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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 章 王秀兰过年现身,钟主任大喊冤枉


钟毅书记带着痛心疾首的沉重:"这次,必须抓啊!不抓,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不抓,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敬畏!不抓,他以后会闯出更大的祸!"

我浑身一震,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全身。钟书记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我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是啊,我只看到了眼前,处理钟壮,会得罪钟家,会影响钟书记的声誉,会让群众对钟书记生出颇多的非议。但我没看到长远,如果不处理,钟壮会变本加厉,钟家的其他子弟会效仿,而钟书记的年龄已经在这里了,彻底退下来,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

在职和退休后的影响力截然不同,到时候,钟壮惹出了大事,谁又能护得了他。

我只看了三年,钟书记看了三代人。

我站起身,给钟书记的茶水杯里添了杯茶水:"钟书记,我误解您了。我以为您会护短,我以为您会……"

话到嘴边,喉咙突然哽住。

钟毅抬手示意我坐下。

"正常。"他淡淡地说,声音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我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当父亲的,谁不心疼儿子?当领导的,谁不想护着部下?但有些事,不能护。护了,就是害。"

他端起茶杯,交代了钟壮的事情之后,就又看向了粟林坤:"林坤。下午没顾上问啊?这个组织上找钟建是怎么回事?"

粟林坤用眼神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可以汇报。

粟林坤不想给钟书记太多的压力,便将找钟建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钟书记,根据初步调查,在曹河酒厂人员的有话方案上,酒厂管委会是明码标价,要留下来干普通工人五千,班组长一万,车间主任要交两万到厂里。初步估算,砖厂管委会总额超过五百万。"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这只是初步调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我们已经安排人走访了,情况基本属实,有证人证言,应该不会有太大出入。"

钟毅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从平静到惊讶,再到压抑的愤怒。那种愤怒不是歇斯底里的爆发,而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钟毅沉默了很长时间。

曹河酒厂是钟毅书记一手创办的,在八十年代就是全县的标杆企业,市里的明星企业,县里就算是苗国中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酒厂也是钟家的人当家。

换句话说,酒厂其实是钟毅书记的心头肉。

钟毅书记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痛心。

"胆大包天啊。怎么敢这么干,这完全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完全把党纪国法当儿戏了!也是把干部职工当成了提款机了!”

钟书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支持你们调查。要彻查!当年把高粱红酒厂的产能引进过来,很不容易,扭亏转盈,也很不容易啊!"

文静看钟书记握着手绢的手在微微发抖,赶忙宽慰道:“钟书记,这个事情您别着急急,林坤同志还在调查,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完全清楚。

钟毅书记久居高位,但是和我们几人都颇为熟悉,颇为豪气的挥手道:"我不插手,不干预,不说情。你们放开手脚查,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如果钟建确实有问题,该判几年判几年!必须保住酒厂,刹住这股歪风。"

这话掷地有声,没有半点含糊。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这才是真正的老革命,真正的干部。在原则面前,在党纪国法面前,亲情、面子、声誉,什么忙都可以放下。

我马上接话道:"钟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一定查清楚,给职工一个交代,给曹河人民一个交代,也给您一个交代。"

钟毅书记做了一番表态,拉开了衣袖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九点半。

他很是干脆的道:"很晚了。我该走了。还要回省城。"

晓阳连忙开口:"钟书记,这么晚了,就在县里住一晚吧?明天再走?"

钟毅摆了摆手:"不了,家里还有事。再说,我在这儿,老家里有些人肯定要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也为难,你们也为难。"

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棉帽子和手套。动作很慢,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文静和晓阳赶紧上前,帮他穿上大衣。粟林坤也跟着站起来,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裹了裹大衣。

走下楼,县委大院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寒风里摇晃。国旗杆矗立在院子中央,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外面已经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绚烂的色彩,但很快又熄灭,消失在黑暗里。

如同眼前的钟毅书记一样,当年也是活跃在聚光灯下,市里的报纸和新闻频频出现他的身影,如今在省报上一个月也难见一次名字,两三年过后退了下来,也就如同这消散的烟花,无声无息了。

车门打开,钟书记的夫人一直在车里静静坐着,见众人下来,赶忙从车上取下了一条围巾。

她快步上前,将围巾一圈圈绕在钟毅书记的脖子上,很是心痛的道:“刚才下车的时候忘了给你围上了,你这头疼还没好,灌不的风!”

