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书屋 > 村妻(全四册) > 51、流泪的嫁衣

51、流泪的嫁衣


艾香休息了两天之后,身体终于恢复了健康。她和堂嫂跟随一起去服装市场挑选一些新衣服和鞋子。她们逛了很久,最终选了五套漂亮的衣服和三双精致的皮鞋。由于艾香不太喜欢戴手表,所以她决定把原本用于购买手表的钱节省下来,给父母各扯了两块布料做衣服。然而,这个决定却引发了一场小小的争执。小田认为应该按照原计划给艾香买一块手表,而不是用这笔钱来给父母扯布料。艾香则坚持认为自己不需要手表,而且她更愿意用这笔钱来孝敬父母。两人在商场里争吵起来,艾香气得哭了起来。

          堂嫂被夹在中间,感到十分为难。最后,堂嫂不得不掏出自己积攒的五百元钱,给艾香买了一块手表,并多扯了两块布料,让艾香带回家送给奶奶和婶婶。艾香心里有些委屈,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呢?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堂嫂的好意,毕竟堂嫂对她一直都很好。

          回到家后,艾香把礼物分别送给了家人。虽然大家都很高兴,但艾香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其实,她一直想给小学老师和中学的英语老师也送上一份礼物,但因为资金有限,她始终没有开口。她知道这些老师们对她的成长有着重要的影响,她希望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没有足够的金钱,很多事情都无法实现。

          堂嫂知道了艾香的心思后,不知道又在他们那个同学面前说了些什么,最终成功地为艾香借到了三百元。她悄悄地将这笔钱送到了艾香手中,并嘱咐道:“艾香啊,拿着这些钱去街上给两位老师买点礼物吧。”

          艾香感激地接过堂嫂手中的钱,说道:“谢谢嫂子,这钱就当是我向你借的。等我将来有能力了,一定会把之前欠你的钱和这次的一起还给你。你也没有收入来源,还要抚养两个孩子,生活并不宽裕。”

          堂嫂连忙摆手道:“别这么说,看到你今天如此委屈自己,嫂子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你内心其实很不情愿,但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这点小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你哥哥现在也能挣到一些钱了。人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希望你不会留下任何遗憾。”说到这里,堂嫂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艾香拿着堂嫂给的钱,泪也止不住地流。艾香又想了想:就是自己拿这钱,给两位老师买上东西,回到老家也是没法送给老师,艾香不想让老师知道自己就这么结婚了。艾香又把钱塞给堂嫂说:“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让我的老师与同学知道我结婚,到那天,我就悄悄走了出来,不要让人知道,反正大妈是不会像艾萌那样把我嫁出去的,我这几年念书,也没有帮家里干什么?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吧,不要让办酒席了。”艾香镇静地说。

          “那怎么行,你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又不是寡妇再嫁,凭什么不让办酒席?”堂嫂惊讶地看着艾香,她实在无法理解艾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

          艾香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我主意已经拿定了,不让办酒席,我也不想为难大爹。”

          堂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你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了?”

          艾香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是的。”

          堂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不禁皱起眉头,怀疑地问:“真的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艾香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决定好了。”

          堂嫂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的社会变化太快了,我们都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小田与奶奶聊了一会儿后,表示要回家。临走前,他非要将之前给艾香买的嫁衣带走。奶奶连忙挡住,不让他拿走,而堂嫂和艾香则劝他带上。

          奶奶有些生气地说道:“不是过两天你就要回乡下老家去了嘛,难道你回去的时候不带上那些嫁衣?”

          “她什么时候回去啊?等我送她回去的时候,再把衣服给她捎过来就是了。”小田笑着回答道。

          “什么?你要送我回去?”艾香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啊,毕竟买这件衣服可是花了不少钱呢,如果让你一个人带回去,路上要是弄丢了可怎么办?”

          “花了多少钱?你竟然如此看不起人!你是害怕我会带着衣服逃跑吗?还是说你想要亲自送我回去,然后亲手将衣服交给我的母亲,以防出现意外情况?”艾香气愤地问道。

          “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我可没有这样想哦。”

          “那你回去后,难道就不怕我的母亲看不惯你这种人,导致事情变得糟糕吗?”

