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伤心
艾香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当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但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异常疼痛,甚至连咳嗽都困难。
早饭时,她只勉强喝了些稀饭。饭后,山杏准备离开,艾香也跟着起身,表示要一起走。然而,小田并不愿意让她离开,他的父母也同样舍不得艾香走。艾香感到十分为难,无奈之下,她决定撒一个谎来解决这个问题。她轻声对大家说道:“我的嗓子从小就不太好,如果上火了,就容易发炎化脓,可能还需要去医院打针、吃药。每次生病都会花费不少钱呢。”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艾香暗自得意,心想自己的谎言终于起作用了。这时,山杏突然轻咳一声,质疑地问:“有这么严重吗?”
艾香急忙回答道:“当然!我绝对不会骗你们的。因为我嗓子不好,我奶奶在烧炕时从来不敢烧得太热,只会稍微烧一下,让房间里有点热气就行了。而我在老家的时候,即使是冬天,也是睡冷床的。”说完,艾香假装难受地咳嗽了几声,以增加可信度。
小田的爹微笑着对艾香说道:“那就让三宝送你回去吧,四宝送杏回去。你回去好一点了,还要看的买衣服,过完年,正月和二月都没有什么好衣服。”
艾香听着小田爹说的话,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要买什么样的衣服呢?她正暗自寻思着,只见山杏提着包包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边说:“四宝,快点,我要快快回去,说不定那只母羊,昨天晚上就下了。”说完,山杏快步向前走去。
“慢点,紧慢也不在这一会,路上小心点。三宝你捎上艾香也要小心点,知道吗?”小田的爹看着山杏的背影,关切地叮嘱道。接着他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浓痰后说道:“去给你奶奶道个谢,昨天人多,照顾得不够周到。”
“我知道,这话用不着你给我交代。”小田笑着推着自行车向外走去。
艾香跟在后面,边走边说:“阿姨,你回去坐着吧,别出来了,天太冷了。”
小田的母亲呵呵笑着回应道:“应该改口了,还叫我阿姨。”
艾香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妈,你回去吧,又胡说。”山杏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无奈。
小田的母亲却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去你妈的,你知道个啥。我艾香迟早是要喊的。”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艾香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通红,她低下头,快速走出家门。出门后,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峦,山上似乎有放羊人赶着一群羊在吃草。艾香目光又移到房屋后面的那棵大核桃树上,树上孤零零的树枝,它们静静地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几只小巧玲珑的麻雀在树枝间跳跃,欢快地叽叽喳喳叫着,仿佛在为艾香送行。
小田骑着自行车,载着艾香缓缓前行。他试图与艾香交谈,但她始终沉默不语。小田累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歌。他转头对艾香说:“你也来唱一声嘛!”
艾香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回答道:“我不会唱歌啊,我五音不全的。”
小田骑着车子摇来晃去的,终于到了二叔父家。艾香看到奶奶正在院子里抱柴禾,连忙跳下车子喊道:“奶奶!”
小田见状,故意大声说道:“奶奶,您好啊!我把您宝贵的孙女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啦,您老人家要不要检查一下呀?”
艾香听到这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急忙跑过去从奶奶怀里接过柴禾,问道:“奶奶,我爹呢?”
奶奶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关心地说:“快进屋吧,外面冷,快要下雪了。”说着,她拉着小田的手往屋里走。
艾香把柴禾放在柴窑里,然后四处寻找家人的身影。她先去了爷爷的屋子,发现爷爷不在;接着去了婶子的屋子,婶子也不在;最后来到堂嫂的屋子,只见堂嫂正坐在炕上给两个孩子砸着核桃吃。
堂嫂看见艾香进来,一脸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香满脸委屈,“嫂子,大爹呢?我不想在他家呆。”
堂嫂叹了口气,“大爹早上五点起来,坐第一趟班车就走了。”
艾香一脸困惑,“他不是说等我回来的吗?”
堂嫂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昨天晚上一回来,就被人家一大家子收拾了一顿,我看大爹可怜的,双手抱头一句话都没说,我和你哥偷偷给了两百元,早上,你哥出车就把大爹捎上走了,不走,今天吃饭还要挨骂。”
艾香听后,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哽咽着问:“昨天,二叔不是说回来,看的退这个亲的吗?为什么要骂大爹?”
堂嫂看着艾香,小声说:“你傻呀,退亲那只是个话,你还当真了。其实那个家是穷一点,不过他们全家人都不错,只是小田真的是太那个了,事到如今,你也要想开,生米已煮成了熟饭,退是不可能了,你没有见,他们把大爹骂的,唉,为了大爹,你也只能认了,别再提退婚这个事了。”
艾香听着堂嫂子的话,心里一阵刺痛。她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呢?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嫂子,我早上走时,小田他爹说买衣服,买什么衣服呀?”艾香哽咽着问道。
“结婚衣服呀,昨天给你说了五身衣服,一块表,三双皮鞋。”堂嫂子轻声解释道。
“结婚?”艾香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要步入婚姻殿堂,更没想到这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是呀,把你们的日子定到明年二月十六了,这些李叔没有来得及给你说。”堂嫂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说了五百元的彩礼,不知道定结婚的日子。”艾香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她双手托着脸颊,眼神空洞而绝望地看着堂嫂,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她感到自己被命运捉弄,无法逃脱这场包办婚姻的束缚。而现在,连结婚的日期都已经确定,她似乎再也无力改变什么。痛苦和悲伤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唉,你也别难过,迟早都一样,长痛不如短痛,结了婚,你好好过你们的日子算了,这样跑来跑去,欠的人情多,落的话把也多。早结早好,懂吗?”
