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享受亲情的温暖

农历十月中旬，天气已经很冷了，艾香终于说服了小田同意让她回老家一趟。小田本来想陪艾香一起回去，但他又害怕艾香的父母知道艾香曾经服毒自杀的事情后会责怪他，所以只把艾香送上回老家的长途汽车。艾香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离别多半年的家乡。她看着熟悉的家乡风景和建筑，心中充满了亲切感，一路上眼睛是湿润的。当她急匆匆地走到家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走进家门的时候，母亲正蹲在炕洞门前烧着炕，父亲则提着桶在喂猪。而弟弟陈志强也没有去上学，依然沉浸在他喜爱的泥塑木雕世界里。看到艾香提着包包走了进来，所有人都惊呆了。父亲赶紧放下手中的桶，揉揉眼睛说：“是艾香吗？真的是艾香！哎呀，我的女儿啊，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母亲也非常激动，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尽量平静地说：“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一个人这样子，他们也放心你？”

        　　陈志强把他两只手在腿上一抹，看着艾香说道：“这娃，去才半年多，就变成个老婆娘了，这脸像火烧过一样的，怎么了？是不是小田那生瓜对你不好？”

        　　听到这话，母亲眼神凌厉地瞪了陈志强一眼，面色沉重，语气严肃地说：“去，去，你说人家生瓜，你不生？你不生上次一拳打的艾菁半天气上不来。”

        　　艾香眼含泪水，轻声问道：“妈，艾菁呢？”

        　　母亲回答道：“去街上开的商店里去了。”

        　　艾香又继续追问：“那陈强呢？”

        　　母亲一脸自豪地说：“前段时间兰州上个工厂收工人，陈强和他一帮同学都被收去，当工人了。”

        　　艾香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那艾菁这么小，就不上学了？”

        　　母亲显得很无奈地说：“不上了，她上学，店就没有人看了。”

        　　艾香心里非常难过地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下去，艾菁的前途就毁了。她觉得母亲应该让陈志强去看店，而让艾菁好好去上学，毕竟艾菁年纪还小，不上学实在太可惜了。便小声说：“为什么不让陈志强去看店？艾菁很聪明，应该让好好上学。”

        　　“这是个浆子官，糊涂着里，放在店里，一天都给人找光了。”母亲说着在陈志强头上戳了一手指头说：“一天吃了什么都不干，光知道捏他的泥娃娃，上次用树根雕刻了个凤凰，还放在咱们县展览馆了。”

        　　陈志强半年多没有见艾香，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看着艾香嘿嘿傻笑着。艾香看着陈志强，又想起十年前从二叔父家回来，把他手塞到自己手里的样子，艾香很想上前拉过陈志强，也很想抱抱陈志强，可是陈志强毕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小伙子了，有了边界感。艾香笑着说：“谁说咱们家的陈志强是浆子官，我们家的陈志强也是无师自通，你看捏的这个东西，像专业的人干的。不行，找个这样的学校，让学一学，说不定将来还是个出路呢！”

        　　“老师说他是前学后忘。”母亲笑着说。

        　　“胡说！其实他是你们那会儿让上学太早了，他对学习失去了兴趣。”艾香惋惜地说。

        　　艾香和母亲正说着话的时候，艾菁回来了。她一看见艾香，就扔下自行车，激动地说道：“姐，你回来了。刚才在街上有人说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呀，一走就是这么久，也不给家里报个平安。”说完，艾菁扑进艾香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落。

        　　艾香看着眼前这个长大了许多的妹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之情。她轻轻抚摸着艾菁的脸庞，泪水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艾菁毕竟是自己带到四岁，她才上的学，她们之间的亲情深厚无比。对于艾菁的成长与变化，艾香感到既欣慰又心疼。

        　　艾香将艾菁紧紧拥入怀中，哭泣起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作泪水流淌而出。艾菁用手轻轻擦拭着艾香脸上的泪水，关切地问道：“姐，你在那里过得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是不是把你软禁了？”