          “我既没有缺少鼻子,也没有少了眼睛,你的母亲为什么会看不惯我呢?”

          “因为我和我母亲都非常讨厌那些拍马屁的人。”

          “那我到时候回去尽量少说话,不就行了吗?”

          “你可以掩盖住你的其中一面,但无法掩盖住你的其他方面。比如,你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可能会暴露出你的真实性格。所以,即使你尽量少说话,也难以完全掩饰自己。”

          “我还有哪一面?”小田严肃地喊着。

          “要走就快走,别在这争吵了,啥还没见啥的,就吵。”奶奶认真地说。

          “奶奶,是您孙女与我争,不是我,我是为她好,要把她送回去,她却说了一大堆。”小田马上又换了一个面孔说。

          “好了,说归说,笑归笑,不许给我孙女斗心眼,要送也行,等决定好了再说。快走吧,天也快要黑了,快点回。”

          “那我这就捎回去,让我爹妈看看,花了一千多。”小田说着,已经把装着嫁衣的那个大包提了出来。

          “好,好,你不嫌重了,捎上吧,捎上,晚上也睡的安然。”艾香不高兴地说。

          小田带着她的嫁衣离开了,艾香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缓缓地走到童年时经常光顾的废弃养猪场的崖边,静静地坐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艾香抬起头,望着西边的晚霞,但却发现它被一层乌云遮住了,失去了往日夕阳西下的美景。

          突然,一股寒意袭来,艾香不禁打了个寒颤,全身似乎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她的双脚也因为寒冷而感到有些刺痛。艾香试图站起身来返回,就在这时,天空中飘起了洁白的雪花。艾香欣喜地伸出双手,接住一片片雪花,然而雪花瞬间化为一滴小水珠,冰冷刺骨,仿佛在告诉艾香:人的一生就如同这片纯洁的雪花,可以在转瞬之间化作水滴,然后慢慢消逝……

          雪越下越大,整个大地在夜色中逐渐变白。艾香站起身来,凝视着自己留下的那两个深深的腿印,心中涌起无尽的思绪。与雪地成了明显地对比,不一会儿,那双腿印也变白了。艾香踩在薄薄的雪地上,雪地上又留下了一双双弯弯曲曲的脚印,艾香回头看着脚印,又想起自己十年前,走到雪地上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想想那会,自己能活到今天也真的不错了。

          艾香回到家里,奶奶已经烧好了火炕,看到艾香浑身都是雪,心疼地说:“你这个孩子,刚刚病好,又在外面受冻,明天要是又发烧了该怎么办?看看你这两天,脸上的肉都瘦没了,只剩下两只大眼睛了。”说着,奶奶赶紧用毛巾帮艾香拍打身上的积雪。

          艾香苦笑着说:“再大病一场也好,你看小田那副德行,我觉得我嫁过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都怪我一出生,你们就诅咒我,所以我这辈子注定不会有幸福的日子。”

          奶奶有些生气地说:“别胡说八道!谁诅咒你了?”

          艾香委屈地说:“你还不承认,村子里的人早就告诉我了。”说完,艾香爬上炕,可能是因为刚刚病愈身体太虚,也可能是跑得太累了,艾香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在梦境里,她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天空飘起了洁白的雪花,她和刘斌一同在雪地里尽情嬉戏。她将书包垫在屁股底下,刘斌一只手拉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小手,在雪地上奔跑。

          艾香开心得咯咯直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身后几名同学追逐着他们,大声呼喊:“艾香,艾香,等等我们……”那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久久回荡。艾香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听到身旁奶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意识到奶奶已经不再生气,进入梦乡。艾香静静地聆听着,心中懊悔不已,责怪自己不该在晚上说出那些话。毕竟,那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不应再被提及。

