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2章 林坤灵活应对,钟毅拒不接受
奥迪车停在院门口,司机本就是钟家的一个老实本分子弟,退伍之后,就一直跟着钟书记开车。
粟林坤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手帕。
他站在车门前,身子微微佝偻,声音里带着恳切:“钟书记,真的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去医院包扎一下就行,就是点皮外伤……”
钟毅扶着他的胳膊:“林坤同志,这个事啊,我必须亲自去。”
“钟书记,这真的不合适……”粟林坤还想推辞。
钟必成追出来,很是尴尬的笑了下,那笑容很勉强,他拉住钟毅的胳膊,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声音:“大哥啊,你没必要去。不就是包扎一下吗?再说您是副省级干部,怎么能陪着他去?大不了我去!”
钟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儿子动手打了人,只是粟林坤要维护他这个老头子,才说是自己撞的。这份情,他得领。但这份情,也让他心里更难受。
“必成啊,”钟毅的声音很轻,语重心长“在小的干部,也是头顶国徽。这幸好是干部,人家有素质,吃了亏还在维护我们,要是普通群众,我就要陪着住院。你们不要搞仗势欺人那一套……”
他目光扫过院子门口那些耷拉着脑袋的钟家子弟,又回到钟必成脸上:“现在我只是父亲,不是什么副省级领导。儿子犯了错,当父亲的,得管。”
这话说得很重。钟必成想辩解几句,但看着钟毅的眼神,终究没说出来。那眼神里有责备,有痛心,还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严厉。
钟毅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里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钟必成,又看看那些年轻子弟,语重心长地道:“必成啊,我不在家,你是怎么带的队伍?”
这话问得钟必成浑身一颤。他低下头,不敢看钟毅的眼睛。
钟毅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很低,云层很厚,像是要压下来。他缓缓道:“狂妄是一个家族最大的灾难……我真怕你们万劫不复……”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每个人心上,却重如千钧。
钟毅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奥迪车。他走得很快,脚步很稳,但背影却显得有些佝偻,他是一个父亲,这个时候当众他又能说什么那?
粟林坤还想说什么,钟毅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吧,林坤同志。”
粟林坤只好上车。钟毅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司机小跑着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走了几米,又突然停下来。
后车窗降下来,钟毅探出头,看着还站在院子里的钟必成,临时起意道:“明天祭祖,我不去了……你代表家里人祭祖吧。”
说完,车窗升起。奥迪车加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钟必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摇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寒风里散开,很快就被吹散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站在门口的纪委干部。
那几个年轻人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闹大了,他们心里清楚,县纪委书记被打,钟毅老书记亲自送去医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突了。
钟必成又看向钟建。钟建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虽然是出了口气,但是没想到钟壮敢下狠手。
“你到底办了什么事了,”钟必成追问钟建,“到底欠了多大的债,让人家追到家里来?”
钟建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抬起头,脸上满是委屈,摊开手:“叔,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钟必成打断他,声音带着不满,钟毅已经雷打不动的回老家祭祖多年,贸然有一年缺席,必有深意,村里人必然是要生出诸多揣测,流言。“你不知道人家会追到家里来?你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钟建看了眼钟壮,钟壮想着满脸是血的粟林坤,自然也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低下头,不说话了。
钟必成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看着那几个纪委干部,知道这个时候也问不出来,必须把人交出去了,就沉默了几秒,然后道:“先去纪委吧。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钟建听出了里面的分量,所有钟家的人虽然都仗着钟毅的势,但是私下里都是骂钟毅把官当傻了。
拉扯起来的干部厅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却压着自己的儿子,搞了一个副科级就不动了。
但凡他一句话,钟建钟壮早就是正科、副处,甚至进市里当个正处级一把手,都不是难事。
钟家的子弟为何都圈在县城这方寸之地,不是靠裙带攀爬的梯子,而是被钟毅亲手钉死在规矩的界碑上,不是没人找过钟毅求他松松口,但钟家的书房里就挂着四个字:“免开尊口!”
其实,搞得家族里的人对钟毅又敬又怕,私下里也是颇多怨言。
“去吧。”钟必成摆摆手“现在去,说不定明天就能回来吃年夜饭了。”
钟建半死不活的点了点头,跟着那几个纪委干部走了。面包车发动,缓缓驶出院子,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钟壮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他看着钟必成,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叔,我真的要去县委?”