        　　艾香听着艾菁的话，扑哧一声又笑了，说：“电视剧看多了吧，软禁什么呀？一结婚他就带我去春田市，到一个工地上打工去了。后来怀孕了，我不知道，在路边上吃了个凉粉，得了个中毒痢疾，差点把命送了。后来回到家里又妊娠反应特厉害，吃一吐一口。这不，现在稍好一点了，就回来看你们了。”艾香极力掩饰着自己痛苦的心情，但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春田市可是个好城市呀，油田特多，人也很富有，听说在那里，生意也很好做。”父亲说，眼中闪烁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噢，还跑了回春田市，我说一去不见你的音信。”母亲心疼地看着艾香，轻声说道。

        　　“我去给你们写过信，你们没有收到？”艾香疑惑地问，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没有呀，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父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哎，我一去就给你们写信了呀。”艾香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

        　　“没有收到，我还在你表叔跟前打听你来呢。”母亲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和无奈。

        　　“我表叔没有说什么吗？”艾香吓的心怦怦乱跳，她真怕父母知道自己服毒的事情，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说了啊，说你怀孕了，而且也不常去你二叔家。”父亲看着艾香说。

        　　艾香听到父亲这么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紧张，小声道：“哦，是吗？那他还说了些什么呢？”艾香继续追问，希望能从父亲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他说你在他家挺好的，他们家人都挺喜欢你。”父亲疑惑的看着艾香说。

        　　艾香听着父亲的话，坐直了身子，心中暗自庆幸。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父亲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去后，也一直没有见我表叔。”艾香长出了口气说。

        　　“他对你真的很好吗？”母亲疑惑的看着艾香问道。

        　　艾香被母亲的问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还凑合吧，他家里人对我很好。”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母亲，忙低下头，生怕被看穿。

        　　“你那个脾气，能凑合说明人家小田真不错。”母亲笑着说。

        　　艾香听了母亲的话，心里感到一阵愧疚。她意识到自己曾经的任性和不懂事给父母带来了很多烦恼。

        　　“我现在是脾气好多了，不像以前了。唉，现在想想，我很后悔，我那时太不懂事了，老惹你生气。”艾香说着又哭了起来。

        　　“人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这是才结婚半年多，终于活明白了，也把自己改变了，像换了个人一样。”陈志强笑着说。

        　　“用词不当，什么不见棺材不落泪。”艾菁笑着说。

        　　“我听说艾香回来了，这还真回来了。”七奶奶在衣襟里包了几个核桃，一进门倒在炕上说道。

        　　艾香感动得跳下炕来，紧紧拉住七奶奶的手，与她寒暄了许久。到了晚上，七奶奶准备回家时，特意嘱咐艾香，如果有想吃的东西，可以随时去她家找她做。艾香眼含热泪，将七奶奶送出家门后又回到屋里，母亲已经为艾香煮好了一碗鸡蛋挂面，并炝了一些葱花油，香气扑鼻。

        　　艾菁回来得比较晚，还没来得及吃饭，母亲便又给她盛了一碗。然而，艾菁看着艾香的碗，抱怨道：“妈，你太偏心了，为什么给姐姐两个鸡蛋，却只给我一个呢？”

        　　母亲一边涮着锅，一边回答道：“什么偏心啊？家里的鸡就下了三个蛋，你姐坐了一整天的车，肯定很累。你们几个孩子里面，就属你嘴最馋。你小的时候，你姐可没少疼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因为一个鸡蛋跟我争？明天让你爹去街上多买点鸡蛋和好吃的。”

        　　艾菁调皮地向艾香眨了眨眼，笑着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爹，妈，你们吃了没有？”艾香端着碗，关切地询问道。

        　　“吃了，你快吃吧。”父亲微笑着回答，眼中满是慈爱。

        　　“陈志强，你吃不？姐给你分一点。”艾香转头看向弟弟，又关心地问道。

        　　“我吃了，你快吃吧。”弟弟陈志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

        　　“取个碗，姐给你分个鸡蛋。”艾香坚持要分给弟弟一个鸡蛋，她知道弟弟也很喜欢吃鸡蛋。

        　　“快吃吧，我们天天吃鸡蛋，现在又不是前几年。快吃吧，吃了上去休息。”母亲温柔地说道，她是过来人，知道一个女人怀孕真的很辛苦。

        　　艾香又把一个鸡蛋夹给妹妹艾菁，艾菁却又夹回给艾香，两个人夹来夹去，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温馨的互动让整个家庭充满了温暖和欢乐。

