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刘哥来访

小田在屋子里说闹够了，山桃与两位嫂子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小田快步跑进新房，叫艾香吃饭。他一进屋子，却发现艾香并不在屋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他一边走一边焦急地喊道：“艾香，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吃饭啦！”小田急匆匆地跑到大门外张望，可依然看不到艾香的身影。他又赶紧跑回屋子寻找，依旧一无所获。接着，他再次跑到大门外，着急地自言自语道：“唉，这个死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会不会逃回老家去了吧？”

        　　艾香听到小田急切的呼喊声，却故意坐在南墙角下的大石块上不吭声，静静地聆听着小田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小田冲进了厕所，出来的时候一转身，突然看见了艾香，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哎呀，放着热炕你不睡，坐在这儿干嘛呢，这里臭烘烘的。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呢？”

        　　艾香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回答道：“坐在这里挺好的呀，我看着几只鸡在觅食。”她刚说完，头突然又感到一阵晕眩。艾香急忙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尽量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不使自己摔倒。

        　　小田见状，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呀？没见过鸡吃东西吗？”

        　　艾香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见过，但没见过你家的鸡吃食。”

        　　“真是个傻子。”小田很不高兴地说着，在艾香头上狠狠拍了一把。艾香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小田不仅话多，手还特别长。她头晕目眩地跟着小田走进屋里，发现屋内摆的两桌已经开始用餐了。

        　　艾香环视了一下屋子，看到炕上坐着几位年长的姑姑和公婆，而地上的桌子则有山桃和其他同辈的人。桌上摆放的食物都是昨天宴席上剩下的，只是简单地热了一下。

        　　艾香拿起桌子上半块馍馍，慢慢咀嚼着，但并没有动筷子去夹菜。馍馍在嘴里嚼着，味道苦涩，难以咽下。一桌子的人都在争抢着桌上的剩菜，艾香看着他们吃饭的模样，觉得十分滑稽可笑。她勉强嚼完了半个馍馍，看到其他人都吃饱起身离开了，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原本想要帮忙洗碗，却被山桃和山杏拦住，表示不用她动手。于是，艾香顺手拿起一把笤帚，弯下腰将地上的杂物清扫干净。

        　　小田拉着艾香说：“这几天不让你干活，等你和我蜜月度完了，有你干的，你别着急。”

        　　艾香听了这话，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她去洗了洗手，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强打精神陪着几位姑姑坐了一会儿。因为早上那个白床单的事情，艾香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始终不敢抬头看几位姑姑一眼。

        　　她们说笑了一会儿后，起身准备离开。艾香连忙跟在后面，将她们送出了大门。寒暄了几句之后，几位姑姑就离开了，只剩下山杏一家人帮着老大、老二和老四一起拆棚子。

        　　艾香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大家拦住了。最后，她只好无奈地回到屋子里，伸手摸了摸炕上的温度，发现炕已经被山桃早上起来烧得很热乎了。艾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慢慢喝了两口。但她突然感到口中一阵苦涩，仿佛连水都是苦的。她摇了摇头，又轻轻抿了一口水，试图冲淡那股苦味。艾香坐在椅子上，渐渐变得有些迷糊，思绪开始飘忽不定。

        　　小田见艾香一脸倦意，关切地说道：“上去睡会儿吧，那几个表弟已经走了，不会再有人来闹腾了。几个堂弟今天都进城干活去了，看看晚上回来会不会又来折腾。你快去休息一下吧，瞧瞧你这脸色，哪里像个新媳妇的样子啊！”

        　　艾香默默不语，脱掉鞋子爬上炕，刚躺下来，小田也跟着爬上来，准备一起躺下休息。艾香连忙阻止道：“你去躺在爹的屋子里去，你在这里，打扰的我肯定无法入睡，我真的太累了，已经连续十几个晚上没睡好了。这几天，我总是感到头晕，眼前还会发黑。”

        　　“为什么连续十几天都没睡好呢？难道是因为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吗？”小田双手撑在炕上，一脸严肃地望着艾香问道。

        　　艾香无奈地回答：“嗯，是的。”

        　　小田听后，坏笑着低下头在艾香脸上轻轻吻了一口，然后厚颜无耻地问：“我现在想……该怎么办呢？”

        　　艾香眉头紧皱，一脸厌恶地说：“别这样，我真的很累，让我睡一会儿好吗？”

        　　小田看艾香不高兴，微笑着说：“好，好，你睡吧，我去我爹那屋睡，我走的时候会把门锁上，不会让人打扰你的，你好好睡吧。”说完，小田又在艾香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艾香用手背擦了擦被小田亲过的脸，脸上没有一丝幸福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她静静地躺在炕上，倾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嘈杂声音。人们正在拆除大棚，金属撞击和工具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混乱的交响乐。这些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朵，但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或许是因为疲惫，亦或是对未来生活的迷茫，她渐渐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在她即将入睡之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微微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几个孩子正站在门外，笨拙地摆弄着门锁。

        　　小田在一旁看着他们，大声喊道：“别开门进去。”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响起：“我们进去向婶子要几个糖。”

        　　小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你们的新婶子病了，正在睡觉呢。”