钟毅轻轻拍了拍夫人的手,目光扫过我们四人,几人又与阿姨握手打招呼。

钟家夫人是出了名的贤惠低调,从不插手钟书记工作,只是立在旁边,问起晓阳过年的安排。

钟毅书记围上围巾,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很旧了,边缘已经起了毛球。然后戴上棉帽子,拉下护耳,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朝阳。"钟毅转过身看着我,带着告别的语气和不舍:"曹河是我的家乡啊,我希望家乡好,只是怕以后没脸回来了!就拜托你们了,最后嘱咐一句,你们放开手脚,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要有顾虑,不要有包袱。"

这话很重,重得让我心里发酸。一个为这片土地奉献了一生的老人,一个把毕生精力都献给党和人民的老干部,晚年却因为儿子的事,说自己"没脸回来"。这是一种怎样的痛?一种怎样的无奈?

"钟书记,您言重了!"我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凉,却很有力,"您永远是曹河人民的骄傲。您为这片土地做的贡献,大家永远不会忘记。"

钟毅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贡献谈不上,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添乱了。"

他松开我的手,目光依次扫过文静、晓阳和粟林坤。

"朝阳,文静,晓阳,还有林坤。"他的声音很轻,还是带着不舍感慨道,"国家改革开放进行了十五年,经济啊有好转,咱们的干部都是穷日子过来的,物质匮乏。现在物质丰富了一些,但是也仅仅是一些。"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人性的贪婪会让咱们的干部在腐败问题上前赴后继……这个风气不刹住,政风行风社风都会出问题,反腐败工作任重道远啊。"

他又伸出手,和我们一一握手:“年龄大了,啰啰嗦嗦的,你们不要介意,好吧!”

"还有,林坤,委屈你了。这个年,你没过好。"

一个副省级的干部,还是朴素到如此的地步,粟林坤眼圈一红,声音有些哽咽:"钟书记,不委屈。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钟毅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向我:"朝阳啊,林坤是个好同志,要考虑重用。"

我用力握紧他的手:"钟书记放心,我们不会埋没任何一个好干部。"

钟毅松开手,转向夫人。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夫人先上了车,钟毅站在车旁,最后看了一眼县委大院,看了一眼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国旗,然后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发奥迪车发动了,车灯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此刻远处又是几束烟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照亮了天空……

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车灯的光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大门处。

我们四人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我们都没觉得冷。心里有团火在烧,烧得浑身发热。

远处又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绚烂的色彩。那光亮很短暂,但很美,美得让人心疼。

我们四人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年,注定过不安生了。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是被鞭炮声唤醒的,身为县委书记,按照市里的要求,是必须要在县里过年值守的。

从腊月二十开始,县里就进入了春节保供维稳的临战状态,但是也从二十开始,除了些许的紧要工作岗位的同志,多数考勤也就松懈下来,晓阳和文静两人在县武装部家属院里包着饺子,剑锋则带着岂露和剑锋家在家里放起来从南方带来的美国动画电影。

我自然是要发扬风格,主动承担起除夕夜的值班任务。过了初一,就由马定凯、苗东方接替我和文静值班。

县委大楼空无一人,张修田本打算让我到各个单位转一转,但是我想着自己值班不能让大家都不能过年,就没必要再去打扰大家,也就把他也打发走了。

倒是粟林坤打了电话,上午去趟医院,就打算对钟建进行问话。

九点钟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三下,节奏分明。

"进来。"

门推开,魏剑和袁开春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晨光里反光。魏剑习惯性的在腋窝下面夹着黑色公文包,袁开春抓着一个笔记本,两人显然都熬了夜,眼圈一个比一个黑。

"李书记。"魏剑先开口,"新年好啊,这么早打扰您。"

我看着两人都来了就有些疑惑:"怎么,你们两个都值班?"

袁开春道:“书记,今年本来啊我值班,魏局长主动陪我啊!”

我安排道:“哎,没必要,劳逸结合嘛,不要打疲劳战!”

魏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双手递过来:"李书记,是这样,这是城关镇派出所报上来的情况。钟壮昨晚九点主动到派出所投案,说动手打了粟林坤书记,请求处理。"

我接过材料,是一份询问笔录,详细记录了打人的过程,从问话情况看,钟壮没有回避问题。我一边看一边问道:"人呢?"

