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避其锋芒？
岳飞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若无先生竭力救治，我军折损当不止于此。”
张卫国处理好伤口，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
“将士用命，小人只是尽本分。只是宣抚，如此与金骑硬撼，虽能不败，但伤亡颇重。我军步卒为主，金骑来去如风，长此以往，恐非持久之计。”
岳飞何尝不知？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沉声道：
“先生所言甚是。我亦在思虑破骑之策。金人恃马快刀利，我则须扬长避短。”
“步卒结阵以抗，弓弩远射以伤，此其一。还需有克制其骑兵冲锋、或反制其机动之法。”
张卫国心中微动。
历史上岳飞对付骑兵，除了严整的步阵和强弓硬弩，似乎还用过一些特殊的战术和器械，比如麻扎刀、拒马、拐子马的针对性战法？
他不能直接说出未来，但可以基于现有条件提供思路。
“宣抚，小人愚见。金骑冲锋，依赖马匹速度和集群之力。”
“或可设法迟滞其速度，打乱其队形。”
“哦？先生有具体想法？”
“比如，可多制轻便拒马、铁蒺藜，行军时随军携带，遇敌时迅速布设于阵前，可有效阻碍骑兵冲锋。”
“再如，可专练一队精锐刀牌手或长斧手，配以坚实大盾，专砍马腿。马失前蹄，骑兵自然落地。又或者，”
张卫国想起宋军中已有的一种武器，
“我军中可有麻扎刀？此刀长柄阔刃，专为步战破骑设计，若能量产，配发给部分强壮士卒，结阵使用，或可发挥奇效。”
“拒马、铁蒺藜砍马腿麻扎刀。”
岳飞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这些建议的可行性和如何融入现有战术体系。
“先生所言，皆切实可行！拒马铁蒺藜可令工匠加紧制作。砍马队、麻扎刀队，可挑选悍勇士卒，专司操练！”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在眼前的黑暗中看到了破敌的曙光。
“金骑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找到方法，步卒亦可斩将夺旗！”
“宣抚英明。”
张卫国拱手。他知道，这些思路其实早已在岳飞脑中酝酿，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触媒和具体的实施角度。
历史依然会沿着它的大致轨迹前进，岳家军终将以更完善的战术和坚韧的意志，在中原大地上与金军周旋搏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岳家军一面休整，一面按照新的思路调整训练和装备。
工匠营叮当声不绝，大量简易拒马和铁蒺被制作出来。
军中选拔出一批力大沉稳的士卒，编成“破骑队”，专门练习在盾牌掩护下砍马腿的技巧，并开始试用加长加重的麻扎刀。
张卫国除了继续负责医护，也偶尔去工匠营和训练场看看，提出一些细节改进意见。
比如拒马的连接方式如何更快捷，麻扎刀的刀柄防滑处理，砍马队如何与长枪、弓弩手协同等等。
岳云对新成立的破骑队最感兴趣，经常跑去观摩，甚至自己也拎起一把麻扎刀比划。
“这大家伙，挥起来带劲！砍马腿肯定好使！”
他对张卫国嚷道。
张卫国提醒他：
“小将军，破骑队讲究配合与阵型，个人勇武虽重要，但不可冒进脱离大队。金骑狡猾，需防其反扑。”
“晓得啦！张先生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爹了！”
岳云哈哈笑着跑开。
休整期间，张卫国还处理了另一个问题战马护理。
连续征战和长途行军，军中战马损耗很大，除了战死受伤，更多的是劳累过度、蹄铁磨损、鞍疮滋生。
他虽然不是兽医，但基于基本常识，提出了改善马匹待遇的建议，增加精料和盐分补充，定期检查蹄铁和更换。
马鞍下加垫软布防止磨伤，以及简单的马匹降温措施。
“马匹乃骑兵之足，亦是驮运之力，其重要性不亚于士卒。”
他对负责马政的军官道，
“善待战马，便是保全战力。”
这些细致入微的建议，点点滴滴地提升着岳家军的整体耐力和战斗力。
北伐的征途依然漫长而艰险，但在这支军队里，一种由严明纪律、精良装备、合理战术和相对完善的后勤医护共同支撑起的强大韧性，正在悄然生长。
夏去秋来，岳家军继续向北挺进，连战连捷，收复多处州县。
张卫国跟在军中，目睹着这支军队在血与火中淬炼得越发锋利，也目睹着战争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摧残。
他依旧沉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在历史的洪流边缘，做一个坚定的技术支撑者和生命守护者。
他知道，更大的荣耀与更深的阴影，都在前方等待着这支军队，以及那个站在军队最前方、目光永远望向北方的男人。
绍兴十年，金国撕毁和议，完颜宗弼统帅大军再次南侵。
宋廷震动，急令岳飞率军迎击。岳家军自鄂州急速北上，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大规模北伐的序幕，在盛夏的灼热与紧迫中拉开。
张卫国随军而行。
与前几次北伐相比，他感受到的氛围更加凝重。
士卒们虽然士气高昂，求战心切，但将领们眉宇间却隐约笼罩着一层阴霾。
朝中主和派势力抬头，对岳飞的猜忌和掣肘日益明显，粮草补给时断时续，进军诏令也含糊迟疑。
但岳飞似乎将这些烦扰都压在了心底，目光只专注于北方的战场。
大军疾进，连克蔡州、陈州，兵锋直指中原战略要地郾城。
探马流星般回报，金兀术亲率主力，包括其赖以横行的重甲骑兵铁浮屠和两翼迂回的拐子马，正朝郾城扑来，意图一举击溃岳家军主力。
大战前夕，岳家军大营灯火通明，彻夜备战。
岳飞召集众将最后一次军议，张卫国也被特许列席旁听，以备咨询。
帐内气氛肃杀。岳飞立于大幅地图前，目光如电：
“兀术此番，倾巢而来，其铁浮屠披重甲，刀箭难入，正面冲击力极强。”
“拐子马轻捷，专事两翼包抄袭扰。我军以步卒为主，野战对阵，乃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众将神色严峻。王贵道：
“宣抚，可否避其锋芒，凭城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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