        　　孩子们不解地问：“你真是个臭乌鸦嘴，新进门的媳妇，怎么会有病？”

        　　小田的母亲在院子里听到了对话，生气地骂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竟敢咒艾香生病！”

        　　小田不服气地反驳：“你没看到吗？她那张脸苍白得像鬼一样，不是病了是什么？”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几分不满和无奈。

        　　“去你妈的，说什么，都没有个正经的，是累了，不是病了。”小田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走到屋门口，说道：“去，到那个屋子找你妈去，别进去，让你婶子睡睡。”随着一阵乱七八糟的跑步声逐渐远去，艾香知道孩子们已经离开了。艾香的小田的母亲帮她锁好房门后就离开了。

        　　艾香原本打算起床去开门，但听到小田的母亲拄着拐杖离开的声音，便松了一口气，心中感到十分温暖。她意识到小田的母亲和刘斌的母亲一样，都非常疼爱自己。艾香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小田的母亲。等到自己康复后，她要用自己的钱扯几块料子，为小田的母亲做几件崭新的衣服。此外，还要给小田的母亲缝制一床褥子，因为小田的母亲身体不好，炕上铺垫得太单薄了。艾香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她坐起身来，发现小田不知何时悄悄进了房间，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身旁，而她却睡得如此之沉，竟然毫无察觉。

        　　艾香坐起来，听听门外，院子静悄悄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艾香用手推了推小田，小田“哼”了一声，睁开眼睛说：“你睡醒了，好家伙，你那睡下去还了得，把你抱着从沟里扔下去，你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没有抱着扔下去？”

        　　“废话，我花了那么多的钱，扔下去，我不又成了光棍了？”小田说着坐了起来。

        　　艾香起身，感到头疼欲裂，她摇晃着脑袋，试图缓解疼痛。她缓缓地下炕，穿上鞋子，就听到外面传来山桃的声音。“嫂子你们睡醒了没有？叫吃饭哩。”山桃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艾香有些疑惑地笑着问道：“怎么又吃饭？”

        　　小田也笑着下炕，一边穿鞋子一边说道：“怎么又吃饭，你睡的连中午都没有吃。”他转头看向山桃问：“做的什么饭啊？”

        　　艾香整理了一下衣服，她心里想着，这一觉睡得可真久，竟然错过了中午的饭点。不过好在现在可以享受晚餐了。

        　　“饭做好了，烧的稀饭，热的馍馍和剩下的菜。”山桃笑着说。

        　　“还吃剩下的菜，剩了多少菜呀？”小田问。

        　　“晚上吃的是那些没有做的剩菜。”山桃说。

        　　“噢，那好，吃别人吃剩下的菜，已吃烦了，走，艾香，去吃饭吧。我想你已经饿熟了。”小田嬉皮笑脸地说。

        　　“也不饿。”艾香搓了搓脸说。艾香拉着山桃的手走进屋子，小田的母亲与小田父亲坐在炕上，准备吃饭。

        　　小田的母亲听艾香进来了，沉声道：“睡的缓过来了吧，我知道你这几天没有睡好，我就站在门外看着，谁都不让进。你大姐夫走时，要给你打招呼，我挡住没让进。来了几个娃娃，我都挡了回去了。人不管怎么样，不吃不喝都行，就是不能不睡觉。”

        　　山杏一边从锅里往外拿馒头，一边说道：“艾香啊，你看看咱妈，多疼你呀！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待我呢。”

        　　“呸，胡说八道！不疼你不爱你，你能长大吗？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都快当小田的母亲的人了，还说这些没用的话。”小田的母亲笑着嗔怪道。

        　　吃饭的时候，小田和弟弟陪着公婆在炕上吃，艾香、山桃和山杏则在地上围桌而食。人少了，气氛也变得欢快，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艾香坐在山桃和山杏花中间，开心地吃下半个馒头，喝了一小碗稀饭，觉得嘴里也没那么苦涩了。她暗自寻思，自己肯定是受了凉，所以才会感到口苦和头痛。吃完饭后，山桃依旧不让艾香洗碗，艾香开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田到老小田父亲的屋子里看电视去了，屋子里面就剩下艾香一个人，她忽然感觉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艾香爬上炕，伸出手揉着太阳穴，思绪开始飘远，回忆起自己过去的经历，真是充满了坎坷和曲折。如今虽然换了新的生活环境，小田父亲和小田的母亲都是好人，但她对小田不太满意。从婚礼那天小田的朋友们闹洞房来看，小田的品行可能并不太好。而且小田还欺骗艾香说他是高中毕业生，但从他平时说话的水平来看，根本不像读过书的样子。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念过书，艾香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在艾香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满身的烟味，径直走到艾香身边坐下。这一举动把艾香吓得不轻，她赶紧站起来跳下炕，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烟，对那个人说：“你来啦，请抽烟。”那人看了一眼艾香手里的烟，说道：“我从来不抽这种烟，还是抽我自己的吧，你只要帮我点着就行。”

