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卫尉寺的未来
卫尉寺。
得知皇帝的决定后，卫尉寺的官吏都泛起了危机感。
他们和税警总队一起上疏，结果税警总队得到了入股权力，卫尉寺却没有。
这让他们心中疑惑的同时，非常有危机感。
“不应该啊！”
“皇上对执法权很重视，一直在支持卫尉寺。”
“怎么不允许卫尉寺入股，只让税警总队参与。”
刘侨嘀咕着这件事，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其他人琢磨之后，也有些不明白。
他们请来归庄，让这位秀才仔细分析。
归庄在卫尉寺中，可谓如鱼得水。
卫尉寺里面秀才是不少，但他们大多是世官子弟，和文人不是一路人。真正禀承文人心态看待问题的，只有归庄而已。
所以他的意见，对卫尉寺官员是个参考。
尤其是他和顾炎武交好，和很多文职军官也谈得来。消息很是灵通，知道一些秘辛。
这些人的疑惑，归庄恰好知道，笑着道：
“皇上不允许卫尉寺入股，限制你们入股了吗？”
“五品以上诸司堂上官就能购买股份，你们有没有被禁止？”
刘侨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被禁止，说道：
“是没有被禁止。”
“但是我们个人入股，总不如卫尉寺整体入股有权力。”
在各个衙门入股的情况下，个人在债务公司的话语权是比不过衙门的。
除非官位非常高，能压过整个衙门。
刘侨的权力是很大，但是在朝堂上的地位，只是和侍郎相当而已。
更别说他在官场是异类，是被文官排斥的非进士出身。
就算他入股某个债务公司，也获得不了话语权。
归庄当然明白这个区别，但他知道皇帝的用意就是如此，他说道：
“我和顾兄交流时，听他说过皇上不允许鹰扬军经营产业。”
“说是野战部队不许有军产，不允许自给自足，不允许有偿办事。”
“这是为了防止军阀化，朝廷必须掌握军费和后勤。”
“卫尉寺也是如此，朝廷必须掌握你们的经费和后勤。”
“如果你们通过债务公司自给自足，还能用什么约束你们？”
刘侨听得哑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承认卫尉寺权力是很大，但皇帝如此限制，是不是太过了些？
他从不认为卫尉寺有军阀化的可能，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但是归庄却说道：
“现在是不可能，以后却未必。”
“打仗的时候野战军最强，但是承平几十年，他们未必比警察更能打。”
“别忘了，严格意义上来说，鹰扬军也属于卫尉寺，它出自巡捕总队。”
“所以卫尉寺作为衙门，是不可能获得收入的。”
“但是你们个人，则可以在合法范围内获得收益。”
“我建议你们和税警总队合作，各挑选一个债务公司入股。”
“税警总队为了获得卫尉寺支持，一定会保障你们的收益。”
税警总队和税务息息相关，凡是涉及强制征税的事务，都要经过它的同意。
所以税警总队也得到了特殊政策，可以在每个债务公司占股一成，派出董事监管。
作为代价，他们要帮助债务公司培养债务稽查，并且派遣税务稽查入驻，授予他们债务和税务方面的调查权。
如果有税务稽查和债务稽查搞不定的事情，税警总队可以在获得佥批后，派出武装人员执行。
可以说，他们就是债务公司的后盾，掌管各个债务公司的武力。
这是税警总队不再闹腾的原因，他们同样能在债务公司的建立中获得收益。
刘侨想着皇帝这个安排，心里就不平衡了：
“凭什么卫尉寺不能入股，税警总队就可以。”
“皇上不担心税警总队军阀化，自己养活自己？”
归庄哈哈大笑，听得刘侨有些脸红——
在卫尉寺如鱼得水的他，慢慢露出了本性，变得狂放起来。
眼看刘侨的脸色很不好了，归庄才解释道：
“税警总队都是些轻武器，能有多少重装备？”
“还有，加入税警总队的世官子弟，大多为了求财。”
