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冷静的观察者

小满用力点头：“姐姐放心，我都跟沈娘子交代好了，严格按画样和料子来，宁可慢点，不能出错，我每天画完样子，都会去后院转一圈，盯着关键处的绣工。”

“那就好，”林桑舒了口气，身子向后靠了靠，显出一丝连日操劳的疲态，“这边总算开业了，看这趋势，站稳脚跟应该不成问题，我再在这边陪你们一段时日，等一切彻底理顺，就该启程回镇上了。”

小满闻言，收起笑容：“姐姐要回去了？”

“嗯，”林桑点头，眼中流露出思念，“一来，得回去宽宽爹娘和我婆母的心，我们这一大家子忽然都来了县城，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空落落的，二来，杏儿和文瑾六月就要成婚了，这是大事，我们总要在场的。”

小满有些歉然：“那……我跟柏哥儿估计是回不去了，铺子刚开，千头万绪，离不了人，姐姐帮我给杏儿姐把礼物捎回去吧，再替我道个歉。”

“放心吧，杏儿通情达理，知道情况，不会挑理的，”林桑温声道，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浮起笑意，“对了，这次回去，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什么事？”小满好奇。

“赵嬷嬷要带着铁生过来，正式向沈娘子提亲了。”林桑笑道。

“真的？”小满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也跟着笑起来，“铁生哥总算开窍了！我还以为他要憋到天荒地老都不会说呢！”

“一听自己喜欢的人真要离开了，可不就慌了么？”林桑也笑，“不过他俩这亲事定下后，还得考虑往后怎么安排，总不能定了亲还让人家两地分着，我估摸着，铁生可能会来县城，你姐夫身边，我也总觉得该有个妥帖的人跟着跑跑腿、办办事，正想着，是给他买个得力的下人，还是给镇上杂货铺再添个伙计，把铁生替出来。”

小满想了想，道：“买不买人都行，其实咱们村子里，有的是踏实肯干的大小伙子，随便叫个知根知底的过来，管吃住，给份工钱，他们都感激不尽，既能给姐夫帮手，也算造福乡里了。”

林桑一听，觉得有理：“倒也是，那这事就往后放放，等铁生和沈娘子的事定了再说。”

县城的“锦衣芳华”名声彻底打响，是在三天之后。

那日，县令夫人、李夫人、赵太太三人，身着三日前在“锦衣芳华”定制的崭新成衣，出现在了城中一位富商举办的赏花宴上。

县令夫人那身宝蓝配浅蓝的夏装，在满园姹紫嫣红中，如一抹沉静又夺目的碧空，银线刺绣在阳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华，衬得她威仪中透出几分难得的飘逸。

李夫人的藏青秋香色衣裙，完美修饰了身形，显得端庄富态。

赵太太的月白青竹褙子，则清雅如竹，书卷气十足。

三人的衣着，既符合各自的身份气质，又明显区别于宴会上常见的、或过于华丽或略显刻板的款式，顿时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王姐姐，您这身衣服是哪里做的？这颜色、这样式，太衬您了！”

“李夫人今日这身显得气色真好！”

“赵太太这青竹纹样真雅致，是苏绣吗？”

询问、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三位夫人心中受用，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自然将“锦衣芳华”和“量身画样”说了出去。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锦衣芳华”门口，从早到晚便停满了各色马车、小轿。

有那日宴会上见了心动的夫人，有闻风而来的闺阁小姐，还有替主家前来打听的管事嬷嬷。

小满忙得脚不沾地，画案前的队伍就没断过，春妮嗓音都有些哑了，仍带着笑耐心招呼。

后院绣房里，沈娘子带着四位绣娘以及新招来的两名临时帮工，日夜赶工，熨斗的热气、丝线的光影几乎不曾停歇。

连春兰也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厨房的烟火一日未断，各式精巧茶点、甜汤一碟碟送往前面，供等待的客人们品尝。

林桑看着账本上每日剧增的定金数额和流水，当机立断：“绣娘不够，立刻让牙行再物色五人，不，先招三个手艺扎实的熟手，再招两个有灵性的学徒！工钱可以给高些，但一定要人本分、手巧！”

县城的“锦衣芳华”成衣铺，正如一颗骤然升起的明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日进斗金，红火炽热，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锦绣街的喧嚣与流光，正缓缓织就一幅全新的财富图景，也将这个从青石镇走出来的小家庭，推向更广阔的天地。

往后的大半个月，林桑的生活被清晰地分割成两部分。

白日里，她大部分时间留在锦绣街的铺子，倒非事事亲力亲为——小满将成衣铺打理得井井有条，画样、接待、与绣房沟通，环环相扣，几乎不用她操心；

杂货铺有许娘子母女和林柏照应，周悍则统筹全局，处理供货、银钱等大事。

林桑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她会坐在铺子角落不起眼的茶座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看似悠闲，目光却细致地扫过进出的每一位客人，留意她们的交谈、对货品的反应、试衣时的神态，也默默心算着不同时段的人流和成交率。

渐渐地，她摸出些门道：辰时末至午时初，多是各家夫人带着贴身嬷嬷或大丫鬟前来，目标明确，或定制重要场合的衣裳，或挑选体面礼物；

午后则常见年轻小姐们结伴而来，更流连于杂货铺的首饰胭脂和新奇的玩意儿，定制衣裳也更偏爱鲜亮活泼的样式；

至于那些看似只是闲逛、却衣着不俗的妇人，多半是替家中主母或待字闺中的小姐来探路、看样子的。

这些观察都化作她心中无形的账本和经营策略，她让春妮在午后多备些小姐们喜爱的花果茶和精巧点心；嘱咐许娘子将一些价格适中、样式别致的首饰摆在更显眼处；

提醒小满，为年长夫人画样时，颜色可稍沉稳，但细节处定要显出新巧，不可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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