艾香闭着眼睛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掉泪。小微微给艾香嘴里喂核桃仁,艾香抹着泪不吃,小栓子拿了块尿布给艾香擦泪,把艾香逗笑了。
十一点多了,奶奶进屋子和面做饭,小田也跟着奶奶进屋子,和奶奶争了一会儿,最后奶奶还是让小田和面了,小田边和着面,边吹他的厨艺。艾香只好进屋子帮忙。艾香嗓子痛,也再没有多说话,只听奶奶和小田说着话。
吃饭时,奶奶,爷爷又被小田推上炕,他自己坐在炕边上。艾香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却没有什么胃口。她心里还在想着订婚的事情,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她知道,这就是生活,她必须接受现实。
两个孩子也饿了,奶奶给小微微喂饭,堂嫂给小栓子喂饭,艾香盛了半碗面,没有放任何调料,只夹了点菜,端到堂嫂的屋子吃去了。她实在不想看到小田那种反客为主的场面,她的心已经够乱了。
艾香伴着泪水吃完那半碗面,然后静静地坐在火炉子旁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在屋子里的说笑声。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步步地走进深渊,无法自拔。小田的讨好行为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她又能怎么办呢?现实社会就是如此,每个人都喜欢那些会说甜言蜜语的人,而她却从来不会对别人说好听的话。她一直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她真的不喜欢那种虚无缥缈、空洞无物的话语,可偏偏就遇到了这样一个爱说空话的人。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
艾香用火筷子通了通火炉子,她的思绪飘回了初中时代。那时,英语老师上课时,会用教鞭通火炉子,并说出一句深刻的话:“人心要实,火心要虚。”这句话如同烙印一般留在了艾香的记忆深处。艾香静静地凝视着火炉子,当她将火炉子通开时,熊熊燃烧的火焰猛然升腾起来,仿佛挣脱束缚的灵魂般舞动着。她沉醉于这炽热的景象中,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然而,就在这时,小田突然闯进房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田关切地询问艾香是否还要吃面,并表示愿意再为她盛一些。同时,他得意洋洋地夸赞自己擀的面非常美味。接着,小田诚挚地向艾香承诺只要她跟随自己,绝不会受委屈,因为他深知艾香对他一直不满。尽管他承认自己嘴硬,但内心却是柔软的。小田继续说道,他们结婚后可以分开过日子,不必担心生活问题。凭借他勤劳的双手,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他提议后天一起去购买新衣服,以免错过时机,毕竟临近新年,需要做些准备。最后,他提醒艾香考虑一下回家乡过年的事宜,因为她不太可能留在这里度过春节。
艾香被小田突然闯入的声音吓得不轻,她努力保持镇定自若的神情,继续低头用火筷子捅着火炉,一言不发。
“唉,别再通了,再通,就通光了。”小田笑着说。
“我老师说,人心要实,火心要虚。”艾香没有抬头说。
“再虚就灭了,什么都有个度哩。”小田反驳道。
“是吗?那你不觉得你虚过头了吗?”艾香冷笑着问道。
“我这不是为了你我好吗?我不这样,他们能同意你嫁给我吗?”小田有些心虚,但仍强词夺理。
“那你这样,问过我的感受吗?我是个人呀!”艾香激动得声音发颤,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我知道你是个人,可是现在这个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做不了主的。”小田得意道。
艾香痛苦地皱了皱眉,真想质问他:“父母之命,你把我父亲当人了没有?”但她忍住了,深知说了也无济于事。婶子、爷爷和奶奶早已被小田的表面功夫所蒙蔽,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小田站了一会儿,尴尬地说:“你不舒服,你上嫂子的炕上睡一会吧,我知道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说着,端起艾香吃过的碗走了。
艾香无力地爬上炕,脱掉外衣,躺下去,头一阵钻心的痛,嗓子也不舒服。艾香觉得自己心身疲惫,精力衰竭又要大病一场,艾香想着便昏昏噩噩地睡去了。
艾香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她甚至不清楚在她入睡期间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在梦境之中,有个红脸黄发的牛魔王一直在她头顶上方飘来荡去,不断地龇牙咧嘴,而另一个梦境则是她独自一人艰难地攀爬在陡峭的山坡之上,上下不得,只能在烈日下苦苦挣扎,极度口渴,却找不到水源解渴。艾香痛苦不堪,竭尽全力地呻吟着,直到堂嫂将她唤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再次发起高烧。堂嫂告诉艾香,她已经吃过好几次退烧药,但艾香却毫无印象。
艾香感到浑身无力,好不容易才从炕上爬起身来,坐在那里歇息片刻。正当她准备下炕的时候,小田突然走进房间。艾香眨眨眼,心里琢磨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小田还没离开呢?