"还在派出所。"袁开春接过话头,"坐了一晚上,派出所的同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你们的意思呢?"我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魏剑和袁开春对视一眼,都没立刻说话。最后还是魏剑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李书记,我问了林坤,他说没有的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粟林坤还在维护钟壮,这自然是看在钟毅书记的面子上,但是实在是没有必要,钟书记的态度就是实事求是、依法依规。给钟壮必要的教训,避免将来铸成大错。

现在维护钟壮,已经没有太多的必要。

我把情况给两人说了之后,魏剑呵呵笑了两声,显然依然是为难的模样:“打的是县纪委书记?按说该拘。可打人的是钟书记的儿子,钟书记对曹河对东原的贡献,大家都清楚。这要是拘了,传出去,怕影响不好。"

袁开春跟着补充,话说得更直白:"李书记,我的意见是教育为主。让钟壮写个检查,赔个礼道个歉,再让钟书记好好管教管教。毕竟大过年的,真要拘了,钟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我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两人都抬起头,看着我。

"魏局长,袁政委,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昨天打人的不是钟书记的儿子,你们会怎么处理?"

魏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袁开春脸色变了变,低声道:"那肯定要拘。"

"那如果被打的是个普通群众呢?"我继续问。

两人都没在说话。

我知道两人也是从惯性的思维出发,也没有责备,就道:"那为什么换成粟林坤,换成钟书记的儿子,就要'教育为主'了?是因为粟林坤这个纪委书记不值钱,还是因为钟书记的面子比党纪国法还大?"

这话问得很重,重得魏剑和袁开春都坐不住了。我摆手,示意他们坐着。

"我不是要批评你们,"我放缓了语气,"基层工作难,我懂。人情世故,关系网,这些我都懂。"

"但是啊,咱们干公安的,干纪委的,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要是谁都不得罪,那还要咱们干什么?"

我拿起茶几上那份材料,丢了过去,上面写得很简单,就是钟壮的自述,承认动手打了人,愿意接受处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按了手印。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拘就拘。"

魏剑和袁开春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自然不会说钟书记已经来沟通过这事,反倒显得县委没有主见:“打了县里的干部,不论是谁,都要处理,你们负责抓人,其余的交给我!”

魏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书记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李书记,您说,该怎么处理,我们就怎么处理。"

袁开春也连连附和:"对,对。书记这个态度,我们就有底气了。"句话,我们心

"魏局长,袁政委啊,从今天起,县公安局要挺起脊梁来!钟书记的儿子都能查,都能拘,曹河县还有谁不能查?还有谁不能办?县委就是你们的后盾,但具体怎么处理,你们拿个意见。"

魏剑和袁开春对视一眼,袁开春先开口:"粟书记那边肯定愿意谅解,如果非得抓,可以关五天。"

魏剑补充道:"李书记,这个事还有个情节。钟壮是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按说可以从轻。反正五天七天都合适,最多就是十五天!"

我听着,没说话,既然钟书记要教育儿子,那不如就一次教育到位。

他在帮儿子,用最严厉的方式帮。他在教儿子,用最痛苦的方式教。他在为儿子的一辈子考虑,哪怕现在儿子恨他,怨他,不理解他。

"拘十五天。"

魏剑和袁开春都愣住了,显然这是加重了情节。

"李书记,这……"袁开春有些迟疑,"按条例,最多也就拘十五天。但钟壮是主动投案,又是初犯,拘十五天是不是太重了?钟书记那边,您恐怕不好交代。"

我摆手:"钟书记那边,我去说。你们只管依法办事。"

我看着他们,又补充道:"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打了县里正常办事的干部,就要付出代价。"

正说着,魏剑腰间的大哥大突然响了,嘀嘀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掏出那个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按下接听键。

"喂?……什么?……老王庄?……确定吗?……好,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甚至有些激动:"李书记,黄集乡派出所刚来的电话,线人报告,王秀兰现身了!就在老王庄她家!"

我心脏猛地一沉,血往上涌。王秀兰!果然又露面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稳住心神。

"就在刚才!"魏剑站起来,语速很快,"线人说,王秀兰应该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肯定是以为过年了,公安机关放假,不会抓人。现在就在她家院子里,估计不会走!"

袁开春也激动起来:"李书记,机会难得!王秀兰一跑,再想抓就难了!"

