,怕是能把拐杖敲断在自己背上。
“没什么,”卫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双腿一夹马腹,“回去准备挨揍。我们要办第一所军校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过那群老顽固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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