钟必成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侄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很乖,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好。后来钟毅的官越做越大,钟壮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现在竟然敢拿着棍子打人了。
“不急,”钟必成想着,难道亲爹还能收拾儿子不成,“等一等,看你爸打不打电话催。”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如果打电话,你就去。如果不打……再说。”
奥迪车的座椅比桑塔纳宽敞得多,真皮材质,坐上去很软,支撑也很足。
粟林坤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手帕还捂在额头上。经过按压之后,血已经不流了,但渗出来的血迹还是很吓人,白色的手帕染红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发黑。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淡淡的皮革味。钟毅坐在旁边,身子微微侧着,看着粟林坤,一路上道歉的话说个不停。
“林坤同志,实在是对不住。”钟毅开口,声音很诚恳,“大过年的,让你受这个罪,教子无方啊。”
粟林坤赶忙坐直身子:“钟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不关钟壮同志的事。”
“心意我领了,我现在年龄大了,喝点酒就头疼,虽然我没看到”钟毅摆摆手,叹了口气,“但肯定是钟壮打的,也就他有这么大的胆子了。我的儿子嘛,才敢目中无人,换做一般人,谁敢打县纪委书记?”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无奈。粟林坤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沉默。
“您对外可以说是摔的,”钟毅转过头,看着粟林坤,“但是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惯子就是杀子啊。我现在在位置上,大家都让他三分。我难道一辈子在位置上?难道所有人都要让他一辈子?”
说到这里,钟书记下意识的擦了擦眼角,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对钟壮的教训必须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然以后他要吃大亏。”
粟林坤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钟毅会这么说,会这么坦诚,会这么清醒。
很多领导,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护短,是遮掩,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钟毅没有,他选择了面对,选择了承担责任。
“钟书记,”粟林坤斟酌着词句,“钟壮……我了解啊,以前不这样吧?”
钟毅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无语言说的苦楚,身为副省级的干部,自然是人前显贵,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钟壮,实在是越来越难管了:“以前不这样。很单纯一个孩子,学习成绩也好,待人接物也有礼貌。可是后来……我的级别越来越高,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身边围的人多了,奉承的话听多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无法无天啊。”
粟林坤看着钟毅书记说的不是客套话,钟毅书记没有必要跟他客套,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粟林坤依稀看到了,钟书记眼圈泛红,应当是喝了酒,触景生情了。
钟毅书记缓缓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干部,他也许就是个普通孩子,安安分分过日子。可现在……”
讲到这里,钟毅书记苦笑一声:“越来越信命了,妻财子禄寿,样样皆由天定啊!常话说五福不可全得,有道理啊,有道理!”
粟林坤听了几分钟,知道钟毅这一批从革命年代出生的干部,骨子里浸透着“公者千古,私者一时”的信念。他们是真真切切把毕生奉献给党和人民事业纯粹的干部!也是多了几分敬佩。
粟林坤作为纪委书记,对这种事还是有些心得体会。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钟书记啊,我的一些拙见,不一定对。这个世界上,本身能够掌握资源分配权的,只有两种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权,但是钱办不到的权可以办到。”
钟毅听进去了,觉得很是有道理,有钱可以买到资源,好的房子,好的车子,好的门面。
但权能调配资源本身比如土地指标、信贷额度、项目审批!
看来这个粟林坤不是个只会查账的纪检干部。
粟林坤继续道:“领导本身掌握着资源分配权,像人事任免、干部调动、工程建设,这些都是资源。很多人就会围猎干部的子女,满足他们的欲望。送钱、送物、送女人,什么都送。时间长了,干部子女的胃口就大了,胆子也大了,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大着胆子看着钟毅:“这样的话,就会……就会出问题。不是子女的问题,是那些围猎的人的问题,这都是人性的弱点。”
钟毅听着,沉默了很久。车里的暖气很足,但他却觉得有些冷。粟林坤的话,一下点透了他心里那个最不愿想的问题。
是啊,围猎。这个词用得很准。那些围在钟壮身边的人,那些奉承他、巴结他、给他送钱送物的人,不就是在围猎吗?用糖衣炮弹,一点点腐蚀他,一点点把他拖下水。
而自己呢?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有没有察觉?有没有管?有没有防?
子不教父之过啊!