堂嫂端来了一杯蜂蜜水,关切地说道:“赶紧喝点水吧,你看看你这一天一夜都在发烧,嘴唇都干裂了。你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发烧啊!等你哥哥回来,我得向他要点钱,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为什么老是发烧,每次都这么吓人……”
“几点了?”艾香,喝了口水问。
“快十一点了。”堂嫂说。
“不会吧,我睡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怎么现在才十一点?”艾香有气无力地问。
“这是十八号的十一点,不是十七号的十一点。”小田笑着说。
艾香瞪了小田一眼问:“怎么,你没有回去,一直在这待着?”
“他回去又来了,他昨天走时,看你发烧了,不放心你,今天早上又来看你,他来,看你没醒来,正准备叫车把你送到医院时,我看你不停的呻吟,我叫了你发半天,才把你叫醒。”堂嫂洗了个毛巾递给艾香说。
“你再不醒来,我就真把你扛到医院去了。”小田笑着说。
“你还好意思笑,我妹妹去你家一天,就成了这个样子,以后保不准,结了婚还会发生什么事呢!”堂嫂生气的说。
“天地良心要紧,我们一家人可是把她当个宝一样对待,说不定,昨天坐在车子上冻感冒了。才发烧的。”小田红着脸说。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们别争了,都怪自己不中用。”艾香说着又躺下了。
“你还想睡,再睡,就把这头睡扁了,快起来吧,吃点饭,咱们上街买衣服吧,那天可是说好的,今天买衣服。”小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
艾香痛苦地闭上眼睛想:我都成这样了,他还惦记着买衣服,真没有人性。
“你也太没有人性了,买衣服可等我妹妹好一点了再说,着急干什么哩?”堂嫂不高兴地说。
“我是钱有限,买衣服剩下钱,再做别的计划。”小田尴尬道。
艾香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她觉得小田只关心钱和计划,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便小声说:“钱有限,就不要买衣服了,到那天,我就穿着这身衣服去你家得了,你还是先去另作别的计划吧,别在这说了,我头痛,烦的很。”艾香说着,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她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觉得自己的命运如此悲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嫁给这个男人,或者说,她是否真的应该继续活下去。
“醒了,醒了,我给煮点挂面,稀稀的,让渴上一点,小田你还是去忙吧,等艾香好一点,你们再去买衣服,不着急,亲订了,人到什么时候都是你的,你别担心。”奶奶笑着说。
“那行,奶奶,我也不待了,我回去还有别的事,过两天,我再来。”小田又看了一下表说。他看着艾香的样子,心中也有些难受,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表达情感。他决定暂时离开,给艾香一些时间和空间去恢复。
“你别再跑了,天怪冷的,你礼拜天来吧,礼拜天来,艾香就恢复差不多了,转街也有精神,一天就买完了。”奶奶说着进屋子,给艾香煮挂面去了。
小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走在路上,心情沉重。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艾香的情绪,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但他决心要努力改变现状,让艾香过上幸福的生活。
堂嫂一脸不高兴地坐在炕沿上,并没有起身相送。她拿起一条热毛巾,递给艾香,并轻声说道:“快起来吧,不要再睡了。我知道你不想跟小田说话,所以故意装睡。只要他一来,我甚至连上厕所都不敢,生怕他对你动手动脚。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呢?看到你如此痛苦,我真想把大爹叫过来,然后从我的同学那里偷点钱,将这门亲事给推掉。”堂嫂低声细语道。
艾香感激涕零地看着堂嫂,但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她哽咽着说道:“谢谢你,嫂子。但是不用麻烦了,就让我这样凑合过日子吧。如果你把大爹叫来,你也清楚他的性格,一旦着急起来,就会变得沉默不语。而且不管早晚出嫁,其实结果都差不多,嫁给谁都要过一辈子。你帮助我可能会导致众叛亲离,到时候不仅我哥哥会责怪你,婶子和二叔也不会放过你。而我和大妈关系一直不好,哎,也许接受命运安排反而更好一些。毕竟,人生的道路总是充满未知和黑暗。”说完,艾香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堂嫂看着艾香,叹了口气,说:“那你就好好养着吧,今天都周四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也休息一下,大后天,小田来带你一起去买衣服。”说完,堂嫂抱起小栓子向门外走去。艾香看着嫂子离去的背影,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堂嫂的安排。
艾香吃了一些奶奶煮的挂面后,感到身体有些疲惫,于是她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但心中的忧虑却始终挥之不去。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和迷茫。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活,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
与此同时,奶奶也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艾香。她心疼这个孙女,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但她也明白,艾香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思考自己的人生道路。因此,奶奶并没有过多地打扰艾香,而是让她安静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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