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税警总队的应对
对于税务外包，朱由检是很谨慎的。
因为一不小心，这就会变成包税制。
所以他让刘理顺试验时，限定在清理积欠上和清查偷税漏税上。并且给税务机构设置政绩标准，和债务公司形成竞争关系——
如果积欠太多、偷税漏税太多，无疑是表明当地税务机构不合格，没有足够的能力。
甚至连主官都会遭到责问，被认为不会治理。
那对官吏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会丧失升迁的机会。
相信大部分官吏只要不是升迁无望，就不会把税务全部外包出去。
琢磨着这个问题，朱由检又上保险道：
“税务上有问题的公司和个人，要有一定的比例强制移民，减少当地纳税人。”
“一定要让地方官员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债务公司插手。”
“一旦他们插手，那就是竭泽而渔，缩减当地税基。”
这个规定，无疑会让债务公司的手段更残酷。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欠税漏税的人整破产，把他们迁移出去。
地方官员如果放任，纳税人就会大量流失，影响到他们的政绩。
刘理顺最初不明白皇帝为何这样规定，在皇帝提到前元的包税制后，才有些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提议的税务外包，很容易变成包税制。
想到前元实行包税制后地方的混乱，刘理顺险些惊出一身冷汗，认识到自己这个建议潜藏的大问题。
他当即向皇帝道：
“陛下所虑甚是，确实要防止变成包税制。”
“税务外包要谨慎，或可……”
“或可不必推行！”
把自己刚刚的建议，又收了回去。
不过朱由检却不允许，因为大明的赋税征收，一直存在大问题。
即使他这些年不断整顿，也没有得到多大改善。
应该征收的赋税，并没有完全征上来。
包税制虽然落后，但它在一些方面确实有优点。
对于急需改善财政的朱由检来说，可以采用一些。
他向刘理顺道：
“税务外包缺点很多，但是在一些方面，确实有其必要。”
“对于那些经常拖欠赋税的、偷税漏税的……朝廷整治不了，就得让民间公司上去。”
“就算是竭泽而渔，也好过放任他们。”
“这不仅是增加赋税需要，也是为了维护秩序。”
“否则不交税的比交税的挣得多，还有谁会好好交税？”
“让债务公司清理积欠、清查偷税漏税，就是为了威慑这些人。”
“朝廷宁愿减少纳税人，都不能放任这种行为。”
刘理顺这下默然了，他在涿鹿区、苏松新区任官时以投资发展产业为主，按照朝廷的政策是五年免税。
所以对赋税方面不免认识不足，如今才认识到这件事的麻烦。
眼看皇帝在听到税务外包的提议后就不再放弃，他只能争取道：
“清理积欠、清查税务固然是必须，但是小民生计艰难，请陛下下旨，不许他们扰民。”
朱由检点了点头，向他道：
“小民确实需要维护，不能让债务公司打扰他们。”
“但是下旨就不必了，你可以在试行时，自己制定规矩。”
“例如对贫困户减免赋税，不用继续清查。”
“个体户也是同样，可以对本小利微的经营者减免赋税。”
“还可以限定平民还债的时间，对超过二十年或三十年的债务，官府必须介入，要求债务公司清账免债。”
“这些具体政策，不能都让朕下旨意。”
“你在顺天府试点，完全可以制定法案呈给国会。”
一连多个建议，都能减少债务公司扰民。
而他可以制定很多这样的政策，维护小民权益。
这让刘理顺更加明白了，自己这个试点，到底是多大的权力。
如果他在顺天府试行效果好，他的政策就会变成法案，在整个大明推广。
所以他下决心一定要好好限制债务公司，不许他们胡作非为。
一定要让债务公司变成官府的助力，而非挟持官府的势力。
——
不提刘理顺的想法，在债务公司设立的消息传出后，官员们大多是弹冠相庆，对此非常欣喜。
皇帝让他们按照品级入股，分明是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从中分享收益。
朝廷官员无比支持这个政策，打算从债务公司赚取外快。
尤其是刘理顺的税务外包提议传出后，官员们就更兴奋了。
因为这是什么，分明就是包税。
前元的时候，地方大户就是靠此获得无数收益，现在还被人怀念。
现在皇帝把征税权力放给债务公司，无疑让官员们更兴奋：
“这可是征税啊！”
“还有什么比这更赚钱？”
很快，大臣们就开始相互串连，组建债务公司。
他们以同乡、同社为纽带，合伙掌控一地。
还有些大臣实力不足，打算把自己的人派去地方，或者把地方官员调上来。
正在进行的换届也受到影响，朝廷和地方官员交流的比例，因此得到上涨。
这让朱由检很是欣慰，因为朝廷官员下地方，无疑会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
地方官员进京，也会让他们更归心。
这是他推动官员交流的原因，没想到因为债务公司设置，又加强了这一点。
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让朝廷和地方的联系变得更紧密。
不过，其中存在的官员借助债务公司结党、组成利益集团的危险，朱由检也起了警惕。
为了更方便地了解官员之间的关系，朱由检让刘理顺制定的债务公司章程中，规定所有债务公司必须上市，而且股份公开。
股份也不允许代持，只能按品级持有不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份，而且卸任必须转卖。
换句话说，这就是对官员的福利。他们想要拿到，必须本人出面。