老王庄是王家的地盘,上次抓人就动了枪,王姓在那一带是大姓啊,他们的家族势力很大。过年男人有都在家,很容易被煽动。王秀兰的丈夫吴承魁,是王铁军的妹夫,也是砖窑总厂运输队的头头,手下养着一帮人,都不是善茬。

"魏局长,袁政委,这个任务很艰巨。老王庄情况复杂,王家势力大,很可能遇到暴力抗法。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李书记放心!"魏剑挺直腰板赶忙回答,"再难也要抓!王秀兰是关键人物,抓到她,案子就能突破!"

袁开春也道:"对!我们马上组织人手,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揪出来!"

我看着他们:"注意几点:第一,保密。行动前不要走漏风声。第二,多带人。把能调动的警力都调动起来,以防万一。第三,如果遇到暴力抗法,坚决打击!但要注意分寸,不要伤及无辜群众。"

"是!"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魏剑看了看表:"现在九点二十。我马上回局里组织人手,争取十点前出发!"

"好,"我嘱咐道,"我等你们消息。注意安全。"

两人转身快步离开。

而在县纪委的办公室,粟林坤已经换了药,扣着一顶略显肥大的针线帽子,严严实实遮住头上的纱布。

问话的事,纪委书记本没有必要亲自参与,但是这个案子牵扯重大,粟林坤知道其中利害,就放心不下,坚持要来。

昨晚上扣了钟建,但是没问什么,粟林坤和县里的几个骨干开了会,定了方向之后,才带着人亲自去了县纪委的谈话室。

谈话室就是普通的办公室,只是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之外,就是窗户比较特别,加了一张细密的铁丝防盗网。

钟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挺直腰板,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粟林坤进来之后,还没落座,钟建就不满的道:“粟书记,到底什么事你们来找我。!”

粟林坤稳坐之后,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翻开笔记本:“钟建同志啊,大过年的咱们不绕弯子了,是这样啊,关于酒厂优化员工减员这个事,是不是收了钱!”

钟建听到是这个事,明显的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一塌,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讥诮:“就这事?你们闹得这么大阵仗?我收什么钱!酒厂减员是按政策办的,每一步都公示过!而且,我们是落实县委的指示!”

粟林坤眯着眼打量着他,现在是猫捉耗子,身为纪委书记,心态上本就有绝对优势。

粟林坤把笔帽轻轻旋开,金属笔尖在纸页上写下了县委两个字。然后挑眉道:“县委的指示?县委谁的指示?”

钟建很是委屈的语气道:“县里,县里给我们定的要求,年底前,完成人员的清理,要我们清理一千人,我们是超额完成了目标啊。”

粟林坤指尖在“县委”二字上重重一叩,纸页微颤:“那县委哪份红头文件写了‘清理一千人’要收费的?”

钟建喉结一动,虽然不到四十岁,但是常年当一把手,早已练就一副油盐不进的官场老脸,很是淡定的道:“县里清理一个职工只给五百块钱安置费,我清理一千人,安置费就给了五十万。五百块钱买一个铁饭碗,换谁能干?所以,实际支出远超这个数!我去找了苗东方几次,就一句话,没钱,工人要闹事,我能怎么办?”

县里定的标准是按身上的标准来的,这些人当初进来的时候,就不正规,但是一旦进来签了合同,那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这个事情上,钟建说的是实话。粟林坤细细算了这笔账,没有个三五百万清理一千人,确实有很大难度。

钟建摊开双手满脸苦楚:“我们自筹资金补了五十万的缺口,但是工人还是不签协议,没按费,愿意留下的必须交岗位费,这收的钱,厂里一分钱没留,全部给了被清退职工的额外补偿!也是无奈之举!你们纪委的同志都在,放在我这个位置上,夹在中间两边受气,到头来纪委还要调查我委屈不委屈?我们管委会是有管理自主权的,  你们说说,让你们干,又该怎么干?”

粟林坤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的道:“这个,涉及到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嘛!”

钟建直接冷哼了一声:“理论没有用,大道理也没有用,县里步步紧逼,周周通报,改革办天天打电话像催命一样,工人坚决不走,要去市里闹事,我看啊,就应该让他们也学棉纺厂闹一闹,你们有人才觉得我们有本事了!”

粟林坤接话道:“钟建同志,不要有抵触情绪嘛,就事论事!”

钟建脖子一横,满是不解的嚷嚷道:“就事论事,我就是想问,我这也是大胆改革吧,我犯了什么错!你们这么搞,到底是针对我,还是针对钟老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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