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病痛中的绝望

艾香一觉睡到凌晨两点多才醒来，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厕所的时候，赵阳急忙从床下拖出一个便盆，对她说：“别去了，大夫交代过，让你把尿排在这个里面。”艾香有些疑惑地问：“我还没病到连上厕所都不行了吧？”赵阳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大夫这么安排是为了观察结石是否已经排出体外，以便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虽然感到很不习惯，但为了能够尽快恢复健康，艾香也只能听从大夫的建议。

        　　第二天，当艾香醒来时，发现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扭过头，看到病房里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她不知道这位小媳妇得了什么病，看起来病情似乎并不严重，正端着碗吃饭。她的四位家属也围坐在床边一起用餐。再看看旁边的老爷爷，他也和家人一起围着病床吃东西。

        　　艾香揉了揉自己那干涩的脸庞，心里暗自琢磨着赵阳到底去哪儿了，是去买早餐了，还是回家开门去了呢？她记得，昨晚的液体已经输完了，而现在又有一瓶正在输液，不知道这瓶是什么时候开始输的。因为前一晚服用了过量的安定，艾香沉沉地睡去，医生查房、护士打针输液，她全然不知。只是感觉到肚子胀得难受，甚至在梦中都在寻找卫生间。艾香醒来时看到药液瓶还有一半未输完，预计还要很长时间才能结束。于是她爬起来，溜下床，提着药瓶子准备去卫生间。

        　　小媳妇的妈妈放下手中的碗说道：“来，让我帮你吧。”

        　　艾香连忙摇头表示感谢，并坚持自己可以完成。她头重脚轻地提着瓶子，颤巍巍地走到卫生间，然后哆哆嗦嗦地回到病房。颤抖着双手将药瓶子挂回吊杆后，她爬上床望着窗外发呆。此时，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艾香不好意思地用手揉揉肚子。由于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再加上早上空腹输液，胃部感到不适，内心也如被猫爪挠般难受。

        　　艾香躺在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地流进自己的血管，感到有些无助和孤独。这时，旁边的老阿姨递过来一根香蕉，说：“姑娘，给，你吃个香蕉吧，一早上没有吃东西，输了那么多药把身体都刺激坏了。”

        　　艾香感激地看了一眼老阿姨，但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谢谢您阿姨，我这是用第几组了？”

        　　老阿姨回答道：“第二瓶子，应该还有一瓶子吧？”

        　　艾香点点头，然后问道：“昨晚陪我的那个男的您见了没有？”

        　　老阿姨回忆了一下，说道：“见了，早上我来，他接了个电话，给我们交代了一下就走了。”

        　　听到这里，艾香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她捏着鼻子，闭上眼睛，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个电话，心中断定赵阳没有去店里，而是又去见那个女人了。她非常想给赵阳打电话，但是由于病情突然发作，她离开家的时候忘记带手机了。她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却连一分钱都没有找到。气愤之下，她紧紧握起拳头，只能耐心等待药水快点输完，以便早日回家。此时，她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饥饿感让她心慌意乱。

        　　十二点多的时候，药液终于滴完了，艾香轻轻溜下病床，头晕目眩地穿上鞋子，脚步蹒跚地走向卫生间。她方便后，用冰冷的水冲洗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小心地撕去嘴唇上的干痂。当她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时，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她看起来几乎与鬼魂无异，脸色苍白得如同青黄，双眼布满黑眼圈，仿佛国宝大熊猫一般。嘴唇撕裂处仍在流血，令她显得更加憔悴。

        　　艾香向护士告知了自己要离开，然后双手紧紧抱住肚子，艰难地走出医院。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回店里。抵达店铺时，她看到刘洁独自一人忙碌着。然而，赵阳却不见踪影，这让艾香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颤动，鼻子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强忍着情绪，勉强打起精神，靠在门边对刘洁说道：“你拿五元钱给出租车师傅。”

        　　刘洁急忙跑去将钱递给司机，然后搀扶着艾香回到里屋。她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大哥没在医院陪你吗？”

        　　艾香摇摇头，轻声回答：“没有，我早上醒来就没见到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就过来了，本来打算去医院看望你，但没想到我大哥一来开开门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去医院了呢！他可真是没人性啊，你都病成这样了，他竟然还忍心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也不怕遭到报应。”