          艾香回想起刚刚梦中的呼喊声,又陷入对那个美好梦境的回忆。那个梦曾经在上校时经常出现,每当下雪,她和刘斌总会像这样尽情玩耍。为何今夜会再次梦到这个场景?难道是因为刘斌在部队感受到她即将成为他人的新娘,所以在梦中呼喊她吗?可她分明记得,梦中喊她名字的人并不是刘斌,而是应洲和艳红。应洲也曾经喜欢过自己,后来,艳红喜欢应洲,应洲再也没有给自己写过纸条了,也再没有找自己给他写作文。可是这个梦能说明什么呢?艾香听着外面,外面静悄悄地,也听不到落雪的声音。

          第二天,艾香早早起来,开门一看,雪已下了厚厚的一层,树技已经被雪压弯了,小麻雀落在树上,一块块雪团,像洁白的棉花,落了下来,在雪地上压了个坑,鸡已经饿的在雪地上走来走去,母鸡咕咕地叫着,公鸡买闹着嗓子不停的打着鸣。

          艾香默默用扫帚扫了一条路,给鸡倒了些杂粮,小麻雀在雪地上飞来飞去,不敢凑近杂粮,只是在鸡的周围跳来跳去,留下一串串小枫叶。

          爷爷和堂嫂都起来了,一起扫雪,一个大院子还没有扫完,小田骑着车子来了。艾香皱着眉头没有吭声,雪太厚了,堂嫂也扫累了,笑着说:“来的正好,这雪下的厚的,我们也扫不动,你快来扫吧。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心热的睡不着是不是?”

          “什么心热的睡不着,我爹说今天是个出门的好日子,让我陪艾香回老家。”

          “雪下的这么厚,今天走,不安全。”堂嫂直起身子,喘息着说。

          “路开着哩,一晚上,那车不停地跑,路上没有积雪。”小田得意地说。

          “你爹还迷信的很,出个门,还看黄历。”堂嫂笑着说。

          艾香一直扫着雪,没有吭声,心里在想:这个猴精,又不知再耍什么花招,他是不是觉得夜长梦多,还是怕自己后悔了,偷着跑了。还是听了婶子他们说了什么?把自己送回到老家,交给母亲,以防万一。

          雪扫完了,奶奶的早餐已做好,艾香洗了个脸,装好自己的东西,随着小田走。小田吃力地提着那个装满嫁衣的大包包,临走时,爷爷找了个木棒,让艾香与小田抬上,艾香不抬,小田也显风头,不让艾香抬。又讨好艾香说:“爷爷,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哩,你看这两天,脸小的都没有了。”

          奶奶一脸严肃地说:“路上一定要小心,车上小偷很多。”

          “有我陪着,你们尽管放心。”小田把包扛在肩上,回头说:“你们回去吧,我送完艾香,就回来看你们。”

          艾香提着自己的小包包,慢慢地走着,一直没有吭声。到了车站,车上没有几个人,小田要把包包放在艾香与自己的座位中间。艾香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一路上,虽说路上没有积雪,但都是雪水,大地一片白茫茫的,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妆玉砌,皓然一色,真是一派瑞雪丰年的喜人景象。这美丽的雪景,要换成往年,艾香又想着用“雪”写一篇文章,可是今年艾香没有这份心情,再也没有这个必要了,自己将要嫁给这个俗人,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像这个雪景,太阳一洒,就会化了。

          艾香半睡半醒地坐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车到站了,艾香与小田又换乘一辆车,向家走去,走到镇上,艾香本想在弟弟的商店里,找辆自行车,让小田推上嫁衣,又一想小田那个德性,便没有吭声,让他自己扛着吧。

          乡村的路上,车毕竟少,路上积满了雪,路上虽说有学生上学时走过的脚印,但走上去还是很吃力,艾香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又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想着自己曾经不知多少次在这条路了与同学们滑雪。小田跟在后面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小心你们村上有狗,出来咬我一口。”

          “你放心,我们村上的狗,不会咬人,专咬鬼。”艾香严肃地说。

          “不会咬人,哪有狗不会咬人的?”小田喘息着气说。正说着,李姨家的狗:“汪,汪”地跑了出来。

          李姨也跟着跑出来说:“别咬,这是咱们自己人,你咬什么咬?”李姨骂着狗,看见艾香说:“哟,这是艾香找的对象吧,这脸怎么这白,人长的端正的,真好看。”

