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舞会
夜路,马车辚辚地驶过湿滑的石板路。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昏黄,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摇曳的暗影。
蒲徽岚坐在软垫上,那袭大红宫装的裙摆铺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靠着车厢壁,手指夹着一支烟,悠悠地吸着。
凯撒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已经盯了一路了。
从孔塔里尼城堡出来,他就这么盯着她,像是要把蒲徽岚看进眼睛里,刻进骨头里。
蒲徽岚也不在意,任他看,只是偶尔吐一个烟圈,让那青烟在两人之间缭绕。
“殿下看够了吗?”蒲徽岚声音慵懒,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凯撒答得干脆,“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蒲徽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凯撒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小姐今晚真美。那件衣服,比你之前穿的所有衣服都美。”
“是吗?”蒲徽岚挑了挑眉,“那之前的衣服就不美?”
“美!”凯撒连忙说,“都美!只是今晚这件特别美!那金色的凤凰,就像……就像要飞起来一样!”
蒲徽岚又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让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冬夜寒雾漫过威尼斯石岸,冷风吹透街巷。运河水声低哑,雾里飘着叫卖与船歌,灯火昏茫,水城彻夜未眠。
凯撒忽然打了个寒颤,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眼皮也开始跳,嘴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味。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七天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每当这种感觉来的时候,他就要抽烟。
抽了烟,就好了,就像升上了天堂,浑身轻飘飘的,什么烦恼都没了。
凯撒打了个哈欠,看向蒲徽岚手中的烟,咽了口唾沫。
“蒲……”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你那烟……能不能给我一支?”
蒲徽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殿下不是有自己的烟吗?”
“我的……我的那些抽完了。”凯撒讪笑着,“蒲的烟,特别香。我就抽一支,就一支。”
蒲徽岚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支烟,递给他。
凯撒接过来,手都在发抖。
他凑到油灯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比他自己抽的那些烟香得多,也冲得多。
他靠在车厢壁上,眯起眼,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嘴角浮起一丝傻笑。
“蒲徽岚的烟……”凯撒喃喃道,“真香……真舒服……”
蒲徽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她自己也抽了一口,但那一口吸入,吐出的烟雾却和凯撒的不同,没有那么浓的香味,只是普通的烟草味。
她从不抽那种加了鸦片的烟,那些烟,是给西方人准备的。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雾气,穿过夜色,穿过一座座石桥,穿过一条条水道,叫卖声,喧嚣声渐渐远去。
凯撒靠在车厢壁上,整个人瘫软得像一团烂泥,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听不清,可眼睛却始终黏在蒲徽岚身上,不肯离开哪怕一刻。
蒲徽岚看着窗外,那目光幽深如海。
城郊的城堡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坐落在威尼斯主岛东北角的一块高地上,四周环绕着高大的石墙,石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在雾气中摇曳,将整座城堡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
马车驶过吊桥,穿过拱门,进入城堡内部。
院子里已经停满了马车,每一辆都装饰华丽,车身上绘着不同的纹章。飞狮、天平、战舰、麦穗、十字架、矿锤、城堡、匕首,八大家族的族徽,一个不落。
蒲徽岚下了马车,抬头看向那座城堡。
那是格里马尼家族的郊外别墅,威尼斯最奢华的建筑之一。整座城堡用白色石材砌成,三层高,正面是连绵的拱廊,每一根廊柱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大厅的窗户敞开着,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音乐声和欢笑声。
蒲徽岚微微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凯撒从马车上跳下来,踉跄了一下,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傻笑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嘴角勾起邪魅的微笑,一甩金色长发,走到蒲徽岚身边,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蒲徽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让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殿下请。”
然后,蒲徽岚提起裙摆,自己朝城堡走去。
凯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拱廊深处,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痴迷,有欣赏,有征服欲,还有一丝谁也说不清的东西,妖异而执拗。
大厅里灯火辉煌。
上百支蜡烛插在水晶吊灯上,将整间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织着圣经故事和格里马尼家族的历史。乐师们坐在角落里,演奏着欢快的舞曲。
大厅中央,年轻的贵族男女们正在跳舞。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有些异常,笑声也比平时更大、更放肆。
蒲徽岚一进门,就有十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亲爱的蒲!”
