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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万骑大战河东岸


白于山,古名白露山,因山上有秦时的长城遗址,又名长城岭,后世又叫横山。

山体东西绵延三四百里,正位处在陕北高原与黄土高原腹地、北方草原与关中平原的关键地理枢纽地界,向北便是河套地区,向南则即关中大地。不仅洛水、奢延水、清水等滋养了关中沃野的大小河流皆发源於此,并且这座山,自古以今就是阻挡北方胡人南侵的战略要地。

其山西至盐川、弘化、朔方三郡的交界地带,眼前的这片区域是它的东麓地域。

这片东麓地域,从战国到现在,可以说是战火迭起。

——却山上的长城,其实不仅是后来的秦朝时所建,早在千余年前,战国之际的秦国时期,当时秦国的国君秦昭襄王就开始在这里修建长城了。后来秦时的蒙恬率三十万秦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之地;汉时的卫青统带汉军出击匈奴,收复朔方、五原等地,皆是经此北上。包括故隋杨坚时,开皇三年的隋军八路出击突厥,其中路军的主力集结地,也是在这一带。

过往的中原王朝与北方历任草原霸主的战火烽烟,已然只可在断壁残垣间依稀辨认。

但眼前这场敌我与昔日相同,仍汉、胡之间的大规模骑兵会战,却正於山间河谷边激烈展开!

清水上游的河谷在此拐出一道大弯。

河水奔腾,两岸是陡峭的黄土崖壁,东边的河谷较宽,约十数里;西边的河谷较窄,只数里地,都分布着连绵的长梁和残塬,沟壑如刀劈斧凿,交错其间。

而此刻,这整片地域已化为修罗场。

从山中奔腾而出的清水河水浑浊湍急,但水浪之声,全然被两岸的震天杀声淹没。

主战场在河谷东岸。

西岸的交战汉胡骑兵大约总计两三千骑,要说规模也不小,然比之东岸,远远不如。

趴在高处崖壁上远望战场的这些唐骑斥候,只望见从东岸岸边近处的河谷,到远处的塬顶,放眼眺之,十数里宽,数十里长的东岸战场上,层层叠叠尽是厮杀的人、马身影。

成千上万的汉、胡骑兵分成无数战团,正或互相冲击、或追赶围歼的鏖战。烟尘如黄龙般翻滚卷起,将阳光滤成昏黄一片,唯有兵刃的寒光与喷溅的鲜血,在其中不时刺目地闪烁。

靠近河东岸的相对平坦的河谷、塬面,是东岸双方骑兵舍生忘死、纠缠血战的核心战场。

这里地势稍缓,足以展开以数千为组织的骑兵冲锋。

目力所及,大小不一的一股股汉、胡骑兵,如同纠缠撕咬的蚁群,战线交错,在黄尘滚滚中搏杀。尤其散布河谷、塬面侧边的块块梁顶,作为制高点,更是成了血肉磨盘。

双方的旗帜在这里不断竖起、倒下、再竖起,每一次易手都伴随着更为密集的倒下与更为密集的伤亡。战旗每一度更迭,皆有百十汉胡将士殒命当场。鲜血浸透黄土,化作暗红泥泞,马蹄踏过,溅起的已非尘土,而是混着碎骨残肢的血雾。

双方主将显然都将此地视作胜负关键,不断投入生力军。即便明知是绞肉机,无人肯退半步。尸体与断刃在梁顶层层堆积,几乎改变了山梁的轮廓。

而在塬、梁之下,深切入大地的无数沟壑之中,战斗呈现出另一种残酷的形态。

这里地形复杂,岔路众多,光线晦暗。一些被打散或试图利用地形迂回突袭的突厥轻骑,与对此早有准备的汉骑所遣出的小队骑兵,不断在沟壑间狭路相逢,展开短促而致命的厮杀。槊光在岩壁间闪灭,惨叫被山谷吞没,伏尸枕藉於狭窄隘道之中。突厥人惯於骑射游击,然在此地难以展开游射优势,几是凡入沟壑者,皆被汉骑追杀、或者截杀殆尽。

从高处望去,双方态势、整个战局的形势一目了然。

突厥骑兵确如情报所言,约万骑之数,然兵力虽多,在甲械上,突厥骑兵却是远逊於汉骑。突厥骑兵泰半是不着甲的轻骑,兵器以弓箭、弯刀为主;披甲、持长兵的突厥甲骑,不过两三千人,多聚集在几处要害位置。汉骑则总数虽才约三四千,不到突厥骑数的半数,却人人有甲,——铠甲的形制固然不太相同,有明光铠、细鳞甲、锁子甲,也有皮甲,但防护远胜突厥轻骑,兵器清一色是长槊,马侧挂弓矢,乃至不少战马,在关键部位也披挂有马甲遮蔽。

不仅甲械上,汉军占优。

因为突厥骑兵多轻骑,在地势上,当前的这片战场,亦是汉军占优,对汉军更加有利。

河谷狭窄,两侧山梁夹峙,极大地限制了突厥轻骑的机动空间。

突厥人擅长的迂回包抄、骑射游击俱是无从施展,只能被迫与汉骑正面硬撼。

两个方面的条件结合,於是,河东岸河谷、塬面上汉、胡骑兵的交锋,虽是暂时来看,突厥骑兵仗其兵多,好像还能与汉骑抗衡,可唐军的斥候们谁个不是百战老兵?他们分明已是看出,突厥阵势已现颓势,战力正被一点点磨尽。只怕很快,塬、梁上这万余汉、胡主力骑兵的战斗,就会态势转变,转为和沟壑间汉胡小队骑兵的战斗一样,将会是汉骑占尽上风!

