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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卢克雷齐娅


清晨,威尼斯难得放晴。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座水城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运河的水波荡漾着,把光线碎成千万片,洒在每一座石桥、每一扇窗户、每一艘刚醒来的贡多拉上。

孔塔里尼城堡内,蒲徽岚正对镜梳妆,便听见城堡外传来一阵喧嚣。

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喧嚣,不是小贩的叫卖,不是船夫的号子,而是车轮碾过石板的辚辚声,马蹄踏在石路上的得得声,还有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她放下眉笔,走到窗边。

晨光中,一辆巨大的四轮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马车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房子,通体鎏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身上绘着格里马尼家族的纹章,金色的十字架与盘旋的蛇,蛇的眼睛镶着两颗红宝石,随着马车的颠簸,闪烁着妖异的光。

车窗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帘幔,帘幔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教皇家族特有的傲慢与奢华。

拉车的六匹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头上装饰着金色的羽毛,马鞍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驾车的是个穿着格里马尼家族号衣的年轻车夫,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缰绳绷得紧紧的,一脸的神气活现。

马车在城堡门口停下,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车门打开,凯撒·格里马尼跳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领口敞开,露出一片健硕的胸膛和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胸针。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见窗边的蒲徽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美丽的小姐!”凯撒张开双臂,大声喊道,“今天的威尼斯配得上你的笑容吗?”

蒲徽岚靠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今日穿的是一件石榴红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缠枝莲,晨光照在她身上,将那银色的花纹照得流动起来,像是活了一般。

蒲徽岚微微笑了笑:“殿下这一大早的,是来给我送早餐的吗?”

凯撒哈哈大笑,大步走到城堡门口,仰着头看着她:“比早餐更美妙!蒲,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蒲徽岚挑了挑眉,“什么地方?”

“潟湖中央的海神殿!”凯撒说,“威尼斯唯一一处冬天还开满鲜花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温泉,玫瑰、石楠花、风信子开得漫山遍野,美得像天堂!”

蒲徽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凯撒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而且,蒲不是一直想见见西方国家的皇室成员吗?今天正好有机会。”

蒲徽岚的瞳孔微微一缩:“哦?哪位大驾?”

凯撒得意地笑了,故意卖了个关子:“那可是来自英格兰的王子!”

“英格兰?!”蒲徽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出发前,杨炯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英格兰,并嘱咐一定要把鸦片卖去英格兰。

那个岛国虽然偏居一隅,却是西方未来百年最重要的战场。她当时还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如今,这个机会就这样送到了她面前,她如何能不激动?

蒲徽岚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着凯撒,脸上却浮起一丝淡淡的倦意:“今日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威尼斯这天气太潮了吧。”

凯撒的眼神动了动,没有失望,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温柔:“蒲,那海神殿可不一样。那里到处都是温泉,热气蒸腾,最适合静养。你去了那里,保证什么潮气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英格兰王子难得来一次威尼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蒲徽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凯撒,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嗔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殿下都如此说了,我若还拒绝,岂不是伤了你的心?”

凯撒的眼睛亮了起来。

蒲徽岚转身消失在窗边。

不一会儿,城堡的大门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石榴红的长裙照得更加鲜艳夺目。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凯撒大步迎上去,伸出手想要扶她上马车。

蒲徽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让凯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自己提起裙摆,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凯撒讪讪地收回手,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里出乎意料地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地毯上织着繁复的花纹,红、金、蓝三色交织,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闪烁着华贵的光泽。

四周的厢壁包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上用金线绣着格里马尼家族的十字纹章,十字上的蛇眼镶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闪一闪的,像是活了过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小的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银盘,盘子里盛着各色点心和水果,杏仁糖、蜂蜜蛋糕、还有一瓶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

车厢的另一端,靠着软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蒲徽岚微微一愣。

那女人生得极其美。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眉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涂着一种哑光的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女子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深红色的车厢背景映衬下,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象牙女神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不是常见的灰、不是常见的蓝,而是真正的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那光芒里透着一种淡漠,一种疏离,还有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厌倦。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裙装,裙装裁剪得极其合身,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的曲线丰满得惊人,呼之欲出,肩膀却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不是格里马尼的蛇与十字架,而是一把燃烧的宝剑。

