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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金狗受死


岳飞摇头:

“郾城小邑,不足久恃。且我若固守,则中原州县尽落敌手,北伐大计毁于一旦。此战,必须野外决战,且必须胜!”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郾城以北一片开阔地上:

“就在此处,与兀术决一雌雄!步卒结阵,弓弩为先,此乃根本。”

“然要破铁浮屠,非寻常手段可及。”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张卫国身上:

“张先生,此前议及破骑之策,拒马、麻扎刀、砍马队皆已备下。”

“然铁浮屠人马皆披重铠,寻常刀斧难伤,麻扎刀或可破甲,但需极近身,风险极大。先生可有他法,或能增强破甲之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张卫国。

帐内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张卫国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至关重要,但仍需严守界限。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宣抚,诸位将军。铁浮屠重甲,确为劲敌。小人思之,破重甲无非二途,一者,以更强之力,透甲而入;二者,不破其甲,而伤其内。”

“何谓更强之力?除却将士勇力,或可借助器械。我军神臂弓强弩,以特制重箭,于近距离攒射,或可透其甲隙。”

“然此须极近,且需弓弩手临危不惧,箭不虚发。”

“何谓伤其内?重甲防护虽严,然关节连接处、面门、马腿膝弯,必有薄弱。”

“可令士卒专习击打这些部位。麻扎刀、大斧、乃至重锤,皆可奏效。”

“尤其战马,披甲后行动更显笨拙,若能以重兵器猛击其腿,或撒布铁蒺藜于阵前,令其马失前蹄,骑士坠地,重甲反成累赘,便可围而攻之。”

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两军对阵,士气为先。铁浮屠声势骇人,第一波冲击最为凶猛。”

“我军前列士卒,除兵甲之利,心志亦需无比坚定。或可于阵前多设大鼓、号角,以壮声威,乱敌马匹听觉。”

“精选嗓门洪亮、胆气豪壮之士,立于阵前,齐声怒骂挑战,激其躁进,或可令其冲锋失却些章法。”

他没有提出超越时代的新武器,所有建议都基于现有装备和战术的极限运用与组合优化,并加入了心理战的因素。

岳飞听得极为专注,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待张卫国说完,他猛地一击掌:

“好!先生所言,深合我意!重箭近射,专击要害,乱其声,激其气!”

他立刻分派任务:

“张宪!你率弓弩手,精选臂力最强、心志最坚者,备足重箭,埋伏于阵前拒马之后,待铁浮屠进入五十步内,听我号令,集火攒射其马腿、面门!”

“不要慌,射完即退入长枪阵后!”

“得令!”

“王贵!长枪阵务必坚如磐石!前列持大盾,后排长枪斜指,专刺坠马之敌与马腹!”

“麻扎刀队、砍马队隐于枪阵之后,见机行事,专攻下盘!”

“遵命!”

“岳云!”

岳飞看向儿子,

“你领背嵬军骑兵,游弋两翼,专防拐子马包抄!若其来,不必硬拼,以弓弩迟滞,待其靠近,再用马刀砍杀!记住,护住我军侧翼便是大功!”

“宣抚放心!”岳云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最后,岳飞对张卫国道:

“先生,阵前鼓噪壮威之事,便请先生协助中军官安排。另此战伤亡必重,伤员救护,全赖先生!”

“小人必竭尽全力!”

张卫国肃然应道。

军议散去,众人各自准备。

张卫国回到自己的营区,立刻召集所有医官、急救卒,进行最后一次战前动员和分工确认。

药品、器械、绷带、担架,一一清点。他在伤兵营预设了多条后送通道,并指定了专人负责协调。

“此战不同以往,金军最精锐的重骑冲锋,第一波伤亡可能极大。”

张卫国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坚定的面孔,

“我等职责,便是以最快速度,将伤员从阵前抢下,止血保命!记住流程,稳住心神!你们每快一分,便可能多救回一位兄弟!”

“是!”众人齐声低吼。

翌日,郾城北郊,烈日灼烤着大地。

岳家军背靠一片缓坡,列成严密的步兵大阵。

阵前,拒马和铁蒺藜稀疏布置,既是阻碍,也是心理威慑。

大阵两翼,岳云率领的背嵬军骑兵静静伫立,人与马都仿佛凝固的雕塑。中军大旗下,岳飞立马横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北方烟尘升起的方向。

张卫国带着主要的救护力量,布置在大阵后方一处有树林掩蔽的洼地。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前方的阵线。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战旗在热风中偶尔猎猎作响。

地平线上,黑线出现了,迅速变粗,化作滚滚烟尘。

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颤抖。

金军的旗帜在烟尘中隐约可见,当先一片,正是人马皆覆厚重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幽光的铁浮屠!

他们排成密集的墙式队列,长矛如林,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缓缓加速而来。

两翼,轻装的拐子马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两侧漫卷,意图包抄。

岳家军大阵依旧沉默,只有军官们压抑的口令声在队列中传递。

张宪指挥的强弩手们,伏在拒马和盾牌后,弩箭上弦,手指扣在扳机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铁浮屠开始小跑,沉重的马蹄敲打着地面,轰鸣声震耳欲聋。

整个岳家军大阵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一百步!岳飞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擂鼓!呐喊!”

咚!咚!咚!咚!

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

与此同时,阵前数百名精壮的壮汉,在军官带领下,齐声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与叫骂!

“金狗受死!”

“兀术拿命来!”

“杀!”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果然让正在加速的铁浮屠阵型微微一滞,一些战马受了惊吓,步伐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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