“蒲小姐来了!”
“快来快来,我们等了你一晚上了!”
……
那些年轻的小姐少爷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他们中有格里马尼家的旁支子弟,有科尔纳家的小姐,有莫罗西尼家的小少爷,有福斯卡家的次子,还有几个蒲徽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蒲徽岚笑着回应他们,那笑容温暖而亲切,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她的朋友。
“烟呢烟呢?”科尔纳家的小女儿玛丽凑过来,小声问,“蒲姐姐,你带烟了吗?我带的都抽完了!”
“带了。”蒲徽岚从袖中取出一盒烟,递给她。
玛丽接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她打开盒子,抽出一支,凑到烛火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那烟雾在她脸前缭绕,她眯起眼,脸上浮起一种飘飘欲仙的表情。
“真舒服……”玛丽喃喃道,“蒲姐姐,你这烟真是好东西,东方果然是个神秘的国度,这简直就是天堂才有的东西……”
蒲徽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慢慢抽,别急。”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围过来,一人要了一支。
很快,大厅一角便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那些吸了掺有鸦片烟的人,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互相搀扶着,脸上都带着那种舒爽和满足的表情,仿佛这便是他们一生中最欢乐的时光。
蒲徽岚看着他们,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应付完众人,蒲徽岚缓缓转身,端起一杯酒,走向大厅的另一端。
那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独自坐在窗边,端着一杯酒,一言不发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裙摆上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得像修女的袍服。她的头发是罕见的亚麻灰色,高高盘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冷得像冬天的海水,即使隔着一整个大厅,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寒意。
克里斯蒂娜·迪·巴巴里戈,巴巴里戈家族的家主,威尼斯的地下女王。
她坐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游走在猎场边缘,静静观察着舞会里的一切。
蒲徽岚端着酒杯,缓缓走过去。
走到近前,她在克里斯蒂娜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支烟,递过去。
“来一根?”
克里斯蒂娜的目光从场中收回来,落在蒲徽岚脸上。
她没有接烟,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蒲徽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蒲徽岚也不急,只是笑着与她对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像两头初次相遇的野兽,互相试探着对方的深浅。
过了一会儿,蒲徽岚轻笑一声,收回烟,自己点上。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些吞云吐雾的贵族男女。
“来到了威尼斯,”蒲徽岚悠悠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能抽这种烟了。过去在老家,抽一口正宗的叶子烟,讲究可多了。”
克里斯蒂娜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蒲徽岚继续说着,声音慵懒如常:“要学会温、良、恭、俭、让。特别是这个‘让’字。比方说我现在抽烟,对面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也要让……‘抽两口吧?’”
蒲徽岚转过头,看着克里斯蒂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对方不管会抽不会抽,都要接受邀请,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她把烟再次递过去,目光直视克里斯蒂娜的眼睛。
“巴巴里戈小姐,抽两口吧?”
克里斯蒂娜凝视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蒲徽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终于开口。
“我干的是刀尖舔血的买卖,”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要时刻保持清醒。”
蒲徽岚莞尔一笑:“对朋友,我从来都是给最好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克里斯蒂娜的眼睛。
“大华也如此。”
克里斯蒂娜的眼睛微微眯起:“哦?”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支烟。她没有急着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依旧盯着蒲徽岚的脸。
“怎么个好法?”
蒲徽岚靠回椅背,手指夹着自己的烟,悠悠吸了一口。
“大华自自古就讲究个统一,”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克里斯蒂娜耳中,“但凡有点志向的枭雄,就没有偏安一隅,苟且偷安的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克里斯蒂娜:“哦!还有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般说着,蒲徽岚微微探出上身,几乎跟克里斯蒂娜面面相贴:“威尼斯太小,养不下金凤凰呀。”
克里斯蒂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个红衣如火、笑容慵懒、言语如刀的女人。
她说的话,每一句都像在试探,又像在摊牌。
她说“威尼斯太小”,她说“金凤凰”,她是在说自己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蒲徽岚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一国里,”她继续说,声音悠悠,“有人当面子,就得有人当里子。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流了血,里子得收着。收不住,漏到了面子上,就是灭国的大事。”
她看着克里斯蒂娜,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威尼斯现在还有面子吗?”
