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与死神抗争

艾香在昏迷中，仿佛回到了初中时代。她坐在教室里，和刘斌同桌，一起聆听英语老师的授课。

        　　艾香的学习桌子左上角，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被红布包裹着。刘斌一边听课，一边用奶瓶给婴儿喂奶，同学们时不时好奇地回头张望。

        　　艾香感到有些害羞，轻声对刘斌说：“专心听课吧，别再管他了。他又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刘斌微笑着回答道：“只要是你生下的孩子，无论他的父亲是谁，我都会喜欢。”听到这话，艾香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和幸福的感觉，她安心地继续听课。

        　　接着，艾香又陷入了另一场梦境。她似乎置身于一片雪地之中，书包垫在臀部下方，她快乐地滑雪。艾香双手紧紧抓住书包带，开心地咯咯笑着。刘斌则弯下身子，用力拉着书包带，在雪地上迅速奔跑。空旷的雪地里，艳红和许多同学紧跟在艾香身后，追逐着她。

        　　“艾香！艾香！”孩子们和大人们都呼喊着她的名字。艾香开心地笑着，回过头来看着他们。突然，她仿佛看到母亲正在向自己招手，嘴里哭喊着什么，但风太大了，她听不清。母亲似乎在告诉她：“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啊！我也是爱你的啊！你这一走，我这些年的养育不就白费了吗？”

        　　艾香没有理会母亲，仍然笑着坐在书包上，任由刘斌拉着她向远处滑行。小校的老师和刘斌的母亲手牵着手，拼命地追赶着他们，一边挥手一边哭喊：“艾香！艾香！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刘斌跑得飞快，像风一样迅速到达山边。山谷中回荡着他的呼喊声：“艾香！艾香！”艾香的身体猛地一颤，失去了平衡，从书包上滑落下来，掉进了山谷。刘斌呆呆地站在山谷上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艾香！艾香！”山谷中再次传来阵阵回声：“艾香！艾香！”。艾香慢慢地沉下了山谷，山谷下面是汹涌澎湃的江水，艾香吓的哭着喊：“刘斌，救救我！”

        　　“醒了，醒了，快叫三宝来。”

        　　艾香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慢慢扭头看着屋子，屋子的墙刷的很白，床边站了好几个穿白长褂的人，还有一个护士拿着针管给艾香的左胳膊上推着药，右胳膊上还扎着液体。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嘴里还插着一个指头粗的管子，像蛇一样，随着那台机器的颤动声，在艾香嘴里动来动去，艾香觉得非常难受和恶心，哇一声吐了起来。

        　　一位大夫拿着听诊器在艾香胸前听了一会儿说：“把洗胃管先拔出来，让她自己多喝些水，应该是没有危险了，只是可惜这个胎儿是保不住了，唉，年轻人呀，都太傻了，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这样。”

        　　“不行！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小田父亲说。

        　　艾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刚刚的梦境，同时也在思考自己为何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艾香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不是想吃杏子吗？为什么要喝那种毒药啊！那可是剧毒啊，你知道吗？还好现在医疗技术先进，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终于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如果你没醒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田跪在床边，懊悔得肠子都快断了，声音哽咽地说道。

        　　“三天……我已经在这里睡了三天了？”艾香虚弱地问道。

        　　“是啊，简直就是个奇迹！上次也有一个类似情况的病人，但因为发现得太晚，送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去世了。”大夫再次为艾香号脉后，欣慰地说：“有脉搏了，问题应该不大了。你们俩还是要多留意她的状况，随时关注她的脉搏变化。我先去休息一会儿，实在太累了。顺便去喝口水，家属跟我来一下，去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吧。”说完，大夫便离开了病房。

        　　“你看着艾香，我去吧。”小田的大嫂子说。

        　　“你哪来的农药，闲的没事干了喝它干什么？”小田的二嫂子笑着道。

        　　艾香抬头看了一下屋子，看公婆都站在她的头顶，艾香的泪水又如断了钱的珠子滚了下来。心里的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又不知给谁去说，床前站的除了大夫和护士外都是田家的人，艾香实话实说，他们会相信吗？艾香痛苦地抽泣起来。

        　　“你们家属都出去，喊了半天了，你们就是不听，病人刚醒来，心律还不齐，不能激动，为什么喝药，你们应该问你们家的人才对，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样做的。出去，快出去，一个都别留在这里。你还想不想要孙子？”

        　　“想呀。”小田的母亲颤抖着声说。

        　　“想，就快出去，快回家去，好好教育教育你儿子。”护士说着扶起老小田的母亲向外走。那位年轻的医生一直站在艾香跟前，不停的号脉，边号脉边看着表，眉头皱的紧紧的。

        　　“你喝水不。”一位小护士轻轻地弯身问艾香。

        　　“你认识我。”艾香看着护士漂亮的脸问。

        　　“认识呀，你来我们医院三天了，我们都认识你，还知道你娘家不在这里。”小护士眨着眼睛，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你别说那么多，心律不齐。”大夫说。

        　　“我们这位帅哥在你这守了三天了。”另外一个护士说。

        　　“谢谢，你们能不能替我给我们娘家写封信。”艾香微弱地说。

        　　“那还是等你好了，你去写吧。”大夫说。

        　　“我好不了了……”艾香的声音很低，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活下去了。

        　　小护士们听了艾香的话，都忍不住眼圈红了。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能默默地陪着她流泪。

