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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汉家虎狼势如火


当先跃上缓坡的这汉将,正是单雄信。

他胯下战马这一跃,如黑龙腾空,从坡下直接跃上了缓坡的边缘!

战马前蹄落地时重重砸在黄土上,溅起一片烟尘,后蹄尚在半空,单雄信手中那杆丈八马槊已如毒龙出洞,借着前冲之势,“噗”地一声,将一名迎上来的突厥附离甲骑当胸贯穿!

这突厥骑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挑飞出去,重重砸倒后方两骑。

“吾大汉单雄信也!挡俺者死!”单雄信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他双臂一振,抽出染血长槊,马不停蹄,直扑狼头大纛。

四五名突厥附离甲骑从左右包抄而来,皆是身披精良锁子甲、头戴护面铁盔的精锐。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并不与单雄信硬碰,而是以长矛攒刺,试图以多欺少,将他逼退或刺落马下。

单雄信瞳孔收缩,手中长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当当当”三声爆响,他以槊杆硬生生格开左侧三矛,同时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右侧刺来的两矛。黑龙驹与他心意相通,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左横踏一步,单雄信借势回槊一挑,槊尖从一名突厥甲骑颈侧盔甲缝隙中刺入,鲜血狂喷!这突厥骑捂着脖子坠马,长矛脱手。

几乎同时,单雄信左手已松开槊杆,闪电般拔出鞍边铁锏,反手一挥,“砰”地闷响,将右侧一名突厥骑的面甲连同面骨砸得凹陷进去!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马下。

电光石火间,连杀两骑!

但此时,又有七八骑从正面压来,长矛如林,封死了前路。单雄信身后,魏夜叉等三四名亲骑也已杀上坡来,个个浑身浴血,兵器挥舞如风,替他挡住了侧后方的攻击。

“将军!前路太密!”魏夜叉嘶声喊道,长槊刺翻一骑,自己肩头却也中了一箭,箭杆颤抖。

单雄信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狼头大纛。

他知道,这是他自投李善道以今,最大的立功机会!

——自投效李善道以来,虽得重用,却背叛翟让的心结始终不能释怀,总觉得刘黑闼等从龙旧将轻视於他。他必须以不断的战功洗刷昔日之耻。此番北上迎击突厥,他是主动请缨,就是要立下不世之功,让所有人看看,他单雄信绝非懦夫,他配得上圣上的信任!

“咔嚓!”

一声脆响,手中长槊终於不堪连续重击,在格开第五根刺来的长矛时,从中断裂!

单雄信扔掉断槊,却是半分后撤之意也无,反而再又砸死了一个趁机袭来的突厥骑后,挥锏前指,瞋目厉喝:“儿郎们!封侯拜将,就在今日!随俺杀透敌阵,擒斩咄苾!”

他不退反进,铁锏舞成一团黑光,迎着蜂拥杀来的数百突厥甲骑直撞过去!

一名突厥附离甲骑挺矛刺他面门,单雄信侧头避开,左手锏砸开矛杆,右手锏顺势横扫,正中其肋部。锁子甲破裂,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这骑士惨叫坠马,头盔滚落,露出里面编结整齐、缀着金银饰物的发辫,——却非寻常的附离,并且是个突厥贵族。

唯是虽满心求功,奈何敌人实在太多了。

后续的汉骑被坡下的突厥骑兵大都拦截下来了,一时无法跟上,随从单雄信突到坡上的只魏夜叉等三四骑,而周围涌到近前的突厥附离甲骑已不下三四十骑!

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箭矢不时从空隙中射入。单雄信肩甲上已插了两支箭,左腿也被矛尖划开一道血口。魏夜叉更惨,胸口中了一矛,虽未穿透铁甲,却也震得口喷鲜血。

单雄信再是骁悍,魏夜叉等再是拼死从进,亦好像陷入了泥沼的猛虎,冲击之势渐渐滞涩。

就在这危急关头,北边突厥骑阵突然传来更大的骚乱!

……

单雄信百忙中打眼望去。

只见北侧坡上,两支汉骑如双龙出水,也已杀透外围突厥骑兵的阻拦,冲上了缓坡!