克里斯蒂娜沉默。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欢笑声还在继续,那些吸了烟的贵族男女们还在飘飘欲仙。
但在这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蒲徽岚站起身,低头看着克里斯蒂娜,微微一笑。
“明日正午,”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荣耀圣母圣殿教堂,不见不散。”
说完,她优雅转身,朝场中走去。
那些年轻的贵族男女们看见她,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蒲徽岚笑着回应他们,那笑容依旧温暖,依旧亲切,仿佛刚才那个机锋连连的女人,从来不是她。
克里斯蒂娜坐在窗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烟。
那烟细细的,白白的,卷得整齐,和在场人抽的完全不同。
克里斯蒂娜回想起蒲徽岚刚才的话,眸光一凝,将烟凑到烛火上,点燃,轻轻吸了一口。
一股辛辣的烟雾冲进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克里斯蒂娜皱着眉,又吸了一口。
依旧是呛,依旧是辣,但那股辛辣过后,竟然有一丝奇异的香味,在舌尖缭绕,久久不散。
她看着手中的烟,眉头皱得更紧了。
克里斯蒂娜夹着烟看向场中谈笑风生的蒲徽岚,良久,终是将烟掐灭,放在窗台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舞会没有因克里斯蒂娜的离去而受到影响,依旧喧嚣,依旧热闹。
音乐换了三四轮,舞曲从欢快的帕萨梅佐舞换成了优雅的萨塔雷洛舞,又从萨塔雷洛舞换成了热烈的莫雷斯卡舞。
那些年轻的贵族男女们跳得满头大汗,却浑然不觉累,只是一个劲儿地跳,一个劲儿地笑。
蒲徽岚没有跳舞,她只是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缘,和这个说几句话,和那个碰一下杯,偶尔抽一口烟,偶尔抿一口酒。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目光。
“蒲!”
凯撒又凑了过来,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凑过来了,每一次都被她用各种方式挡回去,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
“蒲,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蒲徽岚看着他,微微一笑:“殿下,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今晚累了。”
“那就休息一会儿再跳!”凯撒不死心,“这支曲子很好听的,是专门从佛罗伦萨请来的乐师写的,整个威尼斯只有今晚能听到!”
“那殿下更应该去跳。”蒲徽岚说,“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殿下的兴致。”
“没有你,我什么兴致都没有!”
这话说得直白,说得露骨,说得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都忍不住窃笑。
蒲徽岚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你还是去找别人跳吧。”她说,“你看,玛丽小姐一直在看你呢。”
凯撒转头看了一眼,科尔纳家的小女儿玛丽确实在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蒲徽岚:“她看我,关我什么事?我看的只有你。”
蒲徽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让凯撒的心又痒了起来。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握住让他魂牵梦绕的柔荑。
蒲徽岚的手微微抬起,接住唇上的香烟,恰到好处的躲开了凯撒的亲昵之举。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嫌弃,又不会让他产生任何误解。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凯撒的心思又落了空。
“殿下,你是教皇的儿子,这里人多眼杂,要注意仪态。”
凯撒的脸微微发红,他收回手,讪讪地笑着,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发现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寒颤,那种嘴里泛起的苦涩,那种浑身无力的虚脱感。
凯撒的手指开始发抖,眼皮开始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的,随时要倒下去。
“蒲……”他的声音发虚,“你那烟……再给我一支……”
蒲徽岚看着他,浅浅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烟,递给了他。
凯撒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烟掉在地上。他凑到烛火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那烟雾在脸前缭绕,他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眼睛里的焦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真舒服……蒲……你就是我命定的女神……”
蒲徽岚看着他,没有说话。
凯撒吸完那支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又恢复了精神,又想往前凑,又想献殷勤。
蒲徽岚却退后一步,笑着摇了摇头:“殿下,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凯撒一愣:“现在?这才刚过午夜!”
“已经过了午夜了。”蒲徽岚说,“大华有规矩,不能在外过夜。”
“我送你!”凯撒连忙说,“我亲自送你回去!”