这样官员的利益关系就更明确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
同时，为了更好地调查利益关系。朱由检给锦衣卫下了一个任务，要安排人进入债务公司，加深对官员关系的了解。
这个任务在分派之后，落到了税警总队头上，他们和赋税关系最密切，是负责强制征税的暴力机关。
——
负责税警总队的张懋忠，心情是复杂的。
对于债务公司，他们税警总队是有些敌视的。因为清理积欠、清查偷税漏税，同样是他们的责任。
而且他们在稽查后，还能分润一部分税款，就像现在的债务公司。
税警总队靠这个没少赚钱，吸引了很多世官子弟加入里面。
他们清查出的税款有力支援了辽东战事，甚至得到皇帝夸赞。
然而，好景不长，辽东之战结束后，张懋忠突然发现税警总队工作变难了。
以前很容易获得的佥批，如今不是拿不到，就是被拖延时间。
而按朝廷的规定，他们拿不到佥批，就不能采取强制措施、无法抓人抄捡。
税务稽查又很有时效性，一旦被耽搁，稽查对象或是逃亡、或是补缴赋税、或是毁灭证据。
税警总队因此扑了几次空，甚至因为证据不足被稽查对象反诉，遭到其它衙门责难。
张懋忠知道，这是有人在为难税警总队。而且遭到为难的不止税警总队，卫尉寺和很多衙门合作的警察队伍，近来工作都不容易展开。
这是文官在和卫尉寺争权，不想让卫尉寺独揽执法权力。
他本来想等尘埃落定后再解决，没想到皇帝把债务公司放了出来。
这可要了税警总队的命，因为这是他们的核心权力。
有了债务公司清查税务，他们应该怎么办？
许多税警总队的人员，都对此惴惴不安，询问张懋忠如何应对。
很多人甚至打算发动势力，阻止债务公司开设，或者不让他们涉税。
现在得到了锦衣卫的指示，张懋忠向他们道：
“债务公司的开设，已经无法避免。”
“还是不要去想阻拦的事情了，咱们要想办法加入里面。”
这番话一出，那些世官子弟，顿时纷纷抱怨：
“加入？怎么加入？”
“那些文官看似好说话，但是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可不会想着我们。”
“咱们父祖是文官，现在可是世官。”
以前很多人对这一点认识不清，但是在当今皇帝设立金吾卫世官、文职军官以后。那些靠祖上立功获得世官的文官后裔算是明白了：
他们祖上是文官，现在却是世官。就算不去当武官，也只能当文职军官。
如果还有人认不清立场，会被朝堂上的现实教做人。
例如当今卫尉寺卿刘侨，他是兵部尚书刘天和后代，曾祖刘守有是第一位担任锦衣卫掌印的文臣荫武后裔，与文官的关系非常密切。
但是在刘侨以卫尉寺卿兼任刑部右侍郎上，却一直受到文官阻拦。如果不是皇帝的强力支持，根本没法如愿。
即使现在成为刑部右侍郎了，刘侨也受到刑部打压，正在和刑部激烈争权。
卫尉寺的世官子弟如果还有人站在文官立场上，那就不是合格的世官。
张懋忠当然是合格的世官，他想再进一步成为锦衣卫高层，立场必须要站稳。
而且这段时间税警总队工作遇阻，也让他增加了很多对文官的怨念。
他向这些世官子弟道：
“个人不好加入，那就以税警总队的名义整体加入。”
“你们要记住，只有卫尉寺的警察队伍有执法权。”
“任何债务公司，都要有咱们的支持。”
“否则就别想用执法权力去收债！”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而且很有信心。
在卫尉寺和刑部等衙门争权的现在，他必须要坚定立场表态。
很快，卫尉寺和税警总队就联合上疏，要求在债务公司占股，才会给予支持。
否则发现债务公司暴力逼债等行为，他们会出手干涉。
这种要从文官嘴里抢食的行为，引来他们的极大愤慨。
他们自己分配都嫌少，哪像让其他人插嘴。
很快，卫尉寺、税警总队工作中的一些纰漏，就被文官找出，在朝堂上弹劾他们。
甚至有很多人要求取消税警总队，改为各地自行组建稽查人员。
朱由检对此当然是不会同意的，他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执法权力属于卫尉寺。
文官不断挑战这一点，让他非常生气。
对于这类奏疏，他是一概不理顺。
最多就事论事，让卫尉寺整改。
不过对卫尉寺要求的入股债务公司，他也明确拒绝。因为他不想让执法机构，获得独立财源。
税警总队这个卫尉寺和太府寺的共建机构，则可以稍微放松点。
考虑到他们之前稽查税务的收益，朱由检允许他们入股债务公司，对这些公司监督的同时，分享一部分收益。
而且，他改变了大臣持股政策，允许衙门持股。
让朝廷诸司、地方三司等衙门，根据管辖范围入股。在国资委的监督下分享收益，分配给衙门官吏——
这是把朝廷税收当成公司收益分配，只是容易征收的赋税不分。只有很难征收的赋税，才会让他们分享一部分。
新的规定中，诸司占股比例总计要达到一半以上，这样债务公司就变成了公有企业。
个人持股则限定在五品以上官员，通常是诸司堂上官、集议会成员，他们可以获得更多收益。
这个政策还是在顺天府试行，朱由检要求先组建三个债务公司，处理顺天府范围内的个人债务、企业债务、外包税务。
这个数量实在有点少，根本满足不了群臣。兼任北直总督的工部尚书商周祚道：
“顺天府事务繁多，臣以为三个债务公司不够。”
“应该允许更多的债务公司经营，最好让所有债务公司把总部设在京城里。”
这个提议，引起朱由检的思考，觉得确实应该集中。他点头道：
“南北直隶是朝廷直辖，允许所有在京城设总部的债务公司经营。”
“各府可根据需要，选择多个债务公司合作。合作协议每年一签，做得不好就换一批。”
让那些债务公司先成立，竞争和顺天府的合作。
他们将和顺天府一起，完善相关政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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