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父亲与世长辞

艾香一路上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流泪，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如刀绞般痛苦。儿子静静地扶着艾香，他心疼母亲，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们缓缓走到了镇上，向跑车司机询问后，得知去湖城的车要等到初七才发车。别无他法，他们只得先乘车前往西峰市，再转乘下午开往湖城的班车。艾香黯然神伤地坐上了前往西峰的车，一路上，她不断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心中满是悲伤和自责。

        　　当他们抵达西峰之际后，已过了午饭时分，他们甚至无暇顾及用餐，便行色匆匆地带着孩子赶赴车站，静候着下一班车。

        　　在车站内，艾香给孩子买了些零食，自身却未动一口。最终，他们登上了开往湖城的汽车，此一路，艾香的泪水未曾停歇。她回忆着父亲那和蔼的面容与温馨的笑容，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

        　　次日凌晨四点多，三口之家总算回到了家中。一进门，艾香便觉一阵倦意袭来，她径直瘫倒在了床上。脑海中持续浮现出父亲那哀求的眼神，她难以自抑地再度泪流满面。她无心进食，也不想喝水，只是默默地躺在床上，沉溺于无尽的哀伤之中。

        　　她不停地给老家打电话，急切地询问父亲的状况。艾香趴在床上不吃不喝，昏睡了三日三夜。直至第四日清晨，她才勉强从床上爬起。她的面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不堪。但她无暇梳洗，先给老家打电话，陈强告知艾香，父亲的手脚肿胀，手脚冰冷，精神状态极差。艾香闻后心如刀割，她忧心父亲的身体状况会每况愈下。

        　　艾香和陈强通完电话，来到厨房给赵阳说：“我今天要回去，我爹大概不行了，我弟弟说，我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再说，我昨天晚上做的梦也不好，我梦见一晚上都在山上采摘菊花，你和儿子先待在家里吧，你就辛苦一点，看的让儿子把家庭作业写完，过两天就要报名了，你带孩子去报名，见了孩子老师客气一点，别总是板个脸，人家孩子老师又不欠你的。”

        　　赵阳满脸怒气地盯着艾香，声音充满愤怒和不满：“你走了之后，让我一个人既要看孩子写作业又要开店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艾香眼中含泪，带着委屈和无奈回应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难道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处境吗？我父亲已经变成这样了，你竟然还不理解我？”

        　　赵阳用鄙夷的眼神望着艾香，他的手臂抬起，似乎想要打她，但最终并没有下手。他转过身去，拿起菜刀，将案板上的两根黄瓜狠狠地拍碎，一边拍打一边大喊：“走吧，走吧，这日子不过了！你现在心里只有你爸，哪里还有我们父子俩的位置？”

        　　艾香默默地看着赵阳蛮横无理的举动，泪水忍不住流下来，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哭泣着走进卫生间洗脸。当她刚刚进入卫生间，还没来得及洗完脸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儿子接听电话后，没过多久就放声大哭并喊道：“妈妈，快来接电话，我大舅说我姥爷去世了。”

        　　艾香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般冲出卫生间，接过电话后，悲痛欲绝，号啕大哭起来。瞬间，她感到眼前发黑，身体失去平衡，晕倒在儿子的怀中。

        　　儿子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妈妈！”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让人不禁心疼起来。

        　　赵阳听到儿子的呼喊声，手中拿着一把菜刀，急忙从厨房冲出来，跑到艾香面前。他迅速将艾香扶起，让她坐在沙发上，并用力掐住艾香的人中穴位，同时对儿子喊道：“快去给你妈妈倒杯水。”

        　　儿子愤怒地盯着赵阳，眼中充满了责备和怒火，大声说道：“哼！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折腾，我妈妈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我妈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赵阳颤抖着双手紧紧掐住艾香的人中穴位，希望能帮助她恢复气息。

        　　艾香痛苦地挣脱开赵阳的手，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的父亲已经离开了，你再也不需要争吵了，也不必再为难我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赵阳看着艾香情绪失控，心中十分害怕，连忙再次抱住艾香，轻声安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真的不应该逼迫你回来，如果你觉得难过，就打我几下吧，发泄一下，千万不要憋出病来。”

        　　然而，艾香并没有停下哭泣，她奋力挣脱开赵阳的怀抱，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一边哭着，一边穿上鞋子准备去车站买车票离开。

        　　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他匆忙从卫生间里拿出拖把，慌乱地清理着飞了一地的黄瓜片。

        　　赵阳赶紧上前拉住艾香，试图阻止她出门。艾香奋力挣脱着赵阳的手，愤怒地说道：“放开我！你没有权利管我！我在这个家里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会忍让你了！不信，我们走着瞧！”

        　　赵阳焦急地解释道：“我说过我错了，一切都是我不好。你现在这样子出去能干什么呢？现在去车站也已经没有车了，只能等到晚上了啊。”

        　　艾香倔强地回应：“你不用管我，就算要走，我也要走回去！都是你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如果你当初不强迫我回来，我爹怎么会离开呢？”

        　　儿子也跟着附和道：“就是，都是因为你逼妈妈回来，姥爷失去了精神支柱才离开的。”

        　　赵阳气愤地呵斥儿子：“闭嘴！你妈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在这里煽风点火，是不是觉得这里还不够混乱？”赵阳一边指责着儿子，一边紧紧拉住艾香，坚决不让她出门。

        　　儿子看到赵阳拉着母亲，着急地喊道：“你放开我妈，不要拉着我妈！”

        　　赵阳连忙解释道：“我不拉着你妈，你妈这个样子出去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来，拉住你妈妈，我给咱们找车，找上了咱们现在就一起送你妈回去。”

        　　儿子听了赵阳的话，急忙上前抱住艾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爸爸给咱们找车。”