女子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葡萄酒红得像血。

蒲徽岚进来的时候,她正好抬眸。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女子微微一愣,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目光从蒲徽岚的脸上滑过,滑过她的眉眼,滑过她的嘴唇,滑过她身上那袭如同盛开花朵的红色长裙。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蒲徽岚也在看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

蒲徽岚最先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凯撒。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一丝嗔怪,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殿下这不是有了同行者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完,她便要转身下车。

凯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蒲徽岚。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那是一种享受,一种满足,一种看着女人为自己吃醋时才会有的得意。

凯撒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这个女人因为他而情绪波动,哪怕只是一瞬间。

“蒲,误会了!”凯撒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这位是我的妹妹,卢克雷齐娅。我们格里马尼家族的掌上明珠,教皇最疼爱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卢克雷齐娅身上扫过,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赏,有占有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一个人在圣乔治岛上待得无趣,我便带她出来散散心。”

蒲徽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卢克雷齐娅。

那女子依旧靠在软垫上,端着酒杯,一动不动:“我是罗马波吉亚家族的小姐,格里马尼只是我父亲的姓氏,不是我的。”

凯撒的笑容僵了一瞬。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蒲徽岚转身走回车厢,在卢克雷齐娅对面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波吉亚家族?”蒲徽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在威尼斯这些天,倒是听过一些关于波吉亚家族的传说。听说你们在罗马,可是赫赫有名。”

卢克雷齐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厢微微颠簸着,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

凯撒在蒲徽岚身边坐下,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却多了一丝阴沉:“你身上流着教皇的血,这血是高贵的格里马尼家给的。波吉亚只是你的母家,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卢克雷齐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冷意更浓了三分。

“那是你以为!我痛恨我身上这肮脏的血脉。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将女儿作为商品四处叫卖的肮脏家族。”

凯撒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他盯着卢克雷齐娅,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忘了,波吉亚家族在罗马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家族。你如今能受到如此尊崇,正是因为你最讨厌的这血脉!”

卢克雷齐娅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我波吉亚再肮脏,也不会将自己女儿当商品。”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们口上说波吉亚上不得台面,可心里不都是想着尽快将我嫁出去,好独吞我家的圣殿刺客团吗?”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凯撒的眼睛:“教皇如此,你亦如此。”

凯撒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盯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满是怒火,还有一种被戳穿心事之后的羞恼。

车厢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蒲徽岚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教皇罗德里戈,三任妻子,三个孩子,大儿子阿尔,二儿子凯撒,小女儿卢克雷齐娅。

教皇出身威尼斯八大家族之一的格里马尼,阿尔和凯撒都以这血脉为荣。卢克雷齐娅却不喜欢这血脉,她的母亲是罗马波吉亚家族的大小姐,嫁给了教皇,生下了她。

波吉亚家族,罗马最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家族,却有着所谓的“圣殿刺客团”。那应该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否则也不会惹得教皇和凯撒争抢,急着将卢克雷齐娅嫁人。

蒲徽岚端起矮几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这酒不错,是西西里的吗?”

凯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脸上的怒火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凌厉:“蒲,你还懂酒?”

“不懂。”蒲徽岚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只是觉得好喝。殿下推荐的,自然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卢克雷齐娅,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卢克雷齐娅小姐,刚才是我误会了,多有得罪。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恰到好处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凯撒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他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蒲说的是,咱们兄妹之间,何必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

卢克雷齐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嘲讽,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卢克雷齐娅的目光重新落在蒲徽岚身上,打量着这个红衣如火的女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是大华人?”

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跟凯撒说话时多了一丝温度。

蒲徽岚微微一笑,动了动身子,那袭红裙在她身上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不明显吗?”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你认识杨炯吗?”

蒲徽岚的心微微一跳,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杨炯?她为什么会问杨炯?一个罗马教皇的女儿,怎么会知道远在东方的杨炯?

她看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淡漠,竟然还有一丝好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同朝为官,见过几次。”蒲徽岚回答得滴水不漏。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你这女人不老实,满嘴谎话。”

蒲徽岚还没来得及反应,凯撒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卢克雷齐娅!”

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警告。

卢克雷齐娅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凯撒转过头,看着蒲徽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蒲别介意,我这妹妹从小被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蒲徽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从卢克雷齐娅脸上掠过,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卢克雷齐娅为什么知道杨炯?凯撒为什么制止这对话?