当先两将,胯下战马,一黑一黄,正是尉迟敬德与程咬金!

尉迟敬德骑一匹乌骓马,浑身黑甲已被血染成暗红色,手中马槊如活了一般,每一刺必中拦截敌骑的咽喉、面门等要害,精准得可怕。

他冲上坡时,正遇五骑突厥附离甲骑结队拦截,五杆长矛齐刺而来。

好个尉迟敬德!

他不闪不避,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提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五根长矛从他马腹下刺空。与此同时,尉迟敬德右手单手持槊,如毒蛇吐信,“噗噗”两声,已将最前两骑刺落马下。左手却如铁钳般伸出,在空中闪电般一抓一夺——竟将第三骑刺来的长矛生生夺过!

那突厥骑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尉迟敬德夺来的长矛已反手掷出,将他钉穿!

剩下两骑肝胆俱裂,拨马欲逃。尉迟敬德乌骓马前蹄落地,他长槊横扫,一骑被打飞出去;另一骑被程咬金从侧翼赶上,一槊刺死!

“单公!尉迟来也!”尉迟敬德声如洪钟,长槊指向狼头大纛,“今日愿与将军并进,斩此胡酋,方显我汉家儿郎手段!”

他与程咬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炽热的战意。

这一战,与往日不同。

昔日他们分别在刘武周、李密帐下时,与李唐、王世充等军交斗,说到底都是汉人打汉人,虽为各自主公效力,心底深处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憾然。

可今日不一样,——对面是南侵寇边的突厥贼骑,是屡犯边境、掳掠百姓的胡虏!这一仗,打得痛快,打得理直气壮!每多杀一胡骑,边境百姓便多一分安宁,这功劳,立得也更踏实!

程咬金早是杀得性起。

他肋下不知何时被敌槊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浸透战袍,却浑然不觉。长槊挥舞,所过之处,突厥甲骑如割麦般倒下。

一名突厥骑暗藏臂弩,在混乱中瞄准尉迟敬德后背,扣动机括。

“咻!”

弩箭破空。

程咬金眼角余光瞥见,想都不想,长槊脱手掷出!

“当!”

槊杆拍中弩箭,将其打飞。这突厥骑骇然抬头,程咬金已策马冲到近前,从马鞍旁抽出铁锏,一锏劈下,将这突厥骑打了个脑浆迸裂,尸身栽落马下。

“尉迟公!欠俺一顿酒!”程咬金大笑,声音在血腥的战场上竟有几分酣畅。

尉迟敬德长槊刺穿一名试图偷袭的突厥百夫长,喝道:“愿以咄苾人头,为公下酒!”

两人说话间,手下却丝毫不停。

跟着他俩冲上缓坡的汉骑较单雄信所部为多,约三四十骑,个个是以一当十的沙场悍骑,结成的锋矢阵在突厥骑群中反复凿穿。包围单雄信等的突厥骑阵受到牵连,遂也阵脚大乱。

单雄信见状,精神大振,铁锏猛砸,将面前一骑连人带马砸翻,顺势夺过其手中长矛。

“儿郎们!援兵已至!随俺,——并进!并进!”他槊锏并用,向前猛突。

“并进!并进!”

尉迟敬德、程咬金所部骑兵齐声呼应,声震四野。

两股汉骑虽未合流,却如两把烧红的尖刀,从不同方向狠狠扎向突厥军阵心脏!

……

若此时有人能从半空俯瞰,当见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方圆数里的缓坡上,原本严整的突厥附离甲骑军阵,已被彻底搅乱。

单雄信、尉迟敬德、程咬金与他们所率的汉骑精锐,如同两支蘸饱了朱砂的狼毫笔,在土黄色的画卷上肆意挥洒出血红的轨迹。这两支汉骑人数加起来不过四十余骑,却硬生生将四五百突厥最精锐的附离甲骑冲击得节节败退!

