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另类点醒

面对莫衣骤然发难，林乐悠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眼都未曾动一下，依旧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神游玄境的高人。

从最开始南宫春水毫无预兆地提起莫衣的过往，细致讲述他与妹妹的旧事时，她便心中了然。

南宫春水绝非随意闲谈，他是故意说给暗处的莫衣听的，也是想让自己发表看法的。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坦然地与莫衣对视，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平静却字字尖锐，直击要害：

“前辈，我的确不曾经历您的过往，也不敢妄断亡者的心思。

但我想问您，您这么多年，执意不惜一切代价要复活您妹妹，到底是真的为了弥补她，让她重获新生，

还是仅仅想要满足您自己的一己之私，弥补您心中永远的缺憾？

您是在愧疚，愧疚当年自己年幼无能，护不住唯一的妹妹，

愧疚没能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愧疚让她在饥寒交迫中离世？

还是在执念，执念于自己破碎的童年，执念于那份没能圆满的亲情，

想要把逝去的人拉回来，完成自己心底的圆满。

可您有没有想过，逆转生死本就是违背天道伦常的事，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

但凡逆天而行，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您钻研起死回生之术这么多年，强行招魂、扰动阴阳，自身却从未遭受过致命的反噬，

那前辈不妨仔细想想，究竟是您的道法毫无效果，

还是这份本该由您承担的代价，到底由谁替您承受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莫衣心底最深处的防线。

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凌厉的眼神骤然涣散，

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颤抖着，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这么多年，他只一心想着复活妹妹，从未深思过这其中的因果，

从未想过逆天而行的代价，竟会是这般。

见莫衣情绪激动，眼看就要陷入心魔，南宫春水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快步挡在两人中间，

抬手按住莫衣的肩膀，一边运转内力安抚他躁动的心神，一边连忙打圆场：

“莫衣小子，你别激动，这小姑娘年纪小，心思直，

不过是随口说说的胡话，你何必当真，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林乐悠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好了好了，夜色已深，海上风凉，大家折腾了一路也都累了，

都各自回屋歇息，有什么事，都等明日天亮了再说。”

莫衣看着挡在身前的南宫春水，又看向神色依旧坦然的林乐悠，胸口剧烈起伏，

满腔的怒火与心绪翻涌，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句话，狠狠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去。

看着莫衣气愤离去，南宫春水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无奈地看着林乐悠：

“你呀你，真是不知轻重！

过几日我们还指望着莫衣出手，为你修复残缺的魂魄，你方才话说得那般尖锐，

句句戳他的心窝，若是真把他惹恼了，不肯出手医治你，该如何是好？”

林乐悠却轻轻笑了起来：“前辈，您心里清楚，您从一开始提起莫衣前辈的往事，就是希望我能说些什么，不是吗？

这么多年，他的师傅清风道人，他的师兄齐天尘国师，该劝的都劝了，

该说的道理也都讲尽了，可他依旧深陷执念，半步不退。

温和的劝解对他而言，根本毫无用处，如同隔靴搔痒，我若是不说得这般尖锐，不狠狠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得进去，永远都会困在这份执念里，永世不得解脱。”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番话说出口，会惹恼莫衣，会让自己陷入求医无门的境地。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

自从踏上蓬莱岛的那一刻起，她心底就莫名生出一股清晰的念头，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指引，顺着天道的轨迹而来。

她隐约明白，莫衣镇守蓬莱岛多年，身负天道使命，若是一直被执念所困，终究难窥大道。

而天道让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莫衣直面本心，打破执念，更进一步。

她也不懂为何天道会选中自己，可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最擅长的，不就是讲故事吗？

一旁的苏昌河，自莫衣现身之时，便始终将林乐悠护在身旁，

此刻听到南宫春水的话，更是上前一步，将林乐悠牢牢护在怀中，

虽然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此刻就得无脑顾妻：

“乐悠说的没有半分错。

这么多年，你们所有人，都站在莫衣前辈的角度，心疼他的遭遇，理解他的执念，包容他的偏执。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他妹妹的角度，为那个早逝的小姑娘想过一丝一毫。

他妹妹过世的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最苦最难的岁月里熬尽了一生，没享过一天福，没受过一天疼。

难道她就不想早日投胎转世，去一户安稳人家，拥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开启一段全新的、幸福的人生吗？

莫衣前辈非要将她的魂魄困在离世的那一年，岁岁年年，无休止地招魂拉扯。

或许，他的妹妹早已放下过往，顺利投胎，可因为前辈一次次的逆天招魂，魂魄被不断撕扯、消磨，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往后的每一世，都要因此受尽苦楚，不得安宁？

所以乐悠说的没错，莫衣前辈这般，说到底就是自私。他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的执念，

强迫逝去的亲人满足自己的内心，让无辜的妹妹，替他承担逆天而行的所有代价！”

这番话，比林乐悠方才的言语更加直白，更加不留情面。

南宫春水脸色一变，连忙抬手打断苏昌河，神色紧张地看向莫衣的竹屋，压低声音急声道：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一个比一个敢说！

都赶紧闭嘴，别再说下去了！”

他看着眼前两个态度坚定的年轻人，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唏嘘。

他带林乐悠前来，本就是顺应天道指引来次点醒莫衣，却没想到是这样角度的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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