这两个问题像两颗种子,悄悄埋在她心里。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石板路,穿过一座座石桥,穿过一条条水道。叫卖声渐渐远去,喧嚣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水汽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凯撒率先跳下车,然后伸出手,想要扶蒲徽岚。

蒲徽岚依旧没有理他,自己提着裙摆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水域。

威尼斯潟湖,亚得里亚海最深处嵌入陆地的一片水域。水面上雾气缭绕,雾气中隐约可见远方的岛屿和船只。几只海鸟在雾气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一条宽阔的砖石甬道从岸边笔直地延伸出去,通向潟湖深处。甬道两旁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石柱,柱顶燃着火把,火光在雾气中摇曳,将整条甬道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

甬道的尽头,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神殿轮廓。

凯撒走到蒲徽岚身边,指着远处那模糊的轮廓,脸上满是得意:“海神殿,供奉海神波塞冬的地方。很早以前就有了,比威尼斯建城还早。这里地下到处都是温泉,气候迥异别处。冬天别的地方万物萧索,这里却开满鲜花。”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蒲徽岚,眼睛里闪着光:“蒲,请。”

三人踏上甬道。

脚下的砖石被雾气打湿,有些滑。

蒲徽岚小心地走着,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越往前走,雾气越淡。

渐渐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石殿,巍峨壮观,矗立在潟湖中央的一座小岛上。整座神殿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珠光。

正面是连绵的廊柱,每一根廊柱都高大得需要几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海浪、海马、手持三叉戟的海神、嬉戏的人鱼。

台阶足有上百级,宽得能并排行驶十辆马车。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和雾气,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石阶,哪里是水面。

蒲徽岚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座神殿,一时竟有些怔住。

她见过大华的宫殿,见过江南园林的精巧。但这种西方神庙的壮观,那种粗犷的、原始的、带着远古气息的震撼,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怎么样?”凯撒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没骗你吧?”

蒲徽岚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确实壮观。”

凯撒得意地笑了,指着四周:“你看——”

蒲徽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神殿周围,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

红的玫瑰、粉的石楠、紫的风信子、白的百合,一丛丛,一簇簇,开得肆意妄为,开得铺天盖地。花丛中雾气缭绕,雾气中隐隐可见热气蒸腾,将周围笼罩的如若天堂。

“来这里静养,蒲的身体可好些了?”凯撒笑着问。

蒲徽岚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带着花香,带着水汽,还有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她转过头,看着凯撒,那笑容明媚得像这难得的阳光:“我很喜欢这里。”

凯撒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好!喜欢这里便住下!”

蒲徽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提起裙摆,拾级而上。

卢克雷齐娅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登上台阶,穿过廊柱,进入神殿内部。

内殿比外面更加壮观。

穹顶高得仿佛能触摸到天空,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排列成行,支撑着这庞大的建筑。阳光从穹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殿内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无数金色的精灵。

殿中央立着一尊巨大海神波塞冬雕像,他手持三叉戟,目光威严,须发飘扬,脚下踩着翻滚的浪花。浪花中隐约可见各种海怪,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蒲徽岚站在雕像下,仰头看着这尊巨像,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西方的神,西方的传说。西方的人们,几千年来向它祈祷,向它献祭,向它寻求庇佑。

而她,来自东方的女人,此刻站在这异国的神殿里,看着异国的神。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让人着迷。

“蒲?”凯撒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蒲徽岚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内殿的另一端,台阶之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章,三只金色的狮子在蓝色的底色上昂首而立。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他的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沉稳和睿智。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之人。

凯撒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亚当斯!”

那年轻男子也笑了,张开双臂,与凯撒紧紧拥抱。两人像兄弟一般,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胸口,然后分开,相视大笑。

“凯撒,你还是老样子!”那叫亚当斯的男子笑着说,声音浑厚,“一见面就想把我勒死!”

“勒死你?”凯撒哈哈大笑,“我可舍不得!你死了,我找谁喝酒去?”

两人又笑了一阵,气氛热烈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凯撒转过身,看向蒲徽岚,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亚当斯,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他伸出手,指向蒲徽岚:“这位是来自东方大华的使者,蒲徽岚小姐。”

亚当斯的目光落在蒲徽岚身上。

他微微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那惊艳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得体的礼貌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便要行吻手礼。

蒲徽岚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恰到好处地躲开了他的动作。

“殿下客气了。”蒲徽岚声音慵懒,目光却转向凯撒,“凯撒殿下一直跟我夸赞英格兰王子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又笑道:“凯撒殿下说,整个西方,能跟他做朋友的没几个,亚当斯殿下是其中之一。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凯撒听了,脸上满是得意。

他笑着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嘿,人家大华不兴这个!”

