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老爷子
楚瑜因为舒老爷子画的那幅画提前进入收尾工作，舒老爷子的精神头尚且算好，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久站，但唠唠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一日难得舒昀不在家中，楚瑜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少，一张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逗得舒老爷子直笑，险些呛着自个儿。
楚瑜因忙上前替对方捋了捋气，笑道：“老爷子您可别再笑了，再笑出了什么毛病，舒昀不得把我打断腿扔出去啊——扔之前还得让我先赔一大笔精神损失费呢。”
舒老爷子又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这小子，话是一套一套的，我怎么觉得你不会被舒昀给扔出去，舒昀反而被你迷得三昏五道的呢。”
楚瑜因的动作一顿，一时间有几分尴尬，也说不出什么好玩的话了，一屁股坐了回去，笔继续落在画纸之上，再有个十几分钟他就能完成这样一幅算得上有些悲伤的画——这将是这个老爷子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样东西。
气氛骤变，舒老爷子也是个活成了人精的，怎会看不明白，一见他这般模样，当即开口道：“我这老头也就是一张嘴不把门随便说上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哪能呢。”楚瑜因笑笑，眼睑垂着，却也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舒老爷子叹息一声，道：“舒昀这孩子随了他爸，是个情深意切的，爱一个人就往死里去爱，我是真怕有一天他走上他爸的老路……算了算了，也都是些陈年往事，不值一提。”
楚瑜因抿抿唇，只谨慎地笑道：“舒昀是个好人，以后会得到幸福的。”
舒老爷子望着他摇头一笑。
静寂的房间里刹时只剩下铅笔哗哗哗的声音，楚瑜因每一笔都勾勒的极其认真，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就连舒老爷子有一瞬间都看得失神，不禁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好了。”楚瑜因落下最后一笔，露出满意的笑容，根本没有听到舒老爷子这句话，直将这幅画举了起来，道，“您老爷子看看？”
舒老爷子的视线便移到这画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遗像一贯都是黑白色，楚瑜因却不这样，他这个人向来喜好新鲜事物，特立独行，所以即便是遗像，他也画了其他的颜色，虽然不至于花花绿绿，但看上去不像是遗像，倒像是一张端然严肃的画像，这画上的老人虽然未笑，眼中却带着笑意。
舒老爷子眼睛发光：“我本还以为找你来画像不过走个过场，哪里想到居然……”
舒老爷子赞叹：“我很喜欢，小子，谢谢你。”
楚瑜因明白舒老爷子话中这意思，他从最开始就明白，他得了这差使里面大半是舒昀的功劳，正因如此，他才画的更加认真，争取让舒老爷子刮目相看。
而他也做到了。
楚瑜因笑了笑，将画像收起来，道：“改日去裱个合适的画框再给您送来。”
“嗳，”舒老爷子点头，“谢谢你啦。”
这句话刚刚落下尾音，楚瑜因突然听得一阵车响之音，转过头去一看，却见不远处一辆陌生的车缓缓而来，刹时一愣，道：“不像是舒昀回来了。”
“今儿个我约了些老朋友，开了个宴会。”舒老爷子道，“没几日好活了，趁着剩下来的时间，好好的玩上一把，你晚上没什么事吧？没事也留下来陪陪我。”
楚瑜因自然答应：“好。”
这对话刚刚落下，那边大门便被佣人给拉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双手负背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虽然满头花白头发，眼神却熠熠有辉，看上去很是年轻的模样。
舒老爷子想站起身来，楚瑜因忙上前把他扶着，往那老爷子的方向走，舒老爷子边走边大笑道：“哎，好多年不见啦！”
“才不过一年。”那老爷子抚须一笑，眼里也盛满几分真情的笑意。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舒老爷子往前一站，道，“这位是我家舒昀的朋友，小辈，姓楚，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老爷子挑了挑眉，眼神陡然转厉，那一瞬间竟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让楚瑜因猛地一愣。
对方试探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楚瑜因被看得浑身不太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对他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来：“老爷子您好。”
舒老爷子继续道：“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啦，认识几十年了，姓靳，也住在江南那边，现在都没搬过来呢……”
楚瑜因浑身一僵，舒老爷子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全都听不清了。
难怪他觉得这长相眼熟，气势也眼熟，眼前这老爷子他妈的不就是靳奕他爷爷吗！
日了狗了！
楚瑜因顿觉浑身都不太对劲，干笑了两声才往后退了一步，躲避的意思非常明显，谁知靳老爷子却像是对他很感兴趣似的，主动开口道：“你就是楚家那小少爷？”
楚瑜因乖巧答道：“是的，老爷子。”