        　　“哎哟，快吃吧，你们两个夹来夹去的，都凉了。这还是要分开的好，半年多不见，你看把你们俩亲热的，我看臭娃（陈强）从兰州再待上个四五年回来，看还打我不？我想臭娃也是想咱们了。”陈志强笑着说。

        　　父亲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笑着说：“我明天给咱们买些肉去，回来给娃蒸些包子吃。”

        　　“行哩，你再去买些豆腐，我再给蒸些地软包子，艾香最爱吃地软包子。”母亲一边洗碗，一边开心地回应道。

        　　母亲洗完锅后，在手上抹着香脂，那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无比舒适。这个家庭虽然并不富裕，但却充满了爱和关怀，每一个成员都相互关爱，共同营造出一个温馨和谐的氛围。

        　　“他对你倒是好不好？”陈志强盯着艾香的眼睛问。

        　　艾香低下头，轻声回答道：“好着哩。”然而，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艾香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好着哩，你这脸像火烧了一样，这怎么了？”陈志强注意到艾香的脸色异常，关切地问道。

        　　艾香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她用手摸了摸脸颊，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真的没事吗？”陈志强追问，他敏锐地察觉到艾香的神情变化，心中涌起一股担忧之情。

        　　艾香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一丝痛苦和委屈，但她努力克制住不让其流露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没事，不用担心。”然而，她的声音明显带着些许低沉和沙哑，仿佛在尽力掩饰内心的不安。

        　　母亲注意到了艾香的异样，她急忙走上前，看着艾香的脸，轻声说道：“这是妊娠斑，大夫说生完孩子就会消失的。”母亲的话语充满了关怀和安慰，她深知艾香正处于孕期，情绪容易波动，所以尽量用温和的方式解释。

        　　陈志强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明白艾香可能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感到不适和疲惫，于是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艾香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很难过，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好说出自己的不幸，能让父母亲给自己出个主意，可是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都这样了，再一个月多就要生了，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父母担心。

        　　艾香心里明白，其实母亲也是爱自己的，到现在了还知道自己爱吃地软包子。父亲以前说的也没有错，都怪自己太固执，误会了母亲。害的自己今天走到这步田地，只能咬住牙走下去，说不定自己生个孩子，小田像孙阿姨说的一样，有责任了就会变好。

        　　父亲端详着艾香说：“好了，不早你，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父亲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倒了杯水说，“走，陈志强，咱们去休息，让你姐和你妈也早点休息。”

        　　艾香与母亲躺在炕上，艾菁非要钻在艾香的被窝里。艾香搂抱着艾菁，与母亲聊了一会儿，母亲和艾菁就睡着了。

        　　艾香听着母亲与艾菁的熟睡声，思绪渐渐飘远。从三岁那年母亲生下大弟起，她的命运便开始改变。那时，母亲决定将她送人，她是否去了二叔家已不记得，只记得当时二叔父开着一辆吉普车停在场边上，村子里的伙伴都来看吉普车。当时同伙都眼馋地看着自己口袋里二叔装给自己的那把水果糖，嘴里不停的咽口水，她见状，大方的把糖分给小伙伴吃，同伙们都很羡慕自己有个当官的叔父。十岁那年，母亲生下妹妹第二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了二叔父家的，只记得一个深夜上厕所路过二叔屋门口，听到他们为自己吵架，才知道父母又将她送给了二叔父当继女。二婶不愿意要她，整天和二叔父吵架。后来，她随表叔的车回到了家里，姐姐和两个弟弟成了一派，他们做错事，都会异口同声告诉母亲是她干的，她总会遭母亲暴打或者谩骂。时光匆匆，岁月如梭。转眼间她已经长大成人，如今已经结婚。尽管生活中有许多不如意，但她依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期待着未来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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