        　　艾香小心翼翼地打着打火机，慢慢举起火机靠近那人。然而，她发现那人并没有将烟叼在口中，而是手持香烟，眼神中透露出贪婪的神情，专注地盯着艾香。他的口中散发出浓郁的烟味，直直地冲向艾香。

        　　艾香的心跳不禁加快，她匆忙关闭打火机，紧张地说道：“请坐吧，我帮你叫小田来。”

        　　那人却紧紧抓住艾香的手，喘着粗气说：“别急，我只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说完，他撅起嘴巴，朝着艾香的脸颊亲了过去。

        　　艾香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惊惶失措地喊道：“小田，有人来了！”听到艾香惊恐的呼喊声，那个人也松开了手，坐在椅子上，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再次注视着艾香。

        　　小田在他爹屋子听到艾香的呼喊声，笑着跑进来问：“是谁啊？”当看到那人时，小田惊讶地说：“哟，原来是刘哥，您怎么突然来了。艾香，这位是刘哥，他可是个大老板，专门承包工程的，非常有钱呢！”

        　　艾香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着，她靠着墙，声音微弱而怯懦：“你……你好，刘哥。”

        　　刘哥一脸冷漠，毫无表情，语气冰冷：“嗯，不错啊，我听冯师说，你找了个外地的，长得挺不错的。你他妈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把你媳妇拐跑了？”说完，他慢慢把烟放到嘴边，然从他口袋里掏出钱包，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拿出一叠钞票，随手扔在桌子上说：“给，这是我给你们的红包，也是给弟妹的见面礼。”

        　　艾香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钞票，发现都是50元面额的，大约有一千多元。她偷偷地再次瞄了一眼刘哥，却发现刘哥正死死地盯着她，吓得她心跳加速，再也不敢直视刘哥。这时，小田站在门外大声喊道：“桃，刘哥来了，让大姐炒几个菜，我要陪刘哥喝几杯！”

        　　“好，知道啦。”山桃大声回应道。

        　　艾香小声对两人说：“你们俩好好聊天，我去帮大姐炒菜。”说完，便逃一般快速离开了房间。

        　　艾香跑出屋子后，来到院子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厨房和老小田父亲房间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艾香心中有些害怕，总觉得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那个刘哥竟然站在门口看着她。这让艾香的内心再次颤抖起来，她赶紧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回到厨房，心依然咚咚的跳着。

        　　山杏已经熟练地正在炒菜。看到艾香回来，山杏好奇地问：“你怎么不陪着刘哥坐一会儿呢？”

        　　艾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刘哥让人感觉怪怪的。”

        　　山杏一边往碟子里盛菜，一边解释道：“他啊，以前爹爹在大队担任支书的时候，就是爹一手帮起来的。现在他可是做大生意的人，非常有钱呢！”

        　　“干什么生意大了？”艾香疑惑地问。

        　　“包工呀，他现在有个工程队，好几十号人哩，老二就跟他学手艺，老四也准备跟他去学哩。”山杏微笑着回答。

        　　这时，老四从门外进来问：“炒了几个菜了，快一点。”

        　　“才两个，你先端上去，你们先吃，我再给咱们炒。”山杏一边麻利地洗着锅，一边说。

        　　老四在盘子里放了几双筷子，端上菜，走了出去。艾香蹲下身子给山杏烧锅，山杏又炒了一个菜。

        　　老四又进来对艾香说：“刘哥叫你去喝酒。”

        　　“叫嫂子。”山杏严肃地对老四说。

        　　“他没有我大，我还要叫她嫂子。”老四反驳道。

        　　“她没有你大，可是你哥哥大呀，你再大，也得叫她嫂子。娃娃一个个都傻的。”小田的母亲躺在炕上，有些无奈地说。

        　　“你们陪他喝就行了，叫我干什么？”艾香一脸不情愿地小声嘟囔道。

        　　“你看你这人，人家是冲着你来的，我们陪着喝，不是那么回事。”老四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艾香的衣服。

        　　“叫嫂子，怎么说着不听。”山杏依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好，嫂子。嫂子大人，弟弟有请了。”老四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向艾香深深地鞠了一躬。

        　　艾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无奈地说道：“我真的不想见那个人。”

        　　“去吧，去给敬个酒，刘哥是个爱热闹的人，爹都进去了。他可是咱们家的财神爷。”老四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推着艾香，将她从厨房里推了出来。

        　　艾香被推出厨房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老四说的做。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新房，看到那个叫刘哥的男人正和小田父亲谈笑风生。艾香走上前去，端起酒杯，轻声说道：“刘哥，我敬您一杯。”

        　　刘哥看着艾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身与她碰杯，一饮而尽。喝完酒后，艾香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她转身又回到厨房，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山杏笑着对艾香说：“怎么样？没什么难的吧？刘哥那个人可好了。”

        　　艾香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并不了解刘哥，她也没有看出刘哥究竟有什么好，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场合需要她去面对。她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生活，那时的她自由自在，没有这么多的束缚和压力。但现在，她已经嫁给了这个家庭，就必须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艾香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和儿媳。

        　　老四又一次走进厨房说：“你怎么喝了一杯就跑了，赶紧再去陪刘哥喝几杯。”

        　　艾香无奈的又起身跟随老四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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