        　　“好了，别再说了，你帮我煮点稀饭吧，我快饿死了。”

        　　刘洁迅速地煮好稀饭，又给艾香冲了一杯奶粉。

        　　艾香喝了一口奶粉，小声问：“孩子是不是去奶奶家了？”

        　　“是啊，昨天晚上，爷爷奶奶就把他接走了，你不知道吗？”

        　　“我感觉自己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当时因为用了太多安定，脑子有些迷糊。”

        　　“你呀，真是笑死个人了，医生们都很惊讶，你连续用了三支安定居然还没有被放倒，后来你终于睡着了，他们都忍不住笑话你，医生说一般人用一支，十分钟之内肯定会睡着，但是你……”刘洁笑着打趣道。

        　　艾香听着刘洁的话，凝重地搓了搓脸，她意识到自己是个怪人。为什么安定药不能控制自己呢？难道是因为平时心里鼓的劲太大了，导致体内产生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病倒呢？是坐车时的那一幕吓到了自己，还是赵阳要三十万，那一刀下去，虽说没有剁掉手，但对自己的打击还是很大。还是那天电话的事，挫伤了自己的神经？哎，大概是好多事都凑在一起，把自己压垮了。

        　　平时总觉得自己很坚强，在别人眼里也是个要强的女人，可是自己也很脆弱，和常人也一样，也需要关爱与照顾，可是关爱与照顾对自己来说真的是奢侈品，是可望而不可求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但是自己为了生存下去，就必须要顽强地支撑下去，不仅是为了争一口气，更是为了两个孩子未来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即使内心脆弱如玻璃，也必须要用坚强的外表来伪装。无论遭遇多少挫折和困难，都不能倒下，而是要勇敢地站起来，微笑着迎接人生的挑战。无论是被人嘲笑是来自农村、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被骂做傻瓜、只会为他人而活，都不能放弃，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曾经给自己带来痛苦的人感到后悔。

        　　小田已经后悔莫及，他很后悔自己过去对我的所作所为。至于赵阳，我一定会努力做好自己，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要让他后悔，让他后悔如今不该如此对待我。等到那个时候，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我也可以挺直腰板告诉他：“妈妈做到了！”

        　　艾香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然而现在，即使他跪地求饶，也已经太晚了。他伤害的不仅仅是我的面子，还有我的心和自尊心。因为他，我在亲戚和朋友面前失去了做人的尊严。

        　　那些人总是认为，我来自农村，就没有尊严可言。他们太轻视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女性了，这让艾香感到无比愤怒。她下定决心要努力奋斗，要证明自己比城市里的女人更有价值。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农村出身的女人绝不平凡。

        　　夜幕降临，艾香依旧躺在店里的小床上胡思乱想。她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只是害怕医院的值班护士担心。于是，她让刘洁下班后去医院，替她向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就这样，艾香在店里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夜晚。

        　　整个晚上，各种奇怪的梦境不断涌现，仿佛一群牛鬼蛇神向她扑来。艾香多次从噩梦中惊醒，腰部的疼痛依然剧烈。无奈之下，她再次打开医生开给她的口服药，吞下了两片。

        　　艾香紧紧地盯着手中那张小小的药品说明书，目光急切而又充满疑惑。她越看越是心惊胆战，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疑虑。这上面所描述的药物适用症状竟然都是重度疼痛，比如让人闻之色变的癌症疼痛，还有骨折或创伤引发的剧痛，以及各种手术后的痛苦折磨，甚至连常见的牙痛和难缠的神经痛都涵盖在内。然而，翻来覆去好几遍，艾香愣是没找到一个与肾结石相关的字眼！

        　　一时间，艾香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混乱不堪。难道说，那位大夫对自己病情有所隐瞒？莫非自己得的并非仅仅只是肾结石这么简单？会不会……自己其实已经不幸罹患了某种可怕的癌症？不然为何会如此疼痛难忍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一般在艾香的脑海里疯狂蔓延生长，挥之不去。

        　　无尽的黑暗笼罩着艾香，她拼命地想要挣脱这份恐惧，但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越陷越深。那种濒临死亡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一股强大的黑洞力量，正缓缓地朝她逼近，一点一点地将她吞噬。艾香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被卷入那个漆黑深邃的无底洞中，不断地下沉，仿佛永无止境。每下沉一分，距离死亡便更近一步，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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