          “谢谢李姨,你这一冬天,你过的还好吧?”艾香关心地说。

          “好着哩娃娃,你可怜的,还惦记着姨,我听你妈妈说,你们把日子定在二月十六了,多好的日子呀。”

          “还凑合吧,我们走了,你看他提着几件衣服,累的不行了。”艾香说着给小田使了个眼色。小田一直没有吭声,提着包包跟着艾香走。

          艾香与小田回到家里,母亲吓了一跳说:“有多大的事,下这么大的雪往回跑。”

          “这是我爹让我们回来,我爹看的老黄历,说今天这个日子不错,非让我送回来。”小田笑着说。

          父亲急忙给小田泡了杯茶说:“送回来也好,我听你表叔说,艾香在哪里,三天两头发烧。”

          “也就是,光我认识,都病了两次了。”小田喝了一口茶说。

          “这在家里,一年四季连个感冒都不得,怎么今年冬天就不行了,你看这人已经瘦的,只留下两只大眼睛在这动着哩。”母亲心情很不好地说。

          “姨娘,你别忙了,我把艾香的衣服给你交代一下,我还要回去。”小田说着站起来要打开包包。

          “不早了,你明天回吧?”母亲搓着手说。

          “那也行,我先把衣服给你说一下吧。”小田说。小田边说边打开包包,严肃地说道:“这是一身毛料子,现在只有首长才能穿上这个料子,听说胖人穿着能变瘦,瘦人穿上能变胖。这是织锦缎棉袄,这一件比那身毛料子稍便宜一点,这是一件呢绒大衣,是最新潮的,这是三双皮鞋,一双棉的,一双单的,一双夹的,这一包里,只有这些是最贵的,别的都是些那天穿的,我也不往出拿了,噢,里面还有一件是给你买的呢绒大衣,这是礼里面的,其他是艾香给你买的,孝敬你和我姨夫的,与我没有关系。”小田小心地说着。

          母亲看了看说:“你还是装起来吧,我给你们做饭,衣服吗,少买两件,穿完了再买,买那么多没,有穿烂就过时了。”

          “这是我们那的讲究,没有关系。”小田说道。

          艾香母亲不知是看了那些嫁衣心里不好受,还是看艾香瘦了好多,心里难受,一直眨着眼睛做着饭,泪水在眼睛里打圈圈。

          吃饭时,小田没有往日那么多的话,只是低头吃着饭,吃完饭,只是收了收碗,随后出门,跟父亲闲聊去了。

          晚上,小田与父亲聊了好久,都是父亲讲他在文革中受害的故事。

          艾香一夜胡思乱想着,睡不觉得,翻来覆去在叹息着。母亲睡眼朦胧地劝着艾香说:“现在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家,虽说我没有见,但小田人长的还是可以的,你在咱们这里,恐怕找不上这样的人,你看咱们这里,好的,早都让人挑跑了,剩下的,都歪瓜裂枣哩,连一个好的都没有。”

          艾香听着母亲的话,没有吭声,眼睛湿润了。艾香觉得母亲真的是变了,从艾香记事起,这是母亲第一次与自己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艾香又翻了一个身,一直没有说话。

          母亲又说:“去了,把你的脾气改一改,不要太直了,你要是碰上我这种人,又是硬碰硬,那日子也不好过。”

          艾香听后,心里一阵委屈和无奈,她咽了一下口水,很想回母亲两句,但又害怕自己说错话,惹得母亲不高兴,于是只能默默流泪,不敢发出声音。母亲继续说着,说着,慢慢地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艾香双手紧紧捂着眼睛,嘴巴咬着被角,偷偷地抽泣着,泪水浸湿了被子。

          第二天清晨,小田早早地起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要离开。因为要赶车,所以艾香全家人也没有过多挽留。父亲急忙拿出一袋饼干,递给小田,让他在路上吃。

          小田在临出门前又对艾香母亲说道:“姨娘,我走了,您记得把艾香的嫁衣收好,不要丢一件。”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它们带走,到结婚那天,让娶亲的人带过来。”艾香有些不高兴地回应道。

          “那倒不用,太麻烦了。”小田说完,便随着父亲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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