“他们吃饱了撑的才会当军阀，而且没有人能统领他们。”
说到这个，归庄问刘侨道：
“长生种和短生种的理论，卫尉听说了吧？”
“这个理论一出，您觉得多少世官子弟会跟着他人造反？”
刘侨自己就是世官，也听说过这种让刑部提出新建议的理论。
他在琢磨之后，说道：
“世官都是长生种，追求的是世代富贵。”
“只要皇上不剥夺他们的官位，没有人会造反。”
认为让世官造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明建立以来，就没听说过卫所世官造反——
除非是建州三卫那样的蛮夷土司卫所，正常的卫所世官根本不会反。
这是个非常成功的军制，历朝历代都没有这么成功的。
归庄从顾炎武那里听说过皇帝对卫所制的评价，也知道皇帝对卫所世官的态度。
在长生种理论提出后，他就体会更深了，感叹道：
“是啊！”
“有世袭的前程在，谁闲着没事去造反。”
“除非皇上取消世官，或者世官的前程没了，都补不上实缺。”
“现在有没有到那个境地？”
刘侨摇了摇头，认为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皇帝虽然让世官降三品任职，但是该有的权力却一点没少给。
以前正六品百户听着品级高，其实却可能被派遣去巡街。
现在正六品百户至少能当正九品所长，虽然级别低了，权力却要更大，能决定管辖区域内很多人的命运。
而且只要熬资历就能提升，在升为正六品前没有阻碍。
有这样的前程在，谁闲着没事去造反。
改朝换代之后，谁能肯定新朝会保留世官？
只要明白这点的，一定会衷心拥护大明，打击一切威胁朝廷的人。
据刘侨所知，长生种理论传开后，卫尉寺里的世官子弟，普遍对抓捕反贼更热心。
除非有一天世官的前程没了，完全补不上官位。
归庄见他明白了，继续道：
“税警总队以世官子弟为主，他们根本不会当军阀。”
“就算有人想当，也折服不了那么多世官子弟，统领这支武力。”
“这是皇上信任他们，让他们放手捞钱的原因。”
“咱们卫尉寺如果有人想捞钱，刘卫尉也可以调遣他们去税警总队。”
这个解释，让刘侨等人点头认可。
因为税警总队确实多是捞钱的，他们利用皇帝给出的特殊政策，从打击偷税漏税中分享收益。
如果想捞钱的话，这确实是个好去处，刘侨打算把一些在卫尉寺收钱厉害的人送过去。
不过也有人有疑惑，吴孟明道：
“咱们卫尉寺，不也是以世官子弟为主吗？”
“为何皇上会担心？”
归庄看了他一眼，老神在在道：
“因为皇上没信心，一直掌握卫尉寺。”
“卫尉寺这段时间的窘境诸位都知道吧？”
“和你们争权的不止是刑部，而是所有外廷衙门。”
“一旦他们取胜，卫尉寺的堂上官会变成谁？”
这番话说出了众人的担心。
因为卫尉寺这段时间，面临的确实不止是刑部的争权。
和其他衙门合作的警察队伍，都遭到或多或少的针对。
如果不是朝野关注的焦点在换届，估计他们卫尉寺的工作，已经开展不下去。
刘侨等人对此都有担心，生怕皇帝扛不住，让文官进入卫尉寺任职。
那样他们就是卫尉寺的罪人了，所有世官子弟都会埋怨他们。
听到归庄说皇帝都没信心，他们更紧张了，问道：
“你的意思是，皇上有可能放弃卫尉寺？”
归庄点头道：
“当今皇上不会放弃，但是以后的皇帝，谁知道会扛多久？”
“所以皇上必须限制卫尉寺，让这个衙门无法独立，更没有军阀化的潜力。”
“你们就别想着扩充财权了，先想办法维持住卫尉寺的权力。”
“连现在的权力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争来争去？”
这番话颇有些刻薄，刘侨等人听了心里都有羞赧之意。
确实，卫尉寺现在还存在丢权的可能，有什么资格去争夺财政方面的权力。
刘侨压下心中的不快，请教道：
“请归先生指教，卫尉寺应该如何破局？”
归庄笑而不语，刘侨知道是讲条件。
对方从来不是卫尉寺的人，而是把这个地方做跳板。