“你说得对啊,”钟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想明白之后的透彻:“围猎。这个词用得好啊。是我疏忽了,是我大意了。总以为他还小,总以为他能把握住。其实……他早就被围住了,早就陷进去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长,很重:“我这个父亲,不合格啊。”
粟林坤已经放下了对大领导那种胆怯的心理,他感觉这个时候的钟毅,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副省级干部,而是一个被现实刺痛的父亲。
身在曹河,粟林坤早就听到了一些关于钟壮的风声,什么都想干,又什么都没干好,反倒是被人坑了几十万。当然这些没有调查眼下就不知道真假了。
县人民医院到了。
钟毅先下车,然后扶着粟林坤下来。粟林坤还想推辞,但钟毅的手很稳,扶着他的胳膊,不容他拒绝。
大过年的,没什么病人。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看报纸。看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钟毅知道小地方办事,还是要些人情世故。
上前一步,故意道:“医生,这是你们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粟林坤同志,头部受伤了,需要包扎。”
那医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钟毅,虽然不认识,但那股气场,那种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又看到粟林坤头上的血,手帕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换上了恭敬和紧张:“粟书记?您……您这是怎么了?快,快坐下,我看看。”
粟林坤赶忙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医生哪里肯信,但也不多问,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摔的,摔的。来,我看看伤口。”
检查之后,伤口不算深,但需要清创缝合。医生看了看粟林坤的头发,有些为难:“粟书记,这个……伤口在头发里,得剃掉一块头发,不然不好处理。”
粟林坤犹豫了。他是纪委书记,经常要出面,要开会,要见人。头上秃一块,不好看,也不严肃。
钟毅看出了他的犹豫,开口道:“剃头吧,带个帽子。伤要紧。”
粟林坤也就不再犹豫。
剃头,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医生很小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粟林坤。包扎完之后,粟林坤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狼狈。
“好了,”医生松了口气,“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别沾水,一周左右就能拆线。就是……头发得长一段时间。”
粟林坤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
钟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坐,也没说话。等包扎完了,他才上前,对医生道:“辛苦了。”
医生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看完了病,不需要住院, 便扶粟林坤起身,动作沉稳而克制,没有任何的架子,司机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票据,很快就帮着拉开了后排车门,两人也就进了汽车。
粟林坤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上纱布,尴尬笑道:“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钟毅摆摆手,打断他:“你这是折煞我了。是我该给你道歉,是我教子无方,让你受这个罪。”
他看着粟林坤头上的纱布,缓缓道:“林坤同志,你受委屈了。我会亲自让人给你们县委李书记打招呼,说明情况,也表明我们的歉意。请你到时候,配合县委工作就是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粟林坤听懂了,这事也就由钟毅书记亲自来运作了,打人的事也就自然不会再提了。
粟林坤知道,钟毅和县委领导很熟悉,书记和县长都是钟毅的老部下。
但钟毅不可能直接给县委打电话,毕竟钟毅是副省级,县委书记才正处级,这不符合常规。自然会有中间人来传达这个意思。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也是官场的智慧。有些话,不能直接说;有些事,不能直接做。要讲究方式方法,要讲究分寸火候。
“我明白,”粟林坤点点头,“钟书记放心,我会配合县委工作。”
汽车专门到了百货商店,钟毅很贴心的安排司机去买了一个大号的帽子,接着送粟林坤回了家,办完这一切,天都擦黑了。
而在县委办公室里,我和文静早就接到了报告,文静很严肃的道:“咋抓?姐夫,换个一般人可以抓,但是钟书记的儿子,咱们咋抓?”
我将手中的纸攥成了纸团,这纸团越来越紧,我却始终没扔出去。县纪委书记粟林坤是按照我的意见抓人被打的,如果说不处理钟壮,那县委的威信就彻底垮了!
“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了,我去找钟书记当面谈!我相信钟书记有这个胸怀!”
晓阳摇头道:“算了,忍一忍吧,爸在电话里不是给你说了,钟书记是给曹河、给东原做过历史性贡献的!”
岳父的电话、李叔的电话、马叔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都知道我心里憋着气,但是都劝我以大局为重。
钟书记那是东原人民心中的一座丰碑,那是把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这片土地的实干家,我不能因一时之愤,动摇群众心目中的信仰!
文静又劝道:“我刚才已经给粟林坤书记通了电话了,他也在过来的路上了,他电话里意思很明确,就是自己摔的,姐夫,您别想不开。抓了钟书记儿子,这事相当于也打了市委的脸!”
晓阳看我脸色不好,轻声说:“朝阳,文静说的有道理,你不听我的,还不听文静的嘛,你们是一个班子,这也是集体决策的体现啊!”
但这个事,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殴打却要自认“摔伤”,这哪里是维护稳定,分明是以牺牲干部尊严为代价的妥协!
以后曹河县委就是软蛋,以后谁还敢为群众办事,这不就搞成了古代那一套,衙内横行,官吏束手?
