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向法院索求款项的艰辛之路

父亲转到大医院后，法院只来了一个人，象征性地给了五千元，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人影。这区区五千元，全部缴纳到医院里，仅仅只用了两天时间就用完了。陈强别无他法，只能拨通法院负责人的电话，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然而，法院的人却告诉他，要他先自己垫付这笔费用，他们会随后派人送钱过来。艾香、陈强以及艾萌和艾菁，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拼凑起来，才勉强交够了一周多的医药费，但很快又没钱了。

        　　医院不停地催促缴费，而法院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陈强多次致电法院，但对方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承诺第二天一定把钱送来。但日复一日，始终不见有人来送钱。无奈之下，陈强决定亲自前往县法院。

        　　天还未亮，陈强就守在法院门口，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法院的会计。经过一番苦苦哀求，会计被他的真诚所感动，在请示了领导后，最终同意支付五千元给陈强。陈强顾不上吃饭，马不停蹄地将钱送往医院。

        　　艾香看着陈强手里捏着的那五千元，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悲伤。这五千块钱里，竟然有四千都是二十元面额的纸币！她实在难以想象，堂堂一个县级法院居然会如此穷困潦倒。这点钱存入医院后，恐怕没几天就会用光，而她只能继续四处向朋友们借钱，以维持父亲的治疗费用。

        　　陈强再次来到县法院索要赔偿款，但结果依旧令人失望——法院拒绝支付。无奈之下，他选择坚守在法院门口，不肯离去。最终，法院的相关领导承诺将与交警大队共同协商解决此事。陈强别无选择，只能回到医院，默默等待交警大队的调解结果。

        　　艾香对法院的这种处理方式感到无比愤怒，她曾多次想要联系新闻界的朋友，甚至还想在网上发布帖子，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知法犯法的“人民好法警”。然而，善良的陈强坚决反对她这么做。陈强认为，如果艾香这样做，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让全县人民蒙羞。

        　　艾香是嫁出去的女儿，而且还是远嫁千里之外。这么说来，整个县的人都算是她的娘家人。说实话，艾香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的娘家人丢面子。由于法院不愿意给钱，艾香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向赵阳求助。尽管赵阳心中有百般不愿，但听到艾香在电话那头哭泣，他还是不得已又给艾香银行卡上转了一万块钱。

        　　经过一夜的思想挣扎，艾香意识到光靠借钱给父亲治病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找到让法院出钱的方法才行。于是第二天清晨，她早早起床，叫上二叔父、堂弟以及陈强等人一同返回县城。随后，他们又在县城接上了年逾古稀的姑父，径直前往法院。

        　　当他们到达时，法院的许多领导尚未到来。法院的会计看到这一群人的到来，急忙将他们招呼进会议室。等院长来了之后，双方进行了一番商讨，最后会计带领着一行人来到了县交警大队。可是，交警大队的工作人员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与他们协商解决此事。

        　　艾香觉得交警大队的人说的也很有道理。父亲毕竟还没脱离危险，治疗究竟还要花多少钱，谁也无法计算。交警大队的人不处理，艾香一行人就和法院的人在交警大队的院子僵持了一上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一直僵持到下午两点后，交警大队上班之后还是不处理，艾香一行人又回到县法院，直接来到院长办公室。院长见他们来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但还是礼貌地请他们坐下。艾香等人说明来意后，院长表示这件事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能轻易做出决定。艾香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她忍不住质问院长为何迟迟不肯处理此事。院长被她的气势吓到，连忙解释说是因为事故原因尚未查明，需要等待鉴定结果。艾香听了，更加气愤，她认为这只是院长的借口，实际上是想拖延时间。

        　　院长搪塞了两句话就溜出了办公室，艾香和叔父等一行人被冷落在办公室等了四十多分钟。艾香气得满脸通红，不停地跺脚，嘴里念叨着一定要讨回公道。终于，院长手下的人走进来，告诉他们可以去二楼的审判室。

        　　审判室里一片冰冷，暖气似乎并没有发挥作用，也没有生火的炉子。艾香一看就非常生气，她愤怒地质问院长手下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受害者，现在却变成了审判者吗？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难道是要开庭审判我们吗？”她的声音充满了不满和委屈，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院长手下说：“唉，你们也别生气，我们县法院就是这个条件，你们先坐着，我给咱们把这灰擦一下，咱们有事说事，看把这个事怎么解决？”说着，就溜出去了审判庭。