他在思考之后，说道：
“中书监的王掌印，和我有几分交情。”
“这个衙门新设，王掌印需要得力人才帮助。”
“如果先生愿意，我可以把先生推荐给王掌印。”
“以先生现在的级别和资历，在中书监当个发言人绰绰有余。”
“未来说不定得到王掌印举荐，特赐元士出身。”
他招揽归庄的条件，就有特赐元士出身这一条。
只是外廷的人才实在太多了，卫尉寺又是官场异类。
归庄在这里被举荐上去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决定推荐对方去中书监。
这个条件，听得归庄眼前一亮，知道自己离皇帝又近了一点。
如果他在中书监获得皇帝关注，未来像顾炎武那样被快速提拔，也不是不可想象。
他顿时笑容满面地道：
“那就多谢刘卫尉了！”
“其实，卫尉寺稳固权力并不难，就是你们不积极。”
“不要忘了，卫尉寺属于锦衣卫，其实是内廷衙门。”
“你们不要觉得成为外廷小九卿之一，就把自己当成了外廷衙门。”
“外廷的文官根本不接纳，现在你们应该明白。”
这番话语，听得刘侨等人心里一惊，冷汗都流了出来。
不是归庄指出，他们还没认识到，自己等人已经把卫尉寺当成外廷衙门。
所以他们对于和其他衙门的摩擦才这么重视，其实根本不需要太在意——
哪个内廷衙门，会在意外廷的态度。
他们的权力地位，决定者不是外廷大臣。
被惊醒的刘侨，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认识到自己犯了绝大错误：
决定他兼任刑部右侍郎的，从来都是皇帝。
他虚心向归庄请教道：
“归先生教训的是！”
“卫尉寺其实是内廷衙门。”
“现在卫尉寺该怎么做？是不是听从内廷指示？”
归庄摇头道：
“那你们就又错了！”
“皇上整顿锦衣卫时，为何压制东厂？”
“不就是因为你们变成了东厂下属。”
“你们要做的，是一切听皇上的指示。”
“只要皇上愿意保，谁也动不了卫尉寺。”
“卫尉寺需要做的，就是绝对忠诚于皇帝，不能有丝毫三心二意。”
说着，他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刘侨等人，觉得这几个人都对皇帝的忠诚有保留。
这也是他不看好卫尉寺，想趁着举荐去中书监的原因——
皇帝用卫尉寺，是让它和鹰扬军一样做刀把子。
但是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皇帝岂会放心？
刘侨听得一惊，认识到皇帝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原因。
他对皇帝确实不那么忠诚，天启年间甚至违背皇帝旨意。
当今皇帝没有计较那些事，而且提拔了他。他本以为皇帝不在意，没想到后患在这里。
一时间，他心中麻木茫然，有些六神无主。
归庄这时说道：
“我的建议就是，卫尉寺忠于皇帝，亲近内廷。”
“对外廷维持官面上的关系、严格执法即可，不能让他们找出丝毫破绽。”
“你们啊，不要再想着交好某个文官，就能安安稳稳地享有权力。”
“重制礼乐的权力争夺是以衙门为主，规定诸司权力。”
“某个官员和你们关系再好，也无法阻止整个衙门和你们争夺权力。”
“就像你们卫尉寺，绝不会放弃执法权。”
当然不会放弃，因为这是卫尉寺最核心的权力。
同样，刑部等机构也不会放弃应有的权力，这和谁当主官无关——
刑部换了尚书后，还在一心和卫尉寺争夺权力。
刘侨在参加集议会时，经常遭到针对。
在皇帝推行的集议制下，堂上官都有发言权，主官也无法一意孤行，不可能违逆整个衙门的所有人。
权力之争，将从之前的以个人为主，转变为整个衙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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