我看着文静和晓阳道:“不行,如果就这么算了,我这个县委书记就干脆不干了,你们两个考虑过没有,这个事打的是粟林坤的头,但是他会砸断曹河县委政府的脊梁!处理的方式可以讨论,但是必须处理!”
我看向文静道:“文静,如果不处理,咱们清缴高利贷的事,抓王秀兰的事,查许红梅的事,我看都得停摆!因为干部的脊梁断了,规矩就塌了;规矩塌了,人心就散了!”
十分钟之后,粟林坤推门而入,额角青紫未消,看文静和晓阳都在,就打了招呼,然后说道:“朝阳书记,我来不是讨说法的。我来是想说,我知道这个事您为难,我已经写好了谅解书,这样,也不用追究责任了!”
我一把夺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粟书记,你这是在替县委擦屁股,是在用尊严给权力抹灰!这谅解书,我没办法收!”
晓阳略显心痛的道:“朝阳,你先别激动嘛……人家粟书记,是自愿的!”
粟林坤马上道:“对对对,我是自愿的,这个事出了,大家都很关心我,云英还专门到了家里来,书记,大过年的,这个事,您就别再为难了!大不了钟建那边,我加快些进度。”
我盯着粟林坤额角未消的青紫,心里也有些许的动摇了,确实,从法律程序上来讲,只要写了谅解书,也就是双方达成和解,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公安机关可以不追究相应责任。但是现在这确实是单方面的,钟壮恐怕连个道歉都没有,更遑论悔意!
我攥紧那张纸,心里顿感到万分的憋屈:“粟书记,这个事情上,你受委屈了!”
粟林坤倒是笑了笑,颇为大方的挥了挥手“没事,朝阳书记,我这人皮糙肉厚,不碍事!”
文静在旁边道:“把钟建扣起来,好好问问!粟书记,把你的气找他出了!”
这个时候,玻璃闪了一道刺眼的光,有汽车开了进来。
不到三分钟,就听到了脚步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皮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片刻之后,听到了敲门的声,三短一长,节奏分明。
我抬眼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多了,这么晚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喊了声请进,门被推开,只看到钟毅书记缓步走了进来,看到我们都在,也是笑呵呵的:“我组织开了一个家庭会议,来晚了。”
晓阳和文静赶忙一左一右的起身相迎,粟林坤也忙站直身子:“钟书记,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钟书记摘下了棉帽子,又摘掉了手上的手套,轻轻抖了抖肩头落下的细雪:“马上要回省城了,这不是,还得给父母官啊道个别嘛!”
看着钟书记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苍老了许多,我一边倒茶一边道:“钟书记,您这话说得我惭愧——父母官不敢当,计划明天上午去拜访您的,您怎么今晚上要走?”
钟毅书记慢慢的接过茶杯,然后道:“回去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不打扰大家了。”
晓阳笑着道:“钟书记,您这年还没过就走,大家可是争着要留您吃顿饺子呢!”
钟毅摆手道:“算了晓阳,我这个人啊,很豁达,他们会争东西,但是不会啊争老东西,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这话倒是把文静和晓阳都逗笑了,我心里五味杂陈,难道钟书记要把钟壮带走,在钟书记走之前,还是要提这个事,不能钟书记一走,这个事就更不好办了。
我下定决心,主动开口道:“钟书记,钟壮的事……我得跟您当面说清楚。”
晓阳和文静俩人都看着我给我使眼色,一个人用左眼眨,一个人用右眼眨,一左一右如同汽车打了双闪一般。
粟林坤也微微摇头示意我慎言。
钟毅书记手里捂着茶杯主动道:“我来啊,就是给你说这个事的,人我已经交到派出所去了!”
听到这,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啊,派出所?”
“对,城关镇派出所”钟书记很是淡然的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钟壮何况只是一个普通人!”
粟林坤马上从办公桌上拿起谅解书递过去:“书记,这个谅解书,这个谅解书李书记都让我写好了!”
晓阳看粟林坤的眼神明显一亮。
钟毅接过了谅解书,拿的远了些眯着眼细细看了一遍,又缓缓放下:“朝阳,林坤,你们有心了,但是这个事不能出谅解书!”接着就慢慢的将谅解书折叠成四四方方,轻轻放进了自己兜里:“这纸,我带回去烧了。这次打人可以谅解,下次犯罪呢?谁来谅解?好吧,你们只看了我的面子看三年,但是我是往下看了三代人!这次,必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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