        　　估计是出去和他们的院长商量事去了，过了好长时间，院长手下和会计来了，会计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还有一个计算器。院长手下开始发话了，一张口就把所的责任全推到艾香父亲的身上，还说父亲要给他们法院修车和承担他们受伤人员的医疗费。艾香听着院长手下人的话，说真的，从心眼里感到佩服，真的不愧是干法律的。他的陈述正好印证了农民们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遇到难缠了的，就是打官司，也得一年半载，钱花不美，路跑不完，是无法闹过法院的。看来，人民的眼睛真的是雪亮的。

        　　艾香听着院长手下的陈述，不由的颤抖了起来，情绪失控，便放声痛哭起来。院长手下瞥了艾香一眼继续说：“这次事故我们法院只给四万元。这样我们已做到仁至义尽了。”说着以下班为由，要锁审判室的门为由，把艾香一行人又赶了出来。

        　　艾香为此真的是愤怒到了极点，也伤心到了极点，双手扶着年迈的二叔父，抽泣着来到大厅，看着大厅一个硕大的天平屹立在大厅的中央，墙上挂着好多什么秉公办事，廉洁奉公的标语，艾香忍不住哭出了声，歇斯底里的哭着喊：“你们这是为人民秉公办事的执法单位，你们是肇事者，我们是受害者，你们都是这个态度，可想而知，你们是怎样给人民办事的，你们不讲理，我想中国总有个讲理的地方吧？”艾香的哭喊和二叔父的怒骂声，真的使院长的手下和会计有点慌神了。正在束手无策时，院长手下的手机响了，院长手下接完电话，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很客气的说：“你也不要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麻烦你们明天来一个人就行了，没有必要来这么多的人，天这么冷，两位老人家年龄又这么大，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你们明天来一个人，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看的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就行了。”

        　　艾香一行人也只好离开法院。

        　　第二天，一大早，艾香和陈强来到法院，八点多了，法院里还没有上班，艾香和陈强站在大厅里等了一会。院长的下属来了说他要出差，说着就溜走了。艾香和陈强继续等，接着会计来了，艾香和陈强随着来到会计办公室。会计是一个面子比较软的小伙子，一边胡乱的和艾香聊着，一边烧水给艾香和陈强沏了一杯茶。陈强端起茶杯小声给艾香说：“这是我跑法院十几天来，第一次喝法院的水。”

        　　会计收拾好办公室，就不停的打电话，好多都是打给领导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副院长终于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进门就给艾香诉苦，说什么早上早早起来就去财政厅堵领导去了，结果扑了个空，钱一分也都没有拿到。正说着，又进来好几位向法院讨债的。会计见状不停的给讨债人手里塞烟，说好话。副院长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就溜了出去。

        　　过了一会，院长手下又回来了，说是走到半路上被领导又叫了回来，继续处理艾香父亲的事，院长手下让会计处理完手上的事，让陪艾香和陈强还是去交警大队协商解决。当时艾香和陈强都不同意再去交警大队，院长手下说是今天去交警大队，看的一定把事情处理掉。

        　　艾香和陈强很无奈的又来到交警大队，大队长不在，小队长繁忙的处理着自己的公务，还是不愿介入父亲的事情。一上午，艾香和陈强的时间就白白的浪费在交警大队里了。快吃中饭时，陈强忍不住发火了，法院的两个同志，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又劝艾香和陈强先吃饭，下午继续来交警大队，说下午法院的领导要来，看的一定要把这个事处理掉。

        　　下午交警大队的人陆续来了，法院的领导也来了，法院的领导来直接去了大队长的办公室，和大队长谈了好长时间出来，才叫艾香和陈强进去。

        　　艾香和陈强根据父亲伤势给大队长的底线是要十万元。可是法院人就是不出这么多，最后大队长不知在双方之间调解了多少次，法院人终于还是按大队长调解的，答应给九万元。但当天只能给三万，还要扣掉出事后给的一万三千元和在县医院所花的费用，其余的钱要当着母亲的面给。艾香和陈强都依了法院办的一切要求。等艾香和陈强们把那三万元拿到手已是晚上七点多了。陈强回家和母亲商量到法院领钱的事，艾香又坐车回到医院，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父亲床前，头抵病床上，没吃没喝迷糊着睡着了。

        　　陈强回到家也是没有吃也没有喝，一头栽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一大早陪母亲又来到法院，法院在给母亲钱时又少给五千元，说等父亲出院后，陈强把父亲住院的发票给他们，他们再把五千元给陈强。

        　　父亲在医院治疗二十多天后，虽说有了意识，但病情还是轻一天重一天的。

        　　医生根据父亲的病情，又研究了一套治疗方案，说是要做五次手术，头部要三次，腿部要二次，这样下来手术费需要三十万。艾香和陈强决定一切都听大夫的，只要父亲能康复，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父亲把病治好。