蒲徽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嗔怪调皮的审视。
“殿下还是留在这里陪客人吧,那马车可经不起两个人折腾。”
她说完,不等凯撒回应,便娇笑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那一眼,风情万种:“明日见。”
然后她提起裙摆,消失在拱廊的阴影里。
凯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扶着阳台,心里如同被猫抓着痒,可又非常享受同这东方女人之间的周旋和爱情游戏,简直比他十三岁初次玩女人时候还要兴奋,还要有趣。
夜风吹过,带着运河的湿气和雾气的腥味。
凯撒靠着石栏,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看向远处,看向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车,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正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瞧你这点出息!”阿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又冰冷。
凯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阿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胸前挂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阿尔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那双和凯撒一样深邃的灰色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他转过头,凝视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凯撒靠在石栏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烂泥。
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和兴奋,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傻笑,那模样,活像那些在酒馆里喝了一整夜酒的醉汉。
“你中毒了。”阿尔说。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鄙夷。
凯撒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是呀。”他喃喃道,声音飘忽,“我中了女人的毒。”
阿尔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可救药。”
“确实。”凯撒又笑了,那笑容傻得让人想抽他,“唯有这东方的女神可解。”
阿尔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凯撒的衣领,把他从石栏上拎起来。
凯撒比他矮了半头,被他这么一拎,整个人悬在半空,脚离了地,却还是那副傻笑着的模样。
“你别忘了——!”
阿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野兽的咆哮,却一字一字清晰如刻。
“父亲叫我们来干什么?不是让你来玩女人的,更不是让你被女人玩的!我们是来给前线十字军筹措军饷的!”
凯撒的笑容僵住,看着阿尔,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嬉笑一声:“有哥哥在,还需要我吗?”
阿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终是松开手,将凯撒扔在地上。
凯撒跌倒在地,靠着石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尔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鄙夷:“你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说完,阿尔愤而转身,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凯撒靠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打了个哆嗦,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
夜色中,那辆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雾气在缭绕,只有运河的水声在流淌,只有远处的钟楼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凯撒缓缓站起身,虚焦的眼神渐渐聚焦,嘴角的傻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阴影里,一个干瘦的教士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都准备好了吗?”凯撒问。
那教士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削瘦的、带着谄媚笑容的脸。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士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拉比克,格里马尼家族的家臣,凯撒最信任的心腹。
“殿下放心,”他压低声音说,那声音尖细得像老鼠,“那女人出不了威尼斯,定叫您终身难忘。”
凯撒盯着他,目光阴沉如铁:“我那好哥哥呢?”
拉比克的笑容更深了:“殿下放心,阿尔殿下那边,我会盯着的,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待我得到了那女人,你身上这身黑色衣袍,便不必再穿了。佛罗伦萨那座百花穹顶之下,正虚席以待一位合心意的主人。
至于那抹罗马最尊贵的红色,只要咱们成功将……它自会披到你肩上。”
拉比克上眼眸闪烁,上前一步,弯下腰,捧起凯撒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手指上那枚黄金戒指。
“上帝保佑您,我的殿下。”
他抬起头,看着凯撒,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谄媚和狂热的光芒。
凯撒抽回手,挥了挥。
拉比克会意,躬身退后几步,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凯撒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色,想起那个红衣如火的女人,想起她的笑容,她的慵懒,她的若即若离。
他想起她递过来的烟,那种让他飘飘欲仙的感觉。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风情,有神秘,还有一丝他看不透的东西。
凯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痴迷,有愤怒,有贪婪,还有一丝疯狂的兴奋。
“东方的女人?”凯撒喃喃道,声音低沉如夜风,“那就让本殿下掀开你的裙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神。”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朝大厅走去。
推开门,音乐和欢笑声扑面而来。
那些年轻的贵族男女们还在跳舞,还在抽烟,还在飘飘欲仙。烛光摇曳,人影憧憧,整个大厅像一座狂欢的地狱。
凯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身上。那是莫罗西尼家的小姐,今晚一直偷偷看他,眼里满是少女的痴迷。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那女子。
女子尖叫一声,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殿下——!”
凯撒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大步朝楼上走去。
身后,音乐还在继续,欢笑声还在继续,那些吸了鸦片的贵族男女们还在飘飘欲仙。
楼上,房门砰地关上。
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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