        　　艾香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和兄弟姐妹，他们现在一定很担心她。她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但又怕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伤心难过。

        　　“会好的，这三天都挺过来了，你一定会好的，好人有好报。”小护士安慰道。“你醒来的时候喊刘斌是谁呀？”

        　　“呀，我喊了吗？”艾香惊讶地问。

        　　“喊了，你喊刘斌救我。”小护士小声回答。

        　　“噢，那是我初中同学。”艾香解释着，突然咳嗽起来。胸腔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偏过头，吐出一口鲜血。

        　　小田办完手续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焦急地对医生说：“大夫，这怎么吐的是血呀？”

        　　“是不是插洗胃管时，没有操作好，把食道给弄破了，还是内出血？”大夫皱起眉头，弯下腰查看后说：“这血是鲜红的，应该是内出血，小李，你快去把黄大夫请来，让他看看。”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

        　　艾香努力集中精神，虚弱地回答：“我觉得全身都是麻木的，已经感觉不到哪里疼痛了。”

        　　黄大夫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后，站在床边观察了片刻，然后语气沉重地说道：“这可不是外部出血，而是内部出血啊！如果她继续呕吐，那我们就得准备动手术了，说不定是肝脏或者脾脏破裂呢。你现在必须安静地躺着，绝对不能乱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完这些话，他示意小田跟自己一起走出房间。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艾香缓缓闭上双眼，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心里默默地想着：最好是肝脏和脾脏破裂导致大量内出血吧，这样就能让我快点离开这个世界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早点解脱。他听到我呼喊刘斌的名字，等我回到家，就算有十张嘴也难以向他解释清楚。我现在已经如此虚弱，为何还会梦到刘斌呢？难道我的不幸早已被刘斌、母亲以及我的小学老师所预知？他们是否真的在呼唤我，试图将我从昏迷中唤醒？可是他们只知道拯救我的生命，却不了解我苏醒后的痛苦。这个毫无人性的家伙，经历过这件事后，不知道他还会如何折磨自己。我已经昏迷三天了，离老家这么远，没人会来探望我，但总会有人去跟二叔打个招呼的吧。艾香躺在病床上，心里暗自琢磨着，泪水又一次顺着脸颊滑落。

        　　年轻的大夫再次为艾香诊脉，并使用听诊器仔细聆听了一番后说道：“你现在必须要想得开些，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有什么心事，你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

        　　“你帮忙？你能帮得了忙吗？”两名护士笑着说道。

        　　“如今是法治社会，我若无法相助，还可以寻求法律途径啊。”大夫回答道。

        　　“还是算了吧，他的姑父可是我们麦香市的市长，我没必要给你添麻烦。”

        　　“市长又怎样？市长犯法，同样会受到法律制裁。”大夫坚定地说道。

        　　“那该怎么办呢？你先好好躺着休息，我去想办法筹钱，刘哥之前给的那些钱，都被你这三天住院花得精光了。”小田慌慌张张地走进病房，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的口袋说。

        　　艾香一听小田又提起刘哥，身子一颤抖，又咳了起来，一股鲜血从鼻孔和嘴里喷了出来，护士急忙扶了下艾香的头说：“你出去吧，别在这说了，没有钱，是你的事，她不能激动。”

        　　小田看了艾香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艾香闭上眼睛，痛苦地挣扎着。感觉体内的每一个骨头都在破裂，出气都感觉身子痛，刚才还是麻的，现在怎么又变成痛的了呢？她皱起眉头，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黄大夫又被护士叫来了，他快步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艾香的状况。然后，他翻开艾香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关切地说：“你现在要想开一点，别想太多，你不能激动，知道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抢救过来，你再想不开，那我们不是白努力了吗？”

        　　艾香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一旁的小护士忍不住插话说：“她那老公刚才还在这乱骂。”

        　　黄大夫脸色一变，生气地说：“再骂，踢出去！让他把钱拿来，不要让他进病房。一看那个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留下一脸忧虑的护士和艾香。

        　　艾香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困境。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承受，而家庭的压力更让她感到窒息。她默默祈祷着，希望能够度过这个难关，重新找回健康和幸福。但现实却如此残酷，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黄大夫认真地诊了一会脉，说道：“现在心律已经平稳了，心情要放松一些，也许熬到明天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可以再给她注射一支杜冷丁，这样能让她稍微休息一下，保持心情平静，不再咳嗽，可能就不会呕吐了。”

        　　护士动作迅速地打了一针，将药物加入输液管上的小瓶子中。很快，艾香又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护士不想让艾香再次受到刺激，一直拦住了所有人，禁止他们进入病房。小田的家人们只好先回家了。小田回到村子里借钱，但因为关系不太好，很多人都不愿意借钱给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乘车前往春田市，向刘哥又借了五千块钱。等他赶到医院时，护士也劝说不要进入病房，希望艾香能够慢慢冷静下来，可以吃点东西。然而，艾香却一直沉睡，没有醒来。两位护士和那位年轻的医生一直守候在艾香的床边，密切关注着她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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