单雄信等骑围困既解,锐气复现,以单雄信为锋,所过之处,突厥甲骑尸横遍地,折断的长矛、崩口的弯刀散落一地,鲜血将黄土染成深褐色,在清晨阳光下蒸腾起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尉迟敬德与程咬金互相配合,则如两把交叉的剪刀,从北面切入。尉迟敬德槊法精妙,专挑敌阵薄弱处突击,每一次凿穿都让突厥指挥体系更加混乱;程咬金则悍勇无匹,常率十余骑直冲敌阵最厚实处,以蛮力强行撕开口子。两人一巧一力,配合得天衣无缝。

更可怕的是,这两支汉骑身后,尚有更多汉骑在单雄信等将的表率刺激下,正在奋力突破坡下突厥外围骑兵的拦截,虽进展稍缓,却如源源不断的后续波浪,迟早能涌上坡来。

……

狼头大纛下,咄苾面色惨白如纸。

这位统御漠南、叱咤草原的突厥莫贺咄设,此刻紧攥着马鞭的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他头上带着的缀满宝石的金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映不出半分威严,只衬得他脸色更加难看。

“莫贺咄设!”身旁一名千夫长指着西北方向,“又、又一股汉骑!是高开道!他们要从西边包抄过来了!”

咄苾急望过去,果然见西北侧翼,约百余汉骑在一员悍将率领下,正将外围突厥骑兵杀得人仰马翻。这悍将骑一匹通体如墨的黑马,手中长槊如毒龙翻江,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正是开战之初,第一个率伏兵杀出、连破突厥三道前锋的高开道!

此刻高开道部已即将击溃西北侧的突厥拦截,正调整方向,做出转向东来的包抄之势,显是要配合东、北两路汉骑,对狼头大纛形成三面合围!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坡上,咄苾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汗水混着尘土,从他额角滑落,流过颤抖的腮边。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粪便味扑面而来,几欲作呕。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以及他最不愿听到的,——突厥儿郎垂死的哀嚎。

“莫贺咄设!汉儿骁悍无前,我军……,我军已露败象!”千夫长声音发颤,面如土色,嘴唇直打哆嗦,说道,“趁汉儿合围未成,赶紧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撤?往何处撤!”咄苾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俺一撤,全军顷刻溃败!这万余儿郎……。”

话未说完,东面、北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之声:“并进!并进!”

但见单雄信、尉迟敬德、程咬金三股汉骑,当是望到了高开道部的迂回,爆发出了更猛烈的攻势,又向前推进了数十步!距狼头大纛已不足二百步!

这个距离,对於全力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几个呼吸!

咄苾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附离甲骑,在这几个汉将、这数十汉骑面前如纸糊般被撕碎。他看到了单雄信夺槊连杀三骑的悍勇,看到了尉迟敬德空手夺矛的神技,看到了程咬金浴血狂战的狰狞。这些汉将简直不是人!是妖魔!

“莫贺咄设!”千夫长扑通一声从马上滚落,跪地抱住咄苾马腿,说道,“撤吧!为了突厥!为了牙帐!你不能死在这里啊!”

咄苾浑身一震。

他抬头四顾。东、北、西三面,汉骑如潮涌来;南面是陡坡、清水河和正在溃散的外围骑兵。整个战场,突厥军已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败局已定。

远处白于山苍灰色的山脊沉默矗立,山上残长城如巨蟒蜿蜒。

千百年来,多少草原英雄在此折戟沉沙?难道今日,要轮到他咄苾了么?

不甘心啊!

可活着,才有机会复仇。

咄苾猛地咬牙,不久前,引骑间道南下,奔袭李善道时所生出的雄图壮志,此际再看,简直就是一场可笑的迷梦。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李善道的狡诈、汉家将士的凶悍,更低估了这中原腹地每一寸山河的倔强。热风卷起沙尘,扑打在他身上,他金盔下的面孔扭曲了一瞬,终从牙缝里挤出了命令,令道:“传令,各千夫长各自断后,向西撤退。”

说罢,再不看战场,几个从骑收起他的大纛,他在一队尚未接战的数十亲骑护卫下,拨转马头,下了缓坡,向西边仓皇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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