亚当斯微微一怔,随即收回手,脸上浮起一丝歉意的笑:“蒲小姐,是在下失礼了。”

那笑容得体,那语气真诚,没有一丝尴尬或被拒绝后的不快。

蒲徽岚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人,是个有城府的。

凯撒又看向卢克雷齐娅:“这个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从小就认识。”

亚当斯的目光落在卢克雷齐娅身上,刚才面对蒲徽岚时,那目光里有惊艳,有欣赏,有得体的礼貌。

但此刻,他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却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迷恋,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亚当斯走上前,微微弯腰,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郑重:“好久不见。”

卢克雷齐娅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淡漠依旧:“你不在伦敦跟你那些弟弟争抢继承权,跑来威尼斯干什么?”

亚当斯直起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温柔,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上前一步,凑近卢克雷齐娅,压低声音说:“有些东西失而复得,我能不欣喜吗?能不来吗?”

卢克雷齐娅的脸色一变,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凉。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凯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本以为,凯撒是觉得她在圣乔治岛上待得无趣,好心带她来海神殿散心。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游,一次兄妹之间难得的相处。

可现在她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散心,这是交易,赤裸裸的交易!

凯撒是来把她“卖”给亚当斯,就像教皇父亲把她“卖”给那个死去的鲍斯亚一样。

卢克雷齐娅看着凯撒,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她一字一顿,声音了无生气。

说完,卢克雷齐娅黑色裙摆在石板上划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凯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卢克雷齐娅!”

他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蒲徽岚伸手拦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殿下!你们男人啊,就是不懂女人。”

凯撒看着她,有些茫然。

蒲徽岚微微一笑:“我去吧!有些话,女人之间好说一些。”

凯撒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蒲了。屋内有温泉,正午记得来房顶用餐。我让厨子准备了最好的海鲜。”

蒲徽岚提起裙摆,转过身,朝卢克雷齐娅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阳光下,那道红色的身影站在廊柱之间,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团盛开的石榴花。她的脸上带着那惯常的慵懒笑容,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谁也看不懂的光芒:“记得了,我的殿下。”

那声音娇媚,那笑容迷人,那姿态风情万种。

凯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心跳又漏了一拍。

神殿深处,走廊宽阔而幽深。

阳光从高处的窗隙中倾泻而下,在石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无数金色的精灵。

卢克雷齐娅站在一扇窗前,背对着走廊,一动不动。

她的背影纤细,肩膀单薄,在黑裙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独,有些脆弱。

蒲徽岚放慢脚步,缓缓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卢克雷齐娅没有回头,只冷冷问:“你来干什么?”

蒲徽岚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窗外是一片盛开的玫瑰园,红的、粉的、白的玫瑰,开得铺天盖地,在雾气中摇曳生姿。

蒲徽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轻轻叹了口气:“这里真美。”

卢克雷齐娅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审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蒲徽岚微微一笑:“你对杨炯感兴趣?”

卢克雷齐娅一怔,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杀了我的未婚夫,自然感兴趣。”

蒲徽岚的心猛地一跳,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杨炯?杀了她的未婚夫?

“据我所知,”蒲徽岚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闲聊,“杨炯没来过西方吧?”

卢克雷齐娅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突然明白了凯撒为什么在车上阻止她问杨炯,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什么一脸茫然。

这个女人还不知道杨炯在大华杀了英格兰国王的侄子、杀了她的未婚夫鲍斯亚!

卢克雷齐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感觉里有报复的快意,有叛逆的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凯撒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偏要让这个女人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蒲徽岚,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知道?”

蒲徽岚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好奇。”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她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阳光从高处的窗隙中倾泻而下,照在她身上,将她那袭黑裙照得闪闪发光。她的黑发高高盘起,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丰满的胸脯在紧身裙装的包裹下呼之欲出,单薄的肩膀却脆弱得让人心疼。

卢克雷齐娅看着蒲徽岚,那目光里满是挑衅:“陪我泡温泉。”

蒲徽岚:(º﹃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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