靳老爷子继续道：“我老了之后便去江南那边住着，A市里发生了些什么事也不太清楚，听说你还是从网上晓得的。”
楚瑜因一抖：“是，是吗。”
他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都没了，只要一想到眼前站着的人是靳奕的爷爷，他就跟应对一个加大加强版的靳奕似的，不由自主的乖巧听话——甚至结巴。
靳老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紧张，那些小道消息我也看过的，但我相信靳奕有分寸。”
楚瑜因抿了抿唇，迎合点头：“是。”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直接对靳老爷子说，那不是假的，那是真的，我在跟你孙子谈恋爱吧！所以沉默是金，他还是保持沉默为上策。
这两老头子跟他折腾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下起了象棋，楚瑜因在一旁乖巧的伺候着，一点逼人的气势都没有，哪里还是那个楚四少。
就连舒老爷子都有些迷惑：“你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靳老爷子抚须笑道：“可是我吓着你了？”
“没有没有。”楚瑜因忙开口道，“是老爷子您太有气势了，让我不自觉的变得不聒噪起来。”
舒老爷子呸一声：“拍马屁。”
两个老爷子下棋的时间，有不少人又陆陆续续的来了，老的年轻的应有尽有，楚瑜因变得更拘束，直到舒昀回来，他才猛地松了口气，跟两个老爷子说了一句便迎了上去。
舒昀像是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了，身上的西装还穿着，见楚瑜因过来，他有些粗暴的把自己的领带扯下来，舒出一口浊气。
走近了楚瑜因才发现舒昀脸上还化了妆，眼线有些晕开，便笑道：“这是去结婚了还是去离婚了？”
舒昀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之前去了趟非洲吗，拍出点好看的，记者采访我来着。”他一句话带过，继续道，“对了，我爷爷是不是留你下来参加这晚宴了？”
“是，还遇上靳奕他爷爷了。”楚瑜因尴尬的耸了耸肩，“你不知道，在他面前我就跟个小鹌鹑似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舒昀被他逗得直笑：“哎哟，我还没见过你鹌鹑的模样呢，今儿可要好好涨涨见识。”
“滚。”楚瑜因踹他一脚，“你赶紧进去把妆卸了吧，挺不舒服的。”
“成我先去了啊。”舒昀走的时候顺带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揩了一把油，惹来楚瑜因的一顿白眼，但他还是心情很好的哼着歌往屋里去了。
楚瑜因找了个角落坐下，发现外面的日头已经下去了，这场晚宴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拿着酒杯找聊天对象，只楚瑜因一人坐在角落里发着呆。
他有一种四周很安静的错觉，尽管四周闹得都快赶上挖掘机现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瑜因突然听到了一阵很熟悉的车鸣声，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眼瞳顿时一缩，露出惊讶之色来。
不远处逐渐驶入的那辆车竟是黑色路虎，再往下一看，赫然是靳奕的车牌号。
楚瑜因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的立场，于是又飞快的坐下身去。
楚瑜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黑色路虎，看到靳奕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仍然穿着如常的黑色西装套装，神情严整，不动声色。
他从外走入宴会厅，视线不动声色的巡视一圈，忽略掉了阴暗角落里的楚瑜因，然后转过身往舒老爷子和靳老爷子的方向走去。
楚瑜因也不动声色的换了个位置，以便更加方便的观察到靳奕。
他看到靳奕低下头附在靳老爷子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靳老爷子冲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靳奕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是他对自己家人才会有的神情。
楚瑜因有点发怔，直直的望着那边，突然看到舒老爷子和靳老爷子同时看了过来。
同样的，靳奕也抬起头，看了过来，他和对方的视线交汇，非常明显的看到靳奕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常色，三个人一同朝着楚瑜因的方向走过来。
“看什么呢？”舒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自然而然的顺着楚瑜因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哦，他来了啊，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楚瑜因没说话，眼神有几分幽邃，像是压抑着什么波涛汹涌。
舒昀心下奇怪，捏了捏他的肩膀，道：“想什么呢？怎么话也不说一句。”
楚瑜因嗓子有些哑：“想些难过的事情。”
靳奕三人便在此时走到了楚瑜因的对面，楚瑜因下意识的想要逃开，像是命运让他自然而然的这么做——然而理智阻止了他，他怎么可以选择逃跑呢？
所以楚瑜因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轻声喊道：“奕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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