而汉骑显然也深知此点。

他们在和突厥骑兵在河谷上的开阔地反复冲杀、与突厥骑兵争夺其它的制高点之余,牢牢控制着几处关键塬顶,小队的精锐骑兵以塬为依托,不断向下冲锋,以将突厥人压向河谷低处。

突厥轻骑多是散兵游斗,三五一伙,奔走驰射。

这种战术,在这块并不足够供他们驰骋的战场上效果甚微。

汉骑少者三五成队,多则百十为群,甲坚槊利,往往硬扛箭雨直冲而来,一槊一个,所向披靡。当他们从塬顶冲下,或者在河谷开阔地展开突击时,几乎每次都是将对面占据人数优势的突厥骑兵,如热刀切油般贯穿,留下遍地尸首,自身伤亡不过数人。这些唐军斥候只短短的一两刻钟,就在这偌大的战场上,见到了不止一次类似的情景。

但也有激战处。

几处要紧的塬坡上,突厥甲骑结成了密集阵型,与汉骑杀得难解难分。

这些突厥甲骑显然是突厥骑兵的精锐,要么是被突厥语称为“附离”的咄苾的侍卫精骑,要么是被突厥语称为“柘羯”的中亚雇佣兵,铠甲虽不如汉骑精锐精良,但凶悍异常,死战不退。一处坡地上,百余汉骑与同等数量的突厥甲骑已缠斗多时,槊折刀卷,坡土尽赤。

这些唐军斥候的视线最终被河谷东岸战场西北侧边缘,十余里外的一处缓坡处的战况吸引。

此处坡上聚集着约四五百突厥甲骑,铠甲最为鲜明。

一面狼头大纛竖立在这些甲骑中,於晨风中猎猎飞扬,——正是咄苾所在之地。

而在坡下的北、东边亦各有突厥骑兵,乃外围部队,各约也四五百,由甲骑、轻骑混杂而成。

这时,在狼头纛的东、北两个方向,烟尘大作,各有数十至百余骑不等的汉军甲骑,正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锥,不顾一切地向咄苾的狼头大纛突进!

这两支汉骑虽然比之合计达一千四五百骑的这支突厥重兵,人数远少,但攻势凌厉无匹。

东边的汉骑约百余,为首之将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突得极猛,已杀透两层外围的突厥骑阵,距缓坡近在咫尺。北边的汉骑稍少,约七八十骑,领头的是两将,左右齐驱,两杆长槊挥舞间风雷激荡,同样在突厥骑群中当者披靡。

坡下北、东外围,由突厥附离甲骑、轻骑组成的防线,拼死拦截,箭矢如雨点般泼向他们,但这两支汉骑阵型紧密如凿,袭来的箭雨仿佛无法阻挡其分毫;不时有附离甲骑展开反冲锋,却如浪潮撞上礁石,旋即就被凶狠地凿穿。这两支汉骑在为首三将的率领下,冲击的锋矢透满一往无前之势,一步步向前逼近。双方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压过了战场上其他角落的喧嚣。

唐军斥候们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斥候队正手搭凉棚,遮住晨光,眯着眼,极力眺望,看清了这两支汉骑的装束:皆着统一制式的明光铠,胸前护心镜在清晨的日光下下反着冷光;马匹也都有防护。

“队正。”身旁斥候声音发颤,说道,“这两支汉骑好生凶悍!却不知带队贼将谁人?”

又一个斥候说道:“观彼辈铠甲,皆明光铠,此必汉贼头等精锐!为首三将又此等骁悍。队正,护从咄苾的突厥骑虽众,却只怕他的这些亲卫,竟不是这两支汉贼骑对手!”

却这明光铠,在诸多的不同铠甲中,造价最高,防护最精,早前乃是只有军官才可穿戴,即便当下,也不是一般兵卒可以穿戴。这两支汉骑皆着此甲,足以证明必是汉骑精锐中的精锐。

斥候队正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功夫答话,只一双眼死死盯着突进的这两支汉骑。

望着咄苾最精锐的亲卫,被这两支汉骑冲击得不断后退、收缩。

坡上竖立着的象征咄苾权威的狼头大纛,值此之际,尽管仍飒飒招展在夏日晨风与漫天杀声中,可也不禁令人觉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折断、倾覆。

隔得十余里远,他肯定望不到细节,但这一刻,他甚至好像望到狼头大纛下,一个披金甲、戴金盔的魁梧身影正在仓皇地指挥!这一情景,当然是极度紧张下的错觉。然东边突进汉骑为首此将,将阻截在前的又一支突厥甲骑冲溃后,纵马挟槊,已跃上缓坡此状,却是清晰跃入他的眼帘!这斥候队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弓背,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木质纹理。

他屏息凝神,目睹着这个当先冲上了缓坡的汉将,胯下战马的这一跃,目睹着缓坡上蓄势已久的数百突厥附离甲骑如洪流般,向这汉将包围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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