        　　艾香将头抵在儿子的怀里，泪水仍不停地流着，哽咽声不断传来。赵阳焦急地拨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找到了一辆车。他的朋友得知情况后，毫不犹豫地开车前来接艾香。他们一路疾驰，向着艾香的老家奔去。原本预计晚上就能到达艾香的娘家，但由于艾香一路上都在哭泣，神志不清。赵阳的朋友开车时不小心走错了路线，而艾香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才终于回到了娘家。

        　　娘家一片混乱，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来了，院子里挤满了人。父亲已经穿上了寿衣，静静地躺在一张大木板上，被放置在宽敞的客厅中央。艾香不顾一切地冲进房间，一头扑到父亲的遗体前，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她摸着父亲冰冷的脸颊，仿佛觉得他只是睡着了，还活着一般。

        　　艾香跪在父亲的灵柩前，泪流满面地说道：“爹，您只是睡一会儿，马上就会醒来的。我回来了，这次回来后再也不会离开了。您快点醒来啊，不要继续沉睡了。如果您再不醒来，他们就要杀猪宰羊送您走了。爹，您快醒醒吧，求求您了……”然而，无论艾香如何哭喊，父亲始终没有回应，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更加冰冷。

        　　村里的长辈们纷纷责骂艾香，不许她揭开父亲脸上的白纸，也不许她过于靠近父亲的遗体。他们说，如果艾香的泪水滴落在父亲身上，将会带来不祥之兆。艾香只能远远地看着父亲，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无奈。

        　　艾香不知道眼泪掉在父亲身上会给父亲带来什么影响，但又不敢让眼泪滴落在父亲身上，只能强忍着悲痛，跪在父亲的灵前默默流泪。然而，当灵堂里没人的时候，她忍不住揭开了盖在父亲脸上的白纸，将脸紧紧地贴在父亲的脸颊上，轻声说道：“爹，您怎么能这样离我而去呢？您为何如此狠心抛下我们？爹，如果您真的爱我，请您醒来吧！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别再沉睡下去了……我的姐姐们正在回家的路上，难道您不想见到她们吗？”

        　　艾菁和她的丈夫匆匆赶回后，艾菁同样扑倒在父亲的灵位前，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然而，仅仅哭了几声之后，她突然昏死过去，失去了意识。经过长时间的急救，仍然无法唤醒她，这使得整个院子陷入了恐慌之中。一些好事者开始私下议论纷纷：“这下可好了，原本只需要埋葬一个人，现在可能要同时埋葬两个人了……”

        　　陈强赶忙打电话叫来了大夫，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终于将艾菁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并给她输上了液体。大夫匆匆离开，因为还有其他村庄的病人等待着他的救治。

        　　艾萌从金城带着全家人回来了，一回到家就跪在父亲的灵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婶子和嫂子们纷纷劝慰着艾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艾香静静地跪在父亲的灵柩前，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痛哭流涕，而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尽。她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泪水，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悲痛欲绝的样子。突然之间，她觉得父亲的离去似乎比在世时更有意义。当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艾香曾经多次请求家人每个月给父亲和母亲一些生活费，但是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生活，没有人愿意拿出钱来帮助父亲。尽管艾香每个月都会按时给父亲汇去500元，但父亲总是担心会给艾香带来太大的压力，不愿意放弃他的酱肉摊，总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可以多赚一点钱，这样就能减轻艾香的负担。

        　　父亲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已经年过古稀，却还要整日奔波劳累去做酱肉生意。他的辛苦付出让人感到心酸和无奈。然而，命运总是残酷无情，一辆无情的法院车夺去了他宝贵的生命。在这一刻，人们才意识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在总管的安排下，陈强请来了一支乐队。他们吹拉弹唱，一会儿演奏秦腔，一会儿演唱流行歌曲。艾香心中虽然充满愤怒，但她选择强压怒火，默默地跪在父亲灵前，承受着内心的煎熬。父亲的遗体即将入殓，可仍然不见陈志强的身影。村长不断催促陈强联系陈志强，但陈志强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无法拨通。时间紧迫，阴阳先生选定的最佳时辰已到，父亲的遗体必须入殓。艾香和姊妹几个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痛，放声哭喊起来：“爹！”那声音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震撼人心。

        　　当几位长辈抬起棺材盖准备封钉时，艾香心如刀绞，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放声痛哭。她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倾诉出来。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之动容，纷纷落泪。然而，时间紧迫，阴阳先生选定的最佳时辰已到，父亲的遗体必须入殓。在众人的劝说和搀扶下，艾香才缓缓松开手，让父亲的遗体被放入棺材。

        　　此时，管事的村长呵斥着艾香，不许她哭泣。他认为这样会影响葬礼的进行，破坏庄重的氛围。但艾香的悲伤无法被轻易压抑，她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绝望。

        　　艾萌轻轻地抚摸着艾香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别哭了，爹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会安息的。你一直这么哭泣，爹也会感到难过的。让他走得安心些，对你们将来的生活才好啊！而且，你已经长大了，还有赵阳陪伴着你呢。”

        　　艾香努力忍住泪水，紧紧咬住嘴唇，不让哭声再次响起。

        　　遗体入殓的时刻来临，这意味着他们要与逝者永别。艾香颤抖着双腿，缓缓跪到冰冷的棺材前，静静地聆听着里面的声音，仿佛期待着父亲能够奇迹般地复活，突然掀开棺材盖，从里面爬出来。然而，一整晚过去了，艾香始终没有等来这个奇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香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知道，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她仍然不愿意离开棺材，她想多陪一会儿父亲，尽管他已经离去。她默默地向父亲倾诉着内心深处的话语，希望他在天堂能够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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