        　　父亲大概知道他在人世间生活的时间不长了，说什么都不配合治疗，陪护的稍不注意，父亲就会把输液管拔掉，要么就把氧气拔掉，一天24小时都需要两个人同时陪护着，连个盹都不敢打。六七个人都轮流着守护在父亲床前。

        　　凌晨一点多，父亲一个喷嚏，鼻子里喷出了好多血，当时艾香和小侄子看护父亲，当时把小侄子吓坏了。小侄子双手举着塑料盆接着父亲鼻子流出来的血，艾香哭着给陈强打电话，把陈强、艾萌和艾菁从招待所里叫到医院。他们来后，父亲鼻子里不往外流了又昏迷了过去，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终于醒过来了，父亲一下子能说话了，而且说话时特清楚，就像没有病人一样，大家都高兴极了。

        　　经主治大夫的推断，父亲打喷嚏流出来的血是车祸造成的淤血压迫着神经，因此父亲一直不能说话，把淤血排出来了，脑神经处于正常状态了，父亲就会说话了，这样父亲也就不用做淤血手术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呀，真是老天有眼呀。

        　　从父亲会说话之后，每天早上，太阳一升起。父亲就喊着要回家，几个人整天就像哄孩子似的，一直哄着父亲配合大夫治疗，一直哄到腊月二十八早上起来，父亲说什么也在医院不待了，闹腾着要回家过年，艾香和陈强请示完大夫之后，只好依了父亲办了出院手续。

        　　艾萌和艾菁看父亲能出院了，都急着各回各的家过年了。艾香看一个个都走完了，剩下她和陈强两个人了，陈强也劝艾香回家过年，不管陈强怎么劝，艾香都不同意回家。就给赵阳打电话叫赵阳带孩子回到娘家过年。一开始赵阳不同意，艾香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赵阳勉强答应了。

        　　父亲回到家里，村上几位叔父来家里看父亲，父亲给几个叔父安排他的后事，说他走后，让叔父们看的把他埋了。父亲又当着一位爷爷的面向母亲忏悔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几个孩子。”父亲说着流出了伤心泪。

        　　母亲并没有接受父亲的道歉反而又数落了父亲几句。父亲痛苦得闭上眼睛，泪水一滴一滴落到枕边，枕巾湿了一大片。艾香看着父亲痛苦难过的样子，觉得母亲实在是太过分了，真的是不应该这样对待父亲。

        　　父亲向母亲忏悔的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三十早上，父亲病情加重，呼吸困难，艾香难过极了，也很后悔让父亲出院。

        　　中午，赵阳和儿子从湖城回到了娘家，赵阳一见艾香，就数落起艾香，说艾香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也不像鬼。艾香听着赵阳的数落，心里更加难过，也很愤怒，含泪听着赵阳的数落什么话都没有说。

        　　除夕夜，艾香真的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艾香和陈强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两个人跪在父亲身旁双手握住父亲的手，不停的给父亲说：“爹，您一定要挻住，熬过了十二点，就到２００９年了，您就会没有事了。”父亲艰难的点了点了头，什么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抓着艾香和陈强的手，一分一秒和死神抗争着……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父亲神奇般的问艾香：“几点了？”

        　　艾香说：“十二点了。”

        　　父亲说：“我挻过去了，这下不怕了。”

        　　艾香和陈强听着父亲的话，真的是泪流满面。

        　　父亲终于和死神抗争挺过了2008年寒冷的冬天迎来了2009年新年的钟声。窗外鞭炮**，父亲听着窗外的鞭炮声，眼里也露出幸福快乐的喜悦。

        　　艾香感冒十多天，但父亲一直硬撑着没有倒下去。看父亲精神好多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天一亮，头重脚轻来到赵阳和儿子住的屋子，本想在他们炕上躺一会。谁知赵阳很生气的指责艾香，嫌艾香除夕晚上没有陪他和儿子住。

        　　艾香赔笑着说：“爸昨天一天是什么样子，这你是知道的，晚上十点多可严重了，我和陈强都担心撑不到天亮，十二点之后才好了点，你和爸争什么争？”

        　　谁知赵阳又一反常态，破口大骂艾香，艾香虽说头疼欲裂，再加上过年，又是在娘家门上，真的不想和赵阳发生任何争执，就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跑到母亲住的屋子，母亲已起来做早饭去了，艾香爬上炕，头在枕头上一落便呼呼晕睡了过去。艾香真的是太累了，从父亲车